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解毒过程(1 / 1)
风雨同舟是什么?很长时间都没有想透。院里被细雨浸的青砖,水汪汪的,师父踏着水汽走来,不一会,赵祁他们都过来了,赵祁看了看我,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看着一屋子的人,我烦躁起来。师父见我躁动不安,让人全退了出去。
飘飘临走前,犹豫的对师傅说:“罗大侠,你可以考虑一下我说的。”
我看着他们全都出,便喊住天相,我是有话对他说的,“天相,以后你要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学会反抗。”
天相怔怔的点点头,我还说:“算起来你比我入师门早,我从来没有叫过你一声师兄。”
天相红了眼眶,“小凤,别说傻话,我等你和师父。”
师父挡住我,对天相说,“天相,出去吧!让九王爷他们先走吧。还有,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天相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师父打开药箱,拿出药,坐在床边。我刚要吃掉,师父突然出声,“小凤,————”
抬头看他,他上身微倾,面色苍白却极为冷寂,双手紧握,感觉到我的目光,迅速松开手,声音遥远而安静,“吃了药,需要忍受痛苦的煎熬才能解得七日散之毒,到时候,我会用内力加速药力,会更痛苦。你一定要撑住。”
见我不动,加重了语气,以一个师父的命令,“万物无我,心沉静思,无喜无悲,无苦无痛。小凤,明心神,忌躁动。你可听明白了。”
我条件反射的点点头,师命难违。我吃下药丸,师父端过一碗药汁,我咬着牙一口气喝了下去。
师父撩衣襟,上床,用内力打通我体内各经脉,我感觉针扎似的细微的痛从四肢百骸升起,慢慢的一点点的清晰,我额头点点冷汗渗出,皱着眉,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随着师父的内力缓缓注入体内,这清晰的痛忽而活动起来,在体内奔腾着,像是有无数的东西在体内急剧的啃噬,浑身的冰冷,肩膀垮了下去,师父一掌托住我的后背,一股暖流慢慢的流入体内,我看不到师傅,他在我背后。痛,铺天盖地的痛,生生撕碎身体的痛,伸手抓住了铺盖,紧紧地抓住,我只知道我身体的痛像蝎子咬过一样,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痉挛,血腥的痛在血液里似乎要冲破皮肤,抽筋拔皮的痛,眼前全是模糊的,师父从身后伸出手,掐着我的下颌,迫使我张开嘴,艳红的血珠地在了他的手上,他背后的手一震,“别咬嘴唇。”这是命令的口气?
我已经分不清了,身子萎缩着,“痛,我不要解毒了,让我死。”我无意识的说着,手中的被面已被我生生的扣烂。
师父的手收回,血液急速逆转,那是一种什么痛?全身的痛聚集着迅速冲击心脏,我滚落在床上,蜷缩着,冷汗湿透了衣衫,全身的水都顺着毛孔流出。“痛,师父,我痛,要怎样才不痛?”
