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拨云见日(1 / 1)
寨中无人可作余忍冬的长辈,所以昨日婚礼过后,也就没有什么后续的繁琐规矩。
余忍冬让谢嘉留在房里歇息,顺便帮她整理些资料。她自己则要出门面对一干知情不知情众人的各色神情。
德侯等人还在,虽然有怀砚坐镇,余忍冬身为新郎官和半个主人,不出面总是不太好看。
终于谈妥跟德侯合作的诸事宜,送走踌躇满志、好似新婚的是他一般的德侯,余忍冬松了口气。
先前曾和谢嘉相谈,他们便都同意德侯入主蜀西。他二人都主张各方势力均衡,不让一方独大,以此来稳固局面、避免战争。如今,总算是既保住了蜀山的特立独行、脱于朝堂,也促成了蜀西整体势力的稳固,德侯当是可与武王、哲侯一争天下的雄主。
怀砚看着一脸轻松欣然的余忍冬,不由笑问:“现在肯放心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嗯?是放心了,不过我暂时没打算离开。我心里还有些不安,总有种哪一环脱了节却没发现的感觉。”余忍冬本来轻松的神情带上一抹忧色。
“是不是因为小十和江彝?”知道余忍冬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她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不错,还有云壑那边也不对劲。小十可算是南武林的代表,而江兄在北原武林中举足轻重,是我们不可缺少的盟友,云壑身为太后的近身宠臣,在柳氏政权中的地位也不可小觑。很难想象,如果没有意外,他们竟然会对我的婚事毫无反应。”
“小余、怀砚!”
“大娘?”
“季小十的飞鹰传讯。”风尤韵一路轻功施展过来,递给余忍冬一张不算薄的纸。
三人凑在一起看信,余忍冬面色越来越难看,“怎会如此?江兄极信任看重袁姑娘,袁姑娘分明也对江兄忠心可鉴,怎会突然叛变?”
怀砚眼神一动,“师姐,这其中一定有我们所不知的牵连。你说袁英雌曾救走谢嘉,他们想必有所接触,不如你去问问他的感受?”
余忍冬略一思考,“怀砚你先召集大家去密室,寨子里的事先让宋翰处理,大娘劳烦你暗中照看。我这便带谢嘉去密室。”
“砚儿,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看着余忍冬匆匆离去,风尤韵摸着腕上厚重的银镯若有所思。
“是,不过也只是想法而已,还有待证实。”怀砚转头,“不过,南武林的立场……唉,真是难为小十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南武林固然一直神秘超脱,毕竟还是属于显朝的土地,守得这么些年的安宁,也算是师父和师叔伯们的本事。如今征战在即,已不再是区区个人之力能顶住狂澜的时候,师父他们自然要有打算。”风尤韵柳眉微蹙,也是心感焦忧。
“算了,师父他们布局多年,早不知安排下多少后招,何必咱们来忧心。走吧,咱们分头行事。这回,我和师姐这里的事,倒是辛苦大娘了。”
挥挥手,“无妨,只是搭把手的小事,你自去忙吧。”
“什么?!如此说来,谢先生当时在咱们寨子里被劫走,并不是武王下的手,反而是江堂主的手段?”郑金伍很吃惊。他管的是蜀寨的安防,当初谢嘉遭劫就百般查不出疏漏,如今听说是江彝下的手,便是说明江彝对寨中的一切机关布置和安防守备都很熟悉。
怀砚这便白了沉闷不语的余忍冬一眼,“我早就说你这位江兄很可疑,偏偏你对他一千一百个放心,寨中不少密道机关,他的了解可一点不少。你就等着他背后咬你一口,或者把咱们整个寨子都拖下水,你就不固执了。”
“苏寨主,谢某可作担保,江堂主虽然曾把谢某劫到武王处,但江堂主对忍冬、对蜀寨,想必定无伤害之心。而且,袁姑娘虽然多次对谢某施以援手,却从不掩饰对江堂主的回护和忠心。”
怀砚眼珠子转了转,神秘一笑,“我倒是有个想法,不如说出来你们听一听,可有点道理?”
余忍冬抬头看她一眼,示意性点了点头。
“谢先生说,袁英雌曾对你说,江彝已与武王断交、转而与德侯交好,还说江彝出言会一直与咱们蜀寨共进退。少爷,你觉得,江彝有没有可能对你情根深种、所以紧紧相从?”
“什么?”“怎有可能?”“天哪!”几声惊呼脱口而出,众人都不由看向一言不发的余忍冬。
怀砚笑眯眯的看着。余忍冬皱着眉,抬头之时眼中带着一抹无奈,显然并不认为怀砚这是无稽之谈。
余忍冬看向谢嘉,他半低着头,显然对怀砚这样的推测也不吃惊,或者说他也心中有计较吧。
“砚儿是不是觉得,江兄之前因为咱们与武王的决裂而与之断交,如今又会因我成婚的消息,而与岭东……”
“不错。我还有个感觉,袁英雌不仅对江彝忠心,而且情意非常,她不愿江彝如此自毁前程,所以先下手为强。江彝未必有什么危险,但是受制于人却是肯定的了。”说到这里,怀砚忍不住一笑,“我倒是觉得,袁英雌当真不愧对这个名字,真是女中豪杰。”
余忍冬无奈的看了众人一眼,莫赐他们几个已经傻眼无言了,只听着怀砚的一通猜测。不过,她自己心中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恐怕,较真相也该相去不远。
“砚儿,想法子联系云少,还有安排人手暗中护送湛世子回岭东,至于钟湄郡主……看她自己的意愿吧。”
怀砚收了看戏的表情,“明白了。那么江彝那边?”
