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71章(1 / 1)
他们一行五人一路进了酒店,陪大长老逐个宴会厅去转悠了一圈,与族人们见见面。最后,回到其中场地较大,聚着较多人的主会场。
他们一入内,便有许多同类围上来招呼,他们对梦阑问长问短,因从前梦阑甚少露过面,是以招来了无尽好奇。阿满一时有些局促,略退了退,留了大长老与格雷两个在身前寒暄。
大长老向众人解释了,这是他度的又一位后裔。
众人见她与格雷两个身形模样极登对,有人便开起玩笑,说大长老这是将他们配好了度的吧?怎么竟巧,度了对形容如此天造地设的年轻男女。
不时入耳的诸如“天生一对”之类的词汇冲击着她的记忆,拨动了扎在她心底深处的那根陈年的刺。
她突地缓缓上前两步,笑道:“觉得我与格雷大人匹配的,着实没见识了,可有人见过大人过世了的夫人?那真真叫天上比翼,人间鸳鸯……我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哪衬得起大人数百年的世故练达智慧通透……”说完,成功见到格雷的面色沉了下来。
大长老嘴角抽搐,这才一入门,阿满便将他车上的话当了耳边风,整场聚会,竟不知她要闹出什么事来了……他笑着与她打圆场道:“梦阑对格雷向敬重有加,敬重有加……呵呵……”
这时人群里有人私语起来,梦阑与格雷走在一起的时,许多血族已有耳闻,如今见了她隐约隆起的腹部,仿佛将流言坐实了。却又见她语中带刺,甚不友好,一时吃不准怎么回事。
她亦懒得解释,这原本同他们便没什么关系。又因方才一通发作,有些郁郁,找了个空隙走了出去。
正想去拿杯果汁,她肩上被轻轻拍了一下:“阿满,怎一个人躲在这里?”
回头见是塞缪尔,伸了根食指在唇边轻声道:“阿满已经死去了,我不想再叫众人记起我与沧沥及格雷之间的流言,令沧沥难堪。”
塞缪尔望了眼人群中的格雷道:“格雷怎不陪着你?我去与你把他抓来。”
阿满拉了他一下:“我与他已经不相干了,各自过各自的,这兴许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同一处出现。”
塞缪尔有些疼惜地笑望着她道:“你果真下定决心了?这一路走得如此艰辛,不想回本?若是我,便留在他身边,慢慢将他折磨个千年万载的。”
阿满骇笑道:“留在他身边,被折磨千年万载的恐是我。那些记忆与他紧密相连,我见了他无法不想起它们,也只得忍痛连皮带肉一刀切了。”
塞缪尔点头:“我只是想说,玛姬在灰飞烟灭前那句说得很在理,若早知彼此都爱着,便不将时间用来赌气了。血族的生命亦不是永恒的,最后做决定之前,需得问问,若没有明日,你会做些什么。”
阿满故作诧异道:“塞缪尔你这许多年竟变了个哲人。”
一同笑了一回,塞缪尔便又四处转悠去了。
阿满思量着,若没有明日,她会做些什么?想着,笑起来,他曾亲手毁了她的明日,令她的每一个明日都灰蒙蒙混沌一片。她曾无数次盼着明日不会来临。彼时,他又在做什么,他可曾想过,若没有明日?
他计划好了他的每一个明日,分了无数明日与别人,却独独不曾分给她半日。
这时,大长老得了个空,溜出了人堆,拉了她的手便悄悄往走廊上去,格雷亦跟着他们至廊上。
大长老尚未开口,阿满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识趣地认错道:“行了,我知你想同我说什么,我方才言语过激了,令你们尴尬,我道歉。我发誓一会儿我只埋在人堆里充人肉道具……”
格雷在一旁道:“大长老并不想责怪你,只是你端端又去往事重提与自己过不去,你何时能往前看去?”
她仰面,见了他一脸不温不火的表情又开始企图激怒他,嘻笑着道:“永不!”
大长老扯了下她的裙子道:“阿满,别闹了,有事也等回去再说。”
这时,一名酒店内的女侍者站定在大长老面前弯腰笑道:“好可爱的小朋友,对妈妈说话的表情也忒严肃认真了些。”
阿满立即后退一步道:“我只是他……阿姨……”
女侍者回头见了格雷道:“那这必定是爸……”
大长老又想故技重施:“他是我继父……”
格雷迅速捂住他的嘴道:“我只是他姨父……”
阿满见他硬与自己扯了关系,接了他的口道:“他是我姐夫……外国人……弄不清楚我国繁琐的称谓关系……他们的称谓太……太简单了……呵呵……”
女侍者望望他们,这一下,连她亦纠结了。只觉得这三人的关系甚是复杂,她望望阿满的肚子,心内流着冷汗思忖着,该不会这男人与姐姐在一起,又同时与妹妹有染吧?
真是……太可怕了,她提着手里的托盘慌忙逃走了。
大长老抓开格雷的手,幽怨地望着他们,一脸被亲生父母抛弃了的表情:“你们两个竟……联合起来抛弃了我。阿满!你有了宝宝后,便不再认我了?”
阿满则对着格雷道:“你记着,我与你半点关系也无,这孩子渴望有人认他,你就继续充作他继父吧。横竖你看上去也颇像。”
格雷被阿满人前的讥讽及方才对他的排斥搅得有些急躁,向她控诉道:“你倒是说说,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是哪个?怎与我半点关系也无了?”说罢指着大长老道:“你是他阿姨,我却怎成了你姐夫了?你是要将我们的关系变得多乱才罢休?”
