第一章(1 / 1)
一。糟糕的长沙。
林喜凉第一次看到夏莫生,院子里的知了疯了一样叫的夏天,太阳一片片的打在她的肩膀上,她跟在父亲的身后,怯怯的不敢发一言。
从小不在父亲身边长大,突然从大连外婆家被带到长沙,长沙的一切都如此陌生,不是没有拒绝,只是父亲始终坚持带她回身边,也只好隐忍不语,却从骨子里就是抗拒长沙这座陌¬生的城市,没有海风,只有树,唯一让她有些惊喜的是,偶尔会听到知了在头顶唱歌。
郁郁不乐的她是被一阵哭声吸引的,抬头望过去,比她略高瘦的男孩子,呈直线的趴在她前面不远的树下,她诧异不已的时候,父亲却急急的奔过去:莫生,你又爬树抓知了?
她这才看到院子里那参天大院,有知了在上头疯了一样的在上面唱歌,她有些好奇的走了过去。
父亲怀里的男孩,突然止住哭声,眼泪鼻涕一把的从口袋里献宝一样的掏出挣扎的知了:送给你。她嫌恶的扭过头,男孩不依不挠:我好喜欢你,送给你。惹的一边的父亲哈哈的笑。
她突然心软,接过他手里的知了,小东西扑滕着翅膀吓的她一跳,丢去好远,他呱呱叫著扑过去,到底是飞了,余下他站在那里又嚎嚎大哭。林喜凉鄙夷的皱皱眉,也不去道歉,笔直的站在那里。剩下父亲在一边开心的大笑,拉着两人的手走进家属院。她被父亲抓着的小手渗出细微的汗珠,很暖,内心突然就轰塌。
晚上的晚餐很热闹,都是父亲的同事,她习惯性的皱眉,看着那一大群逗弄她的大人,有些不知所措,低着头一个人安静的在地板上用脚划着大字,却又听到熟悉的哭声,她抬头望过去,罪魁祸首正是呆头呆脑的夏莫生,正抱着一大杯果汁,因为够不到桌上的甜饼哭的正凶,旁边的大人都故意逗他,也不帮。她有些厌烦他的哭声,走过去,拍他的手:你是不是男的?这么爱哭。
夏莫生一下就安静了。呆着眼睛望着她,眼睛倒是漂亮到了极致,像是涂了金色蔷薇花粉的睫毛沾着泪珠儿扑闪,小脸上却脏乱的厉害,小手抓着她的小白裙,奶声奶气的献媚:你长的像阳台上的牵牛花。惹的一室大人哄堂大笑。
她鄙夷的拉开他的手,漂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屑,裙子上留下他的小爪印。人群里走出来面容俊秀的女子,甜腻的笑,抱着她轻轻的亲:喜凉,以后和莫生可以一起好好长大了。
她挣脱不过,嫌恶的瞪了一眼正抱着甜饼笑的夏莫生。她开始觉得,长沙似乎真是个糟糕的地方,夏莫生和她母亲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二。你终于做了我妹妹。
林喜凉窝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欢天喜地。她站在窗台上,把贴在窗户上红红的喜字用小刀一点一点的刮下来,探头的时候从二楼看到那个女人笑的媚艳的脸,她加重手中的力道。恨不得世纪末日马上到来,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可是外面喧天的乐声,来来往往的宾客,都在提醒她,那个叫许平秀的女人终还是成了她妈。她终于没了力气,扑倒在床上,手伸进床单下的被子里,一点一点的抠,把丝棉被抽出细长的丝。她有种被忽视的恼怒,愤恨,无处可发泄。
忽然门被打开,从外面探进颗头:喜凉,原来你在这里
林喜凉抬起头,声音的主人已经不请自进,她不作声,凉凉的瞪他一眼。他不怒反笑,咧着嘴,伸出手:喜凉,你终于还是做了我妹妹。
林喜凉冷冷的笑,不去握他的手,看着他有些发窘的脸,尖锐刻薄的笑了:夏莫生,这个家里只有我和爸爸姓林,你是姓夏的。
莫生收回手,缄默不语,转身靠在阳台的窗上,半晌,他轻轻的叹息:可是喜凉,外面真的很热闹,你瞧瞧他们,笑的真开心。
林喜凉倔强的哼了一声,声音轻晰又刻薄:是呀,好热闹,你妈终于得逞了。
莫生不恼,轻轻一笑,蹲坐在地板上,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宠溺:可是喜凉,并不是只有你有了新妈妈,我亦是如此得管你的爸爸叫爸爸。半晌,他怔怔的吐出两个字:爸爸。
她看着夏莫生的脸,作声不得,赤脚走在地板上,原本是想再讽刺夏莫生的,听到他从齿缝中吐出的那两字,就突然哭了,急急的抹掉眼泪,从柜里找出救心丸,夏生快她一步,从她手中抢过盒子:林喜凉,这是救心丸。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的滚:她们说,救心丸可以治心痛,我的心真的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终于松开手,看著着林喜凉把救心丸干咽下去,这个始终倔强清冷的女孩眸子里噙满泪水。他终是不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脆却有力:林喜凉,我并不会夺走你的幸福,我妈妈也不会。
她抬头,眸子里依然清冷:可是你依旧还是要和我分享爸爸。
夏莫生的手始终握着她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绝不。
夏莫生十一年的人生里,林喜凉从此成了他妹妹。从八岁开始一直都倔强又清冷的林喜凉。
夏莫生始终倔强的不肯唤林大海爸爸,他始终坚持唤林叔叔,任凭母亲的怒斥,也绝不改口。林大海终于妥协,每每无所谓的笑笑。喜凉看着因为被许平秀训斥脸涨的通红的夏莫生,心里就有种小小的胜利在胸膛里燃烧,在她小小的宇宙里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