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七十一、最难受的时刻（1 / 1）

摆事实，谈问题，一下子成众矢之的。新账老账、一笔笔，受压受骗都出气。

——仿元曲《双调-落梅风》

才半天会议下来，钟贤民就抵抗不住了。他和徐雷都坐在会场的中间，徐雷刚来主持工作，仅主持会议而已，名义上让他带头揭发批判，实际上让他作检讨。因为前段时期的工作是以他为主的，赵东山和丁香云只是半脱产和不脱产干部，所以，他也仿效上头的做法，凡是上面错了的，下面一定跟着错，并且尽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尽管这样，下面还是通不过，他的话音刚落下，下面就象炸开了锅一样，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起来揭他的老底，有的还特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话；有的人一边哭诉，一边指着他骂，那种气势汹汹的样子，跟土改时斗地主差不多。

“凡是我个人所犯的错误，我负全部责任；凡是党委集体所犯的错误，我负主要责任；凡是别人所犯的错误，我不负责任！”钟贤民被逼急了，站起来大声申辩说。

“赵东山上挂下联，在我社卖力推行□□反党集团的极左路线，不通过你能贯彻下去吗？”

“丁香云大搞阴谋诡计，排挤打击了一大批人，那一件事不是在你的支持下干的？”

“赵赖三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为什么你还要包庇纵容他？”

大家纷纷站起来质问说。

钟贤民越是申辩，下面吵得越凶。也有摆事实、讲道理的，把他说得一无是处。他低着头，抽着烟，干脆一言不发，任凭他们说东道西的，心里难受极了。

“依我看，钟贤民的问题就在于他错误地接受了□□的教训。”看看别人发言都差不多了，赵四九慢条斯理地说开了，“谁都知道，他过去可是个敢说敢为的人，可是现在呢？他全变了，变成了一个前怕龙后怕虎、说话没主见，办事糊里糊涂的老好人。这样下去，不犯错误才怪呢！”

钟贤民象征性地拿出笔记本来记，并不时地用眼睛瞟一下坐在旁边的徐雷，希望他能为他说句公道话。

“□□以来的这一笔笔账，主要应该算在□□反党集团和南、陈、熊头上。”果然，徐雷开口了，“在座的各位同志，有受压的，也有受骗的。受压的是指那些直接受到迫害的同志，体会比较深刻。受骗的最终也是受害者，大家不要有更多的顾虑，敞开胸怀把话说完。总之，凡涉及到的人和事，一定要讲清楚，至于怎么处理，那是运动后期的事。”

“徐书记说得对。钟贤民已经讲过了，现在应该让赵东山、丁香云、赵赖三他们自己站起来说清楚，他们到底干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不少人附和着说。

于是，斗争的大方向又转到了赵东山头上。

赵东山就坐在会场角落的一张板凳上，本来也在闷头抽着烟，并不想说一句话。现在不能不站起来说了。他将预先准备好的十几张稿子拿出来，边读边讲，特别是讲到他和吕政委的关系方面，讲得很具体，包括一些事件的时间、地点和谈话内容等，对于他反戈一击逼走赵大年和清队搞扩大化，导致两家人家破人亡等事件，他自己也觉得很痛心，因为事先未预料到的。由于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特别是挨打后躺在医院的十几天时间里，他细细地作了反省并做好了书面发言准备，故与会的人听后一致认为检讨得比较深刻，许多事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

“东山啊东山，我跟你爸是同龄人，是看着你长大的，也是看着你一步一步地走向群众的反面的。”赵四九十分惋惜地说，“你现在终于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了，那很好，但就不知道错在哪里？你错就错在受了人家的骗，上了人家的当。你听吕政委的话，他犯错误你也跟着犯错误，这个群众可以理解。但是事实上许多事情不是吕政委指使你干的，而是一个女人指使你干的，你的事坏就坏在一个女人手里，受了一个女人的利用，你知道吗？”

这一番话说得一针见血，说得赵东山和丁香云脸上火辣辣的痛。不用说，谁都知道这个女人指的是谁。有的人还偷眼看看坐在另一边的丁香云，只见她满脸通红，把头垂得更低了。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徐雷看看表说，“上午会议到此告一段落，暂时休会，午饭后一时正继续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