阿满道:“这孩子只需知道他母亲是哪个便成,横竖我与你将来再没什么纠葛。你若想要孩子,还怕没人为你生吗?无需要目光短浅地缠着我们母子不放,你来日方长……”又对着大长老道:“我怎会呢?将来我们要千秋万世一同生活下去,你便是我与孩儿最亲的人。”
格雷怒道:“你……”
大长老又道:“那你方才为何变了我阿姨?”
……
他们三个站在一堆,互相指责怨怪,一度将廊上变得吵吵嚷嚷……
待他们回到聚会中,大长老很快便被令几位长老拉着叙旧去了。
格雷被血族内数名女子团团围住,阿满则识趣地退开到一边,她从前也听说他颇受血族女子们青睐,倒也不曾见过实况。
走到自助餐桌上拿了杯橙汁,遥遥望着他,他着实是个极出色的男子,无论外貌气度,举止谈吐皆无可挑剔。
突然想到在F国,特蕾西小姐的舞会上,他与她共舞一整夜,她独自在角落里饮得酩酊大醉,回去因自己的幼稚而向玛格丽特哭了一场。
低头兀自笑起来,时光究竟是不饶人,便是她的容貌身段始终是二十岁的模样,心境到底不同了。所有的感触,仿佛都起了茧子,抚上去仍有知觉,却不再切肤。
兴许,是这一场情伤伤得她太重,眼前的场景不过是一堆浮尘,风轻轻一吹便散了,无甚刺激。
她想,她开始懂得了玛姬的冷漠。
见格雷与人交谈中抬起眼望着她,她便立即转了目光,省得叫他又生误会。
她饮了口果汁,眼光无意扫到了个极似沧沥的背影,边打量着边走过去,见他回了头果真是沧沥。
惊讶地笑拍了他一下,沧沥回头见了阿满,愣了片刻,不可置信道:“阿满?”
她笑着靠近他轻声道:“夫君竟如此健忘,连我这个‘体统’都不记得了?”
他笑着将她紧紧抱着道:“天!果真是你,你不是死在了猎人手下?”
阿满拖了他一路走到角落里,与他简略叙述了别后种种。
沧沥只是摇头再摇头:“我与你当日由格雷婚宴内出来便一心望你痛斩情丝,怎知你竟为了个情字沦落成这样。”
阿满眼眶有些红道:“如今斩断,仍是时候。”
他望着她半面彩绘,又望着她小腹道:“如何是时候?你真是……”见她面有忧伤,也只得与她玩笑:“我沧沥公子的夫人如此任人欺凌如何得了,待聚会结束,我将他当众扒了洗洗与你煮汤喝。”
阿满笑了出来:“谁要喝他的肉煮的汤……”
她瞧了沧沥半日,道:“你今日穿得甚是奇突,难怪我一时不敢认你。”
沧沥掸了掸自己一身黑色西式礼服道:“时代终究是变了,在府内仍可着些习惯的衣裳,这外出若穿着那些,活似片场跑出来的龙套了。”
她玩笑道:“你这眉眼便是去跑龙套亦保管走红。”
沧沥亦笑道:“那是自然,我瞧着那些着了古装的演员,有几个比得我半指?”
她与他闲聊了半日,无意望见格雷,见他身边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他虽近百年不问血族之事,究竟曾是欧陆首领,人脉极广,又极受尊重。料他今夜是脱不开身了。
如此她也可以轻松打发这个聚会,待聚会一结束,她便与大长老一同离去。他们从此往后终是得以不拖不欠,一拍两散。
与沧沥聊到一半,蓝泽彦突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指着一边道:“沧沥大人,彼处的长老们请你去叙一叙。”
沧沥无可奈何地对阿满道:“又折磨了,长老们找我向来没好事。回头再见了。”
泽彦望着阿满道:“梦阑,你与沧沥大人认识吗?我见你们相谈甚欢。”
阿满摇头道:“并不认识,只是一时聊得颇投机。”
泽彦点头道:“他是个颇有趣的人,但究竟放浪形骸惯了,早先还开过妓馆,与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阿满被他提点得有些反感:“你究竟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温婉贤淑?与世无争?似个小媳妇每日巴巴在屋里计算一日生计?泽彦,兴许你对我的了解不如你想得多。”
他被她驳得愣了愣,又耐着性子赔笑道:“是,我是不曾极深入了解过你,你需得给我机会啊。”
她偏头一笑道:“你与我思维模式本就有异,似从前这般相处已经是最好的境界,若再往上,必然适得其反。”
她这一笑,带着些倦意,无意流露的娇慵令他心头大动,他只觉她近些日子越瞧越美艳动人,然这美这艳却仿佛与他无半点瓜葛,他急道:“你不试怎知?凡事都需得尝试才知结果。”
她无奈地望他一眼道:“又不是买衣买鞋,若天下男子我皆要去试,成了什么人了?”
他握紧了一只手,道:“梦阑,我初初见了你便喜欢你,我原也不大去拜访大长老,那些个年头,去得频繁都是为了你。我以为我与你是顺理成章的,当你来了S城,惹上格雷那一段,你可知将我一片情意践踏得多彻底?我一直在后悔,若早知如此,不如当时与大长老一同坚持反对你来此处,你如今也便仍是那个深居简出、隐隐于世的梦阑……”
早知如此……阿满想着,早知如此,她兴许也不会来这唠啥子S城,那些不堪的记忆封印便不会解开,她依旧得以过着无波无澜的平静日子,没有极致的欢愉,也便不会有极致的哀恸。
然,格雷显然是她的劫数,她兜兜转转仿佛终是要去应劫。
至于泽彦,又是另一个牺牲品了。
泽彦突地拿出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单膝跪地道:“梦阑,你既已与他分开,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与孩子,我发誓,我会待这孩子如亲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