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1 / 1）

（13）

“常在，你生我气了吗？”饭店离我们的小院不远，天刚刚暗下来，路上人不多，正好散步。

“没有。”常在淡淡的说。

“我就是讨厌那个女人，你看她的嘴，画的像刚吃了孩子似的。”我气愤的推着常在，还不忘评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常在你看到她的高跟鞋了吗，足有10厘米高，哼，那还比我矮一块，真人得多小啊。”

“常在，我怎么那么讨厌她呢，她对满桌的男人飞眼，可到我这就成了白眼了。”

“常在，她怎么那样啊，去了美国一年就跟美国人了似的，美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大，美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哈哈，这种话她都说得出来。”

“丫头啊，她夫妻两个，只是我的大学同学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你才看不上她呢，哼，她可比你那个前前女友差劲多了，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丫头！”

“好好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常在你别生气。”我故意嘟着嘴满腹委屈。其实我是怕常在激动，他现在的身体机能非常脆弱，双腿的痉挛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因为长期一个人生活，又感觉不到便意，所以失禁的时候也多了起来。我始终觉得这是我的错误，如果我当初没有任性的离开常在，也许，也许……

“丫头，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见面机会，他们这就回美国了，你就别在这件事上憋气了，”常在费力的转过来看我，“丫头。”

“嗯。”

“你说实话，你不是随便闹脾气的丫头。”

“没有，就是看她不爽，还拉衣服给人看，真不要脸。”我哪敢说因为她在桌下踢常在的腿呀。

“常在~”

“干嘛？”常在把轮椅转得远了一点，警惕的看着我。

“小在在~”我又栖了过去。

“丫头你可别吓我。”常在手捧着心脏。

“哈哈，小在在你可真可爱。”

常在不理我，转动轮椅朝厕所去了。

我背着手乐悠悠的跟在后边。

“常在，让我来吧。”

“脏。”

“乖。”

常在一只手敌不过我两只手，只得束手就擒。

周末的早晨我们穿戴一新，说实话我真的看不过去常在那几件冒充T恤的校文化衫了，常在从前是个骄傲的男子，可是瘫痪以后不肯再穿任何吸引眼球的东西，我能体会他的感受，但是并不代表我允许他离世沉沦。

我自以为计算好了时间可以避开高峰，可是商店里还是异常拥挤，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健全人不去坐滚梯，而是一窝蜂样的去挤电梯。我推着常在站在电梯门口，银色的电梯门上，常在的影子微笑着看着我，这是他瘫痪以后第一次来商场，于是他的笑有了更加深刻的意义，那是给我的鼓励，也是给他的鼓励。

我扶着常在的轮椅在电梯门口等了好久，人们总是在我推常在进入之前见缝插针的挤进电梯，在我们错过一趟又一趟电梯以后，我终于不忍心再看着常在尴尬的坐在电梯门前搓手掌。

我推着常在冲进电梯，无数的包裹身体挤压我们。

商场里的观光电梯容积很小，而且三面墙都是透明的玻璃，常在的轮椅进去以后电梯里的空间便再容不下四个人。电梯外花枝招展的mm愤怒的瞪着我，我怒目还回，电梯门关上，门上重新映上常在温暖的微笑，只是这微笑中带了分歉意。我拍拍常在的肩膀以示安慰。

“花花，人太多了，我们回去吧。”常在拉我的袖子。

“可是我们才刚来呀。”

“空气闷，不舒服。”

我低头仔细打量常在，果然皱着眉头。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果然是盲目而不成熟的，我的自尊，傲气，以及愤怒和娇惯对常在的自尊和傲气来说，是毁灭性的。

我不知道大家陷身在拥挤混乱的商场里时心情是怎样的，总之我会很烦。

那天我推着常在准备离开商场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撞了我一下，我愤怒的回身却发现背在肩上的手提袋被划了一个口子，于是，愤怒终于像火上一样爆发了，它冲击着我的头脑让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怒喊着狂奔着抓小偷的时候，早就忘记了常在的不便。

混乱，因为我大脑的混乱造成整个有关于我的世界的混乱，那个时候在我脑中，也许重要的并不是我被偷走的钱包，而是我的不满。

我被另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人撞倒了，又被不知道什么人拉扯，跌倒的一瞬间，我看着那个撞我的人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是脚踝处撕心裂肺的疼痛。我恨死了这双尖细的高跟鞋。

疼痛将我的理智唤回。

我跌坐在地上，然后开始回头寻找常在。

常在将轮椅滑到我面前，一手撑着扶手，努力的弯下腰想将我拉起，可是我的脚踝实在是太疼了，我的脑中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嘶鸣，它让我周围的世界瞬间寂静，我看着常在的嘴唇张张合合，我等大了眼睛却听不到他的声音，然后常在冰凉的手掌抓住了我的手腕，竭力的将我拉上他微微颤抖的双腿，我抱着常在，窝在他的怀里寻求安慰，再顾不得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