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四十一、人要有一点志气(1 / 1)
潮来又潮去,人随波逐流。云天皆失色,落泊走无路。
亲朋都远避,兄弟靠不住。平生不落泪,悔不该当初。
——仿宋词《生查子》
赵东春背着背包,在水洞闸上走来走去。
现在该往那里去呢?说实在的,他拿不定主意了。他刚才说要到小娘舅家去,其实是个借口,根本没打算去。当然,小娘舅家确是就住在附近不远的地方,还开着一爿小店。一来他从小就不喜欢串亲走戚,以前很少到小娘舅家来玩;二来小娘舅一向思想守旧,不问政治,而且满口是生意经,他最讨厌这种人;三是自从他和东山参加造反派组织后,遭到了大多数亲戚的反对,其中小娘舅就是最起劲的一个。
他想回家,可又疑虑重重。他料想东山是不会放过他的,他也不希望和他闹反了脸。
他开始编排起过去要好的同学名单,排来排去,一个都对不上号,那些人在自己走红的时候,都想方设法巴结他;在他遭到通缉的时候,一个个都躲起来了,生怕祸殃及身;就是那些跟随他逃到舟山的死党,因为实在待不下去了,都先后陆续回家了,回去不是挨批挨斗,就是坐牢,他完全能想象出来。数来数去,唯一可以信赖的,只有一个沈蓓蓓,可是,不光是她的父亲极力阻拦他,而且整个家庭都不欢迎他,他根本就走不进这个家门,要是硬着头皮走进去的话,也只能是自投罗网,要是让他父亲见到了,早晚要送他进公安局的。他料想当初她毁了他们的约定,没有跟随他一起逃亡,肯定是让他父亲知道了,给软禁起来了。现在看来,还亏她没有能够逃出来,要不,跟着他一起流浪,不光是罪加一等,简直等于活受罪。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先回家看一看,哥哥必定是自家人,而且成了家,不至于出卖自己的亲兄弟吧!说不定他不在家也不一定,何况还有老娘在,不会难为他的。他决定先在家躲几天再说。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抄小路往家里走去。
一阵冷风从海边吹来,刮得路边的野草呼呼作响,使他完全清醒过来。他这才感到肚子饿得难受,头痛得厉害,眼睛发花,四肢无力。这时候,他多么想吃点东西啊!
他越想吃东西,肚子里就越饿的难受。他看看周围,只有几家人家。这么晚了,家家都闭门入睡了,到那里去要吃的呢?
他左想右想,还是到小娘舅家去看一看,就跟他要点吃的东西,不给他添别的麻烦。说不定他的小店还没有关门呢!
他抱着侥幸的心里来到小娘舅家的门前,见门已经关上了,里面还亮着灯光。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敲起了门来。
“是谁在敲门?”里面传出小娘舅的声音。
“舅舅,我是东春哪,请开开门。”赵东春小声说道。
过了一会,小娘舅走到门口,隔着门缝问:“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你先把门打开了再说。”赵东春耐着性子说。
门慢慢地打开了,赵东春马上推了进去。
“你自从那里来的,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小娘舅拿油灯照着赵东春的脸,吃惊地说。
“我是从舟山逃回来的。”赵东春只好照实说了。
“原来你就是被公安局通缉的逃犯!”小娘舅这才想起来了,“你这个畜生,在学校里不好好读书,却闯下了那么大的祸来,才落得如今的下场。去去去,早点离开我的家,请你别连累我这个老头子好不好?”
赵东春看到货架上摆着好多吃的东西,谗的直流口水,站着不愿意出去。
“你还不快走!”小娘舅恼怒了边推着赵东春往外走,边骂道:“你们兄弟两个做官发达的时候,想到我这个娘舅吗?今天我也不认你这个外甥。”
赵东春刚踏出门外,门就“吱呀”一声关掉了。
他气得牙齿咬得格格响,本想马上离开,忽然看到门口放着一桶清水,上面还飘着一个舀水的瓜瓢,就顺手舀起满满的一瓢水来,“咕鲁咕鲁”地喝了个精光。
赵东春这一下可精神多了,他借着月光,大步往家里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近一个小时,四周已经是万籁无声了,赵东春终于来到了家门口。他也不打话,就推起堂屋的两扇门来,碰巧门杠已坏,东山娘搬来一张凳子挡门,没几下就推开了。
“是谁呀!是东山吗,半夜三更的出去干什么?”东山娘叫了几声,不见回答,就摸索着点起灯来,来到东山的房间里,小声叫道:“我儿,快起来,楼下有人推门,我当是你要出门,叫了几声没人回答,莫非是有贼进屋了。”
东山一听到有贼,马上起来穿衣服,顺手拿了一个手电筒,跟在娘的后面下楼来。
母子俩刚走下楼梯,只见东春已经点起了油灯,正坐在桌子边上狼吞虎咽地吃起了冷饭冷菜来。
“贼儿啊贼儿,你到底回来了!”东山娘叫道:“刚才我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差点把你当贼来拿。”
东春只管埋头吃东西,懒得回娘的话。
“你这样要吃出病来的。”东山过来,一把夺下东春手中的筷子,严肃地问:“你是刚从舟山回来的?”
东春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只点了一下头。
“这回回来后,就再也不出去了?”
“是的。”
“给他把饭菜放在锅里再热一下,让他慢慢吃个饱。”东山对娘说,“再给他烧点水,让他洗个干净,换几件好的衣服。”
“要么你帮他把床先铺好,看他的样子真象一个贼一样,肯定累坏了。”东山娘说。
“不用了,让他睡到我的房间好了,我到公社里去睡。”东山说。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东山娘不放心地说。
“我一个单身汉,怕什么?”东山说完,就开门走了。
东山一到公社,就开门走进办公室拿起了电话,直接拨通吕政委的电话号码。
“是吕政委吗?”
“我就是。”
“我是赵东山哪!向您报告一条重要消息,赵东春回来了。”
“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就在我家里。我请求明天一早就逮捕他。”
“他不再跑掉吗?”
“你放心,有我在,他跑不掉的。只是我请求这一次行动就交给县公安局去办,千万不能让陶福林他们插手。”
“这没问题。明天你们公社的□□大会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很好。明天我也要参加,请给我留一小时的讲话时间。”
“一切照办。”赵东山挂下了电话,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丁香云披着睡衣走进来了,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