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1 / 1）
（10）
“常在，你没想过去做复健吗？”没课的下午，我盘腿坐在床上为常在做按摩。
常在对自己瘫痪的身体非常忌讳，受伤出院以后任何关于按摩和复健的话题都是我们之间的禁忌，可时间总会麻痹人们的神经，无论那根神经当初是多么脆弱。
受伤不到一年，常在的身体瘫痪部位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胸部以下的肌肉苍白的软软的没有力量。
我扶着常在的小腿，帮他做被动运动，常在闭着眼睛，腿上的关节松松的，任由我摆弄。
“反正也不会有起色。”
“起码对肌肉有好处。”我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还是在意吧？”
“什么？”
“好看对你来说比较重要是吗？”
我拧起眉头看常在。
“你的同学开始谈恋爱了吧？你羡慕他们吗？那些男生，带着你的同学们去参加舞会，去陪他们参加各种活动，你也希望吧？可惜我这个瘫子只能躺在这里拖累你。”
“常在你干嘛又提这个？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吗？这双，这双只能感觉到疼的腿，让你厌烦了是吗？你说话啊，你最美好的青春，被我耽误了，不是吗？”
常在一把一把着起他手能触到的每一个部位，用力的捶打。
“常在我错了，真的，”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我惊讶于常在的敏感，因为我知道常在说的是真的，整个暑假我沉浸在美好的爱情里，可是随着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还有我日渐丰富起来的社交生活和校园里出双入对的同学。当我的视野不再局限于班里的同学和几个老师的时候，我开始接触到那些优秀的学长们和他们带来的关于校园外的一切。我开始憧憬未来。当我离开小院子的时候，我长长忘记常在。
常在不再说什么了，他的双腿猛烈的抽搐起来，抽动的双腿带着他的身体不断朝床外蹭去。
我扑上去抱着常在，不停的哭着向常在认错。
常在苍白的，强忍着疼痛的面孔上却露出了笑容。
半个小时以后，常在的身体终于虚脱似的安静了下来。我筋疲力尽的趴在常在身上。
“你走吧。”常在终于打破了沉默。
“那你呢？”
“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我能来看你吗？”
“当然，你忘了，这永远是你的家。”
那天我趴在常在的身上哭了好久，哭到声嘶力竭，哭道昏昏睡去，依稀只记得常在的左手一直温和的在我的头上摩挲，一如既往的温柔。
常在说他不怪我。
可我却一直没有再回去看过常在。开始的时候是怕看到常在，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去面对常在温柔的目光，后来是忙于应付课业，忙于各种考试和社团活动，再后来，是我恋爱了。
程子南，同系的在读研究生。成熟，稳重，斯文，体贴，几乎所有的女同学都羡慕我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于是我虚伪的沉迷着。
又一个秋天的早上，我接到的常在的电话。
再次听到常在的声音，我有些惊讶，而更多的却是安心。
常在说他大学时的女友回国结婚，想要见他一面，常在希望我可以陪他一起去。
我答应了。
再次回到常在的小院子，我像个远游归家的孩子一样开心，当时我并没有细究这深深的喜悦来自于何处，而是急切的推开门冲进去。
我想人的第六感有时是很准确的，我这样轻易的离开常在，也许是因为在心底最最最深切的地方，仍能感觉到，我从来不会真正的远离他。
“丫头，我穿这件好看吗？”床上堆满了常在过去买的所有衣服，常在不断拿起衬衫在胸前比划着给我看。
“嗯，可惜是旧款了，要是时间充裕的话能去买套新的就好了。”我抱着胳膊站在常在的轮椅前从上面打量他。其实常在的身材是标准的衣服架子，他的英俊可以说是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像春天的百花秋天的月，夏天的凉风冬天的雪，毫不突兀的美好却深入人心。我之所以跟常在说这句话完全是出于心底的妒意，常在曾经是个非常在乎衣着的大男孩，而在他受伤后却只在乎把自己严密的包裹起来，今天他在我面前试遍衣柜里的衣服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这怎么能叫我不嫉妒。
常在淡淡的笑笑，没说什么，最终选了一套灰蓝色的休闲西服，我怕常在着凉，还特地挑了一件薄羊绒背心让他穿在衬衫外面，而最让我恼火的却是常在的脚上竟然穿着双黑亮的皮鞋。
常在穿好衣服，看着站在一旁的我笑着摇了摇头。
“丫头，可以出发了吗？”
“嗯，”我看看表，“稍等一下吧，我让我男朋友开车来接我们，这样方便些。”我朝常在摊摊手。
常在淡淡的笑着，自己推动轮椅去了院子里。
我跟在后边锁好了门。院子外边正好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常在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常在的表情。
“等一下！”我从包里掏出一条薄毯严严的包裹在常在的腿上。
常在的身体机能很脆弱，一个感冒都可能引发很大的问题，这条毛毯其实是我以前背着常在偷偷织的，打算天气凉的的时候再送给他，给他个惊喜，然而天气凉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没想到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送给了他。
常在笑笑说：“丫头真乖。”抬起的手却在伸到我头顶的一刹犹豫的放了下来。
我有心底些失望，摇摇头站起来推着常在向外走。
我陪常在坐在后排座上，常在的腰部没有知觉，车开起来坐不稳，斜斜的靠在我身上。我的手在毯子下面偷偷的抓着常在没有知觉的右手，脸上却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反正常在也不会知道。想到这，我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常在和程子南同时看向我，我正了正脸色，打岔说：“老程，常老师可是你的大大大师兄呢。”
程子南和常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毯子下我的手却开始下意识的为常在按摩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