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新生命的艰难(1 / 1)
我依旧躺在躺椅上,看天色暗了又亮,像是在等待什么?我在等什么?天渐渐的凉了,有了落叶,花开过,便有了果实。
我每日会去天相那里,看望师父,轻轻浅浅的笑着,该做的绝不会落下半分不是。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正午,小鱼匆匆赶来,向我禀报,我站起来,红线要生了。瓜熟蒂落,那个软绵绵的孩子要来了。
我匆匆穿了外衫,赶过去。
很多人都在,原非英虽坐着,但是他不时的看看天相,又看看门里的情况,有时听到几许声音,不免颤抖。天玑那双清澈的眸子暗了下来,皱着眉,有些担忧,站起来或者坐下。天相急的团团转,伸着脖子朝里看,只有紧闭的门和破碎的疼痛,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湿着额头。
我看着天相,第一次做父亲的反应。目光流转,看到师父和云破天安然的坐着。师父的眼睛应该能看到一些光亮了吧?云破□□我点点头,师父回首,茫然的看着我。
云破天说:“小凤,过来点。”
我过去几步,不近不远的距离,我轻轻地笑着:“老爷子,你好啊。师父,你的眼睛可好些了?”
师父双眼有了光泽,黑色眸子开始清润起来,犹如开合的珍珠,一点点的光泽被磨砺出来。
师父目光微闪,沉着气,声音有些低沉,“还好啊。”
云破天微笑着,和蔼的说:“你师父的眼睛可以感觉到一些光亮了,但是只是能看到近处的景。”
我点点头,又说道:“师父,别着急,慢慢来。”
天相疾走过来,“小凤,红线她—她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看师父,见我?我能进产房?
很快我来到红线身边,她身边有两个稳婆,红线的发已经湿透,咬破了嘴唇,她向我伸手,我握住了她的手,她喘着气,痛苦的说道:“我害怕,怕—”
我紧握着她的手,女人生一次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转一圈,那样的疼痛,母亲的痛,孩子感同身受,所以孩子生下来会为母亲的疼而啼哭,母子连心啊。
我重重的说道:“红线,没有什么害怕的,你可以的。”
她身子颤抖着,咬破的唇已不再流血,我把她额前的湿发撩开,一个合格的母亲不但要要保护腹中的孩子,还要负责生下他。这是你的责任,即使是痛也要一并承担。
红线的指甲陷进我的肉里,她是那样的痛苦,汗湿扭曲的表情,一声声的尖利,我知道每个孩子出生是伴随着母亲的血肉,此刻我有些愤然,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女儿拿剑指着母亲,白雪,紫衣,黑发,看着母亲扑到在自己的脚下,然后离开,那不仅仅是苍凉了。一个孩子有什么资格拿剑对着自己的母亲?仅凭母亲那样艰难的血淋淋的生下自己,即使再有什么理由,即使自己的母亲真的是十恶不赦,即使她没有抚养你,你也不能拿起剑对着自己的亲娘,那是艰难怀胎十月、历经死亡和痛苦生下你的亲娘,你有什么资格拿剑指着她?说这些话不是拿长辈的身份压你,而是想说:百善孝为先。
红线转向我,她目光炽热而依恋,她饱含痛苦的声音撕碎了所有,内心最深沉的渴望,她喊道:“娘,娘。”
我怔了,与我相似的夕月,那个冷漠的女子,清冷的目光,曾经也有软语嬉笑的时光,曾经也是呵护女儿慈母,我的泪滴在红线的手上,我仰起头,目光游走在空气里,她喊她娘,夕月到死都没见过的女儿喊她娘,红线没有嫌弃她的身份,娘亲对她来说是那样的渴望,一声声的娘,如果真的有的灵魂,浅浅她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女儿内心最依恋的一声娘。
婴儿的啼哭,伴着一声声娘,错落有致。稳婆把孩子清洗干净递给我,皱皱的小脸哭着,我抱着让红线看,红线勉强睁开眼,颤抖的伸手摸摸孩子的脸,我低声说道:“红线,是个女儿,看她的哭声多么响亮。”
红线疲惫的面颊绽放出一种奇异的神采,她小心翼翼的摸着孩子,我知道她现在太累了,没有力气抱她。
我轻轻说道:“红线,你先休息,我让天相看看去,他一定急坏了。”
红线目光一直留恋着,点点头,房门被打开,天相进来,抓住红线的手,“红线,你还好吧。辛苦你了。”
红线幸福的笑了,我把孩子递给天相,天相手忙脚乱的抱着孩子,傻傻的笑着,不停地说:“我当爹了,红线,咱女儿真好看。”
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出来好看吗?红线忍着笑,嘀咕着:“皱巴巴的,好看才怪?”