“我自己解决。”余忍冬斩钉截铁,“他是我认定的兄弟,他落难我不能视而不见,还是要去确认一下。至于他陷害嘉……我需要亲口问他一个答案,什么都不该成为牵连伤害无辜的理由。”
怀砚撇嘴,好无辜啊,不是人家背后捅你一刀的时候了。“好吧,若他真不幸被他的英雌坑了,你也正好当一出英雄。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北原,不过既然要派人护送钟湛,恐怕你就要自己去了。”
“没事,我应付的来。”
“忍冬,我跟你一起去吧。”谢嘉突然发话。
余忍冬也愣了一下,很快笑道:“好啊,北原还是你熟。”
事情很快安排妥当,基本如余忍冬所料。
钟湛一见跟谢嘉一起来看他的余忍冬,当即主动提出要回岭东,不过让余忍冬意外的是他没有拒绝让人护送的提议。
钟湄自然不肯离开她的阿姐,也是图离了王宫日子新鲜,就带着她的贴身丫鬟樱桃暂时在蜀寨住了下来。
还没等怀砚联系上云壑,他那边就带来了消息。
怀砚神色古怪的跑来找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出发的余忍冬,“师姐,云壑说他对不住你,手下人糊涂、把给谢嘉的药搞混了……”
余忍冬抽了抽嘴角,“他确定,不是因为咱们搅了他帮情妇勾结德侯,而蓄意报复吗?”
怀砚笑,“这个我可以替他回答,绝对不是。”
“哦?”余忍冬似笑非笑,“苏大寨主好长袖善舞啊,连云少的话语权都揽过来了。”
怀砚晃了晃手里的信,“云壑叛了颜太后,或者不如说,柳公主终于决定出手,所以京都终于有了压过颜太后的人物。”
余忍冬挑眉,却没有接信,“长公主支持谁?”
“她要跟武王对抗。”
“她倒是会挑日子。能不能查到,让长公主心系江湖的那个人,是谁?”
怀砚把脸上的戏谑神情立时收了个干干净净,余忍冬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然后便听她说,“还是云壑说的,那人是个江湖游侠,名唤……东寻渔。”
余忍冬皱眉,“东寻渔……我三哥?”然后看到怀砚肯定的点了点头,眼含同情。“那么,柳缙云是因为知道了东寻渔的真实身份,所以才决定跟武王决裂?”
“东寻渔虽然当日没有现身,却被跟云壑一起来的那人认出来,且不知从谁那里知晓了他是你三哥的身份。巧的是,那人原是柳公主的心腹,居然还知道柳公主这般隐秘的心事。直到回去后云壑才有所察觉,正好江彝那边出了事,以他的立场不好插手,索性不肯回去,两不相帮,也就此顺势投诚了柳公主。”
“他公子爷既爱充老好人,又会钻空子,这回可是投他的脾性了。那……三哥对柳缙云,是个什么事儿?”
怀砚叹了口气,“你怎么也当局者迷了。柳缙云是什么样的人,瞧瞧她亲娘也料得出几分。倘若你三哥对她没半点意思,任她再痴情固执,也不能一守就这些年,而且如今一得消息就毫不犹豫出手,连被你三哥隐瞒也揭过不肯计较。固然有赌一把的成分,想必也少不了那份底气吧。”
余忍冬若有所思,“所以,三哥乖乖的回去了。想必他在蜀山露了面,会有什么后果,心里也有分寸了。”
怀砚努努嘴,“可不是!你那三哥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人家柳公主正经的金枝玉叶,怎么就认准了非君不嫁。”
余忍冬失笑,“我倒是好奇起来了,长公主是怎么跟我三哥相识的。就算三哥化名东寻渔游历江湖,颇有侠名,长公主身居皇城内苑,这两个人可怎么有了交集?”
“长公主不是经常卧病休养?准是一卧就卧到宫外去了呗。”
从云壑的信里,看出江彝确实没什么危险,也果然,事实差不多就是他们推想的那样。
备的马是良驹快马,带着谢嘉上路,余忍冬不想亏待自己,算着行程,大约半个月可到。
沿路的堂口消息不断,他们还没到北原地界,就接到了江彝顺利平叛、袁英雌落败而下落不明的消息,以及重掌大权的江彝公然宣布与武王断交、与德侯结盟。
余忍冬看着消息,忧喜难辨,“这下子,暗夜使当真名副其实,转入了不见光的幕后了。”
“袁姑娘人不错,救过我几次,而且像是自作主张,说不得还是背着江堂主做的。”谢嘉颇为袁英雌惋惜担忧的神情。
余忍冬笑着去抚平他的眉,“你急什么,江兄既然没跟岭东翻脸,自然是听进了袁姑娘的劝。而且,袁姑娘在地网阎罗堂的势力可不容小觑,江兄这么安稳的平定了叛乱,肯定少不了袁姑娘的放水。明摆着就是他们两人做戏呢。想必是江兄给袁姑娘关起来骂明白了,然后袁姑娘就放人了,她自己则顺势转入幕后了嘛。”
谢嘉恍然而悟,又握住了余忍冬伸在自己面前的手,“忍冬,你跟江堂主情义厚重、相知甚深,既然他已放下对你的……我如今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不如咱们就算了吧。”
“我不能,嘉。正因为我与江兄知交深厚,所以才不能容许这样的隔阂横亘彼此心中,如果不当面说个明白,这事早晚会成为我和他的心结,愈久而愈难解。”
谢嘉环抱住她,“我知道了,那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