我模糊地吼着,门外似乎有动静,师父在身旁迫使我坐起来,“这是最后一关,必须挺住。”
门外的动静似乎更大了,师父捞起旁边桌子上的碗扔向门,暴怒的声音,“任何人不准进来。”门外骤然安静,而我的脑子却轰隆隆的碾过波涛汹涌的痛,我的手却被师父牵制住,“小凤,不要动,淤血会滞留在你脑子里。”
体内的疼痛逆转回环,由心脏冲破血管,我似乎听到了皮肤破裂的声音,这破裂辗转又来到心脏,我的声音由尖利到点点的破声,师父岿然不动。我不由得恨他起来,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么痛苦的过程,为什么不让我死,“走开。你为什么要让我吃药?怎样都是死,为什么不让我少受一点痛。”痛得嗑嗑相碰的牙齿,使我说出的话凄厉无比。
很长的时间里,疼痛让我失去了理智,全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后有缓缓不断地暖流,但很快被体内的冰冷吞噬,模糊的视线让我看不清师傅的脸,师父为什么要留下我?耳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听不到,也看不到,只有痛,我说了些什么?我断断续续的说了些什么?问师父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看着我这么痛也无动于衷?我跨越了多少时光,不偏不巧正好遇见了你,而你稳然不动,冷然淡然。真的是无情?还是修仙已成,未有一点人间感情?没有听见回答,脑子里是真空的感觉,我眼里全是朦朦胧的红,一滴一滴的红,落在我的衣襟上,落在我的脸上,落在我的脖子上,脖子上?痛得神志不清的我想起了悬崖上师父落在我颈上的滴滴温热,是鲜血,我卷曲着身子,回头,红色的一滴砸在我的额头上。
我看清了师父,他嘴角的鲜血,让我全身的痛涌上心头。师父,你从不曾战败过,不曾因为什么而流过血,而今却---
我喉头撕裂,呕出的血全吐在了师父身上,向后倒了下去,是不是要死了?跨过了生死的界限,我们就没有瓜葛了?从此陌路殊途,从此我们两世为人,从此你我云淡风轻,仿佛我从来没有来过,就像我从不曾说出口的感情。
天相打开门时,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他身后的人脚下全都生了根,看着屋里一动不动。师父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倒在他怀里昏迷不醒的我,撑着一口气,“天相,快把浴桶和煮好的药拿来。”
赵祁赶紧吩咐人把准备好的药和浴桶抬进屋来。天相扑在师父身边,伸手运气为师父,惊慌的手颤抖着,却迅速的点住师父的穴位,想要止住他嘴角不断流出的血。师父抬手一挡,把我放下,撑着起身,衣衫片片血迹,有我的,也有他的。他来到浴桶边,伸手试试水温度,检查一下药的分量,把药倒进桶里,抬头,镇定的对赵祁说:“王爷,让几个丫鬟来帮忙,把小凤放进去。天相,你可看好了,水温就是这个温度,记得让人时时察看水温,泡两个时辰。”
师父说完这话,便向后倒了下去,天地塌陷的感觉,本应如山的师父倒了下去。天相扶住他,后来天相说:“师父撑了那么长时间,他差点耗尽心力。”说这话时,天相是伤心和震惊的。
师父倒下去时,我毫无知觉,无呼吸,无心跳。为我脱衣的几个侍女碰到我冰凉的肌肤,吓得白了脸,飘飘亲自进屋照看我。屋外,天相是恐慌的,却挺起了脊背,把师父安置妥当,又指挥侍女不断地查水温。
一切都慌乱着,一切都在流失,仿佛我的体温,冰冷的,从没感觉过着痛过,全是血红的痛,痛得我不想睁眼睛,也根本不想睁眼睛,不想张嘴,不想翻身,不想伸手,身体却不断的被人翻动着,嘴里总有苦苦的药汁被灌进。醒了之后,飘飘温柔的告诉我:她可是第一次伺候人。
耳边有很多声音,男的女的,一会有人来,一会有人走,一会窃窃私语,一会又沉默,一会又有暴怒的声音,一会有伤感的声音,似乎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吵醒我。我很讨厌这些声音,想伸手轰人。师父在哪里?怎么不敢走这些声音?我努力的张嘴,喊师傅,让他轰人,却又一次陷入了黑暗里。
再次有感觉时,听到了说话声,是天相的唠叨声,“师父,你刚好点,我来守着,你去榻上休息一会,把药吃了。”
似乎没听到师父的声音,师父需要吃药?脑中出现了一滴滴的红,师父的血,脑子痛起来,我皱着眉头,害怕了这疼痛,会痛死人的。
空气微动,感觉有发丝在脸颊上,有些痒,有些不舒服,很想拨开,于是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正在察看我情况的师父,他眼底的漩涡,长长地睫毛,师父的嘴边竟有了短短的毛毛的胡须,于是,我使劲的大声说,“师父,你怎么这么邋遢了?长了胡子,也不知道修理一下。不过,这样子还挺好看的。”说完,本能的想向后躲,怕师傅骂人。可是怎么也动不了,下一刻我也不想动了,因为我看到师父眼底的幽深的潭水掀起波浪阵阵,却没有发怒,“小凤,你想说什么?”原来师父没有听清我的话,原来我吼出的声音是很细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