我退了出去。
原非英已经站了起来,眉间一片轻松,天玑乐呵呵的,我忍着笑,天相抱着孩子出来,他傻笑一直没变,原非英首先接过孩子,慈眉善目的拍着她,天玑在一旁眼巴巴的瞅着。
云破天笑了笑,安详的对师父说:“你看天相这孩子,乐坏了。”
师父沉静的笑着,深深浅浅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兜转着,定格在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原非英走过来,把孩子递给师父,师父迟疑的接过来,那么小的孩子挥着小手,哭声戛然而止,皱着脸,闭着小嘴,鼻子一抽一抽的。
天相有些眼红,酸酸的说道:“小东西还知道挑人呢,我刚才抱她,她一直哭,师父抱,她就不哭了。”
师父翘起嘴角,摸出一对银手镯套在孩子手上,白色的质地闪着温暖的光泽,我扭过脸。
孩子刚出生,必定会忙乱一些,我帮不上其他的忙,打了声招呼,便回去了。
回去时,晚霞满天,红彤彤的,映红了我的脸,一路走回,心底软软潮潮的,那个孩子起什么名字?若彤?红霞漫天,多么像生机勃勃的婴孩。
只是想不到那个生机勃勃的孩子竟是那样的脆弱,她的哭声竟会停止,我接到消息,赶过去时,红线死抱着孩子不放手,连天相都被她抓破了手,她不哭不闹,只是抱着孩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瞧了瞧这个孩子,脸色黄黄的,我脑中轰的一声,新生婴孩的黄疸病,这个孩子才出生两天,那么很有可能是溶血性黄疸病。治疗这个病需要换血,换血啊,这个时代谁有这样的技术?
我伸出手,轻声哄道:“红线,孩子已经死了,把她给我。”
红线受惊似的抬起头,摇着头,轻拍着手中的孩子:“她没死,她刚才还哭呢。”
我看了看天相,天相红着眼睛说不出话。原非英似乎苍老了,无力的坐着;天玑不忍心,退了出去。
我咬咬牙,大声说道:“原红线,孩子已经没气了。”
原红线顷刻眼睛血红的剜着我:“她没死,你想诅咒我的孩儿,我知道你的孩子没生下来,你就诅咒我的孩子,你太阴险了。”
我晃了一下,向她走去,厉声道:“把孩子给我。”
原非英站了起来,天相紧张的看着红线,原红线眼里都是恐惧,她哆嗦着,只听啪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我的眼前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有,在寂寂无声的世界里郁郁独行,那样的荒凉,那样的孤独。
原红线眼中的恐惧退去,惊慌的委屈使她无措的看着我,我伸手把孩子抱过来,一字一字的说:“红线,哭出来,不要因此伤了身子,你还有机会有更多的孩子。”
原红线的眼泪像打开的开关,源源不断的流出,她嚎啕大哭,天相抱着她默默地流泪。
我看着手中的婴儿,记得她还挥着小手哇哇大哭,此刻她全身冰凉,她会不会冷?会不会痛?会不会害怕?原非英走过来,伸手接过孩子,低哑的说:“小凤姑娘,委屈你了,红线其实一直很敬仰你的,她没有见过她娘,她一直把你看做是浅浅。”
我点点头,原非英看了看我的脸,有些愧疚,有些不忍,他低下头,离开了。
我走出去,云破天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天玑扭过头不忍看我,他是难过的,为红线,为我,为浅浅。
在廊檐回环处遇到了师父,他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随着他的目光,我脸上火辣辣的疼,他说:“小凤,你随我来。”
我凭什么跟你走?我眼中升起一股戾气。
摸了摸脸颊,并未理会他。红线没了孩子,她可以扇我一掌发泄心中的痛苦,天相陪着她抱着她,她的爹爹和舅舅护着她,而我呢?
师父,你凭什么要命令我?还在我狼狈的时候命令我。
师父见我如此,急忙拦我,他有些惊慌,有些无措,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凤,你脸上的伤需要处理。”
我嗤笑一下,冷声道:“不劳师父费心,我自个会处理。”
师父并不清明的眸子又蒙上一层灰,他果断的伸手,我立刻跳开,恶狠狠的说:“罗玄,不要再用你的手碰我,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
说罢,急匆匆的离开。在路上遇到了谢云和夜魅,他见我脸颊红肿,有鲜血渗出,惊怒道:“谁做的?”
我苦笑一下,“红线。”红线下手还真重,这一掌是十足的力气。
谢云和夜魅本要去天相那里,下一刻谢云拉着我就要去理论,我和夜魅扯住他,夜魅低声劝慰:“相公,先给小凤上点药。”
谢云看着夜魅,点点头,扶我上了马车,去了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