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1 / 1）
（7）
“傻丫头，别人逃都逃不急，只有你一股脑的往上贴。”常在凉凉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你才知道我傻吗？”
“不，我早就知道。”
“你觉得亏了吗？”我笑。
“可不？上当了，得了个傻丫头，赶都赶不走。”
我一边继续把脸在常在的胸口上蹭来蹭去，一边斜着眼睛看常在。“那你以后都别赶我走了，行吗？”
“丫头。”
“嗯？”
“我快喘不上来气了。”
我赶快直起身子，恹恹的看着常在。
“扶我起来好吗？”
“嗯。”我伸出手，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常在看出了我的尴尬，左手轻轻摆弄着右手的手指说：“立个枕头在我身后，这样，托着我的肩膀向上。不过你可能得跪在床上才行。”
“知道啦，放心吧！”我踢掉鞋子，跪在常在的身边，两手在常在的背后使劲推，我不得不说，常在瘦了很多，肩膀上的骨头各得我胳膊疼。常在的身子被我推起来以后，他自己就用两个手撑着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常在的右手使不上力，猛然向一边倒去。
我躲在常在背后扶着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泪腺，怕惹起常在伤心。
常在靠在床头，身子斜斜的，我又在他身侧塞了个靠垫，看见常在右手蜷缩着搭在身前。我拉过毯子盖住常在的腿。
常在修长的双腿软软的，毫无生气的包裹在卡其色的休闲裤里。
“丫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常在看着我整理被子的双手问到。
“整理被子嘛。”
“还有呢？”
“还有？扶你坐起来。”
“还有呢？”
“还有？”我偏着头疑惑的看着常在。
常在脸色透着一丝虚弱，嘴角一如往常的微微翘着，非礼拉开床边的抽屉拿出一包白色的东西给我看。
“纸尿裤，见过吗？”
我摇摇头。
“就是不让我直接尿在裤子上的东西。”常在指了指自己的下身。
我拧起了眉毛。
“做为你的老师，我有必要让你清楚你此刻正在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常在你在小看我吗？”
“你没有必要为了证明什么，或者挣一口气而留在我身边。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可以也有能力让自己更好，而不是一辈子守着一个瘫子，”常在轻轻摇了摇头，“你还小，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守着一股冲动一个劲的往前闯，直到撞得头破血流才晓得回头，可是往往为时已晚。青春不再，一切的执着就会通通显得可笑。”
我想我当时真的很小，哪怕是在大我十岁的常在面前。就像常在说的，我执着，冲动，义无反顾，以为自己成熟，坚持，以为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拯救世界。
当时的我只是大吵大叫着，告诉常在我已经19岁了，明年就可以嫁人，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常在摇摇头，摩挲着我的头顶，笑着说好。
于是我收拾了行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搬进了常在的家。
常在夜里睡得很不踏实，很多时候似乎只是闭着眼睛安静的躺着。我们谁也不说话。那些夜晚，我常听到常在压抑的叹息声，然后是常在抓床单的声音，我想可能是他躺得不舒服，就爬起来帮他翻身，可是后来我发现常在并不希望我看到他深锁的眉头。
常在早上醒得很早，我习惯了一个人睡，忽然多了一个人也没有睡得很实。我感觉到常在别扭的扭着上身。
我转过头，睁眼看着枕旁的人。
常在注意到我在看他，也停下来扭头看着我。
“早！”我笑着说。
常在盯着天花板，幽幽的开口说：“丫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又梦到你哭着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我怎么叫，你也不过来。”
“前一半梦对了，后一半梦错了呦。”
“傻丫头，”常在叹了口气，“从前我一直想给你一个家，也想给自己一个家，又幸福，又窝心那种，让你永远做那个仰着下巴满眼幸福的傻丫头。我昨晚想了一宿，看来现在只能给你一个麻烦的家了，丫头，如果有天你觉得麻烦了，就出找自己的生活，好吧？”
我盯着常在，只是觉得他变得唠叨了，然后不屑的呲了一声说：“你以前可没这么唠叨。”说完了觉得不妥，只得恹恹的看着常在。
“你才发现我是个老头子呀。”
“可不？”
“丫头啊，我饿了。”
“好啊，”我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吃什么？”
“随便啦。”
“好！”
走了两步，我发现中了常在的圈套，于是转身眯着眼睛看着他说：“你坏哦。”
常在修长的手指抠着被子上的一块小格子，眼睛也不抬，只是讪讪是笑。
“乖，让我来吧。”我跪坐在常在旁边，抓住他正在抠小格子的手说。
“别，丫头，你还小。”
常在顿了一下低低的说：“而且我也不想你这么快厌烦我。”
我忽然明白了常在一直以来的担心。
在我心里，常在一直是那个高高帅帅的大学老师，会斜着嘴角坏坏的笑，会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在漫天的冰雪中喊“丫头回家”，会一手夹着烟一手拎起我的衣服领子叫“笨蛋”。我认识的常在总是骄傲的，自信的，可我忘了，现在的常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紧紧的盯着常在的双眼，像是寻找某些坚定的东西，给自己，也给常在。我想让常在明白，我爱他，一如既往，不会因为他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了而减少一分。
我轻轻揭开常在腿上的被子，因为是夏天，常在只盖了一床毛巾被，并没有穿裤子，白色的成人纸尿裤刺眼的包裹在常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
常在突然摁住了我的手，头扭向了一边。
我的动作异常的轻柔，因为我想让常在知道，我并没有一丁点嫌弃他，虽然我知道他不可能感觉得到。
“不然先打开窗子吧。”常在犹豫着问。
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些。
纸尿裤一打开，屋子里马上充满的腥臊的气味。
我感觉到常在的身子猛一震，仿佛用力压抑着呼吸。
放下一片斑驳黄迹的纸尿裤，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常在的□□。我认真的一下一下，让常在知道我并没有厌恶他残废的身体。
“很脏吧。”常在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看我。
“这半年谁照顾你？”
“护工……”常在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那以后，都让我来做好吗？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男人。”我故意在常在的脸上掐了一把。
常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即露出招牌笑容并白了我一眼，“像个大人似的。”
我知道常在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的，经历了这番波折的常在从骨子里发生了变化，现在的常在，无论是内心还是身体都脆弱得像个婴儿。我们都努力的维系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希望一切痛过去一样，可心里又都清楚，我们都回不到过去那个肆无忌惮的时光了。只希望我们的爱情成为联系过去和未来的纽带。
那天常在告诉我，他托朋友找了一个小院子，这间公寓已经找到了买主，暑假一到就准备搬过去。常在说他不会再回学校工作了，再也不会了，他这些年的积蓄里，一部分已经用于治疗了，剩下的一部分希望帮我支付余下三年的大学学费，至于日常的开销，等他身体情况再好一点，可以在家翻译些东西。
我告诉常在不必这样，养父母答应过负责我的生活到大学毕业。常在表示，如果我准备和这样的他在一起的话，以后一定会经历一番风雨，他只是想让我的养父母知道，虽然他残废了，但是只要我愿意，他仍然可以使我幸福的生活。这关乎他的尊严。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