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番外八（1 / 1）
灵儿忽然想起一事，从被子里钻出来，趴在他身上，很认真地问：“沈落潇，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灵儿猜他肯定也是没想到的，不由得扑哧一笑：“名字啊，我们都忘了给娃娃起名字呢。”
沈落潇看着她，微微笑了笑，轻轻启唇：“秀。”
“秀？”灵儿皱了皱眉，名字吗？“哪个秀？”
“钟灵毓秀。”
“哦。”灵儿也笑了，这还真是贴切，只是——
“沈秀？若是个男孩呢？”
“是个女孩。”
“啊！”灵儿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沈落潇讳莫如深，拒绝回答。灵儿却疑惑了，沈落潇以前明明说过，诊脉是无法分出娃娃性别的呀，怎么他就这么肯定她怀的是个女孩呢？
任她再问，沈落潇也只能回答她：“我就是知道。”
好吧，就当是他身为父亲，身为大夫的第六感好了，就姑且当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好了，是她丈夫前世的情人——不过，她丈夫前世没有情人呢，若要追溯，她丈夫前世的情人已经是别人的情人了。
果然，不可能是个女孩呢。灵儿这样想着，便要跟沈落潇赌一把，若是个男孩，她要……
“灵儿，你输不起的。”沈落潇好心地提醒她。若输了，每个月帮他缝一件衣服，她想做，他还舍不得呢。
“谁说的！是你怕输吧？我若赢了，沈落潇要任我差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落潇无奈地笑了笑。“好，你既要赌，就随你。但是，你若输了，我也不要那一月一件衣服，只要你好好地补偿我。”边说着，俯身轻轻吻着她。他要什么补偿，意思明白得很。
灵儿的脸红了红，故作不懂地与他击掌为定。当再念及沈秀时，又一个问题困扰了她。
“沈落潇，你觉不觉得……秀，这个字……有一点点……一点点，只一点点而已，俗？”灵儿用指头比出一点点距离，表示真的只是一点点，以免伤了她这个丈夫的才子心。
“俗？”沈落潇显然不明白这个形容从何说起。
“女孩子起名字，丽啊，美啊，秀啊，什么的，都太多了，一点新意都没有，再说了，就只单名一个秀字，是不是太简单了些？”也太应付了吧，看看他自己的名字，沈落潇，多好听呀，结果给自己女儿起那么简单的名字。啊，不是，不是女儿，是儿子！
沈落潇自然无法理解灵儿的纠结，一个“秀”字，表明了是灵儿的女儿，还要什么别的意义？
两个人的意识出现偏差，最后灵儿想起了替沈落潇起名字的沈秀的爷爷，于是二人最后达成一致，孩子的小名就叫秀秀，至于大名，等回了木叶城，让她爷爷去起。一来，孩子的爷爷能给孩子的父亲起个好听的名字，自然也能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二来，他们有了孩子都不告诉家里二老，至少留个起名权回去，安慰一下二老的心意。
热热闹闹地在村子里过完年，灵儿犹显疲惫，还好吃好喝好，状态也还好。到了第七个月，她那些反应终于都消失了，就只是容易疲劳。原本听沈落潇的，时常在外走走，晒晒冬阳，对身子好，但往往走不了多远，就累了，最后还得撒着娇让沈落潇抱她回来。
沈落潇抱着她在斜阳里往回走，她还能把头倚在他肩头，颇体贴地问：“我们重不重？”
沈落潇轻轻摇头，灵儿的身体一点都没增重，反而瘦了不少，还好孩子是健康的，在肚子里越来越活跃。灵儿时常还能隔着肚子跟他游戏，还常常拉着沈落潇也一起来玩。沈落潇往往兴致缺缺，倒是小泥巴兴致高，常常指着灵儿的肚子，问里面的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灵儿回答他，等到山上雪化了，等到地里花开了，等到青青的小草像锦缎一样柔软时，妹妹就会出来了。回答完后，往往还记得补上一句：“不是妹妹，是弟弟！”
小泥巴很委屈，他想要个粉嫩粉嫩的妹妹，可以抱着玩的，不是像隔壁的弟弟一样，老是抢他的弹珠玩，但如果是妹妹，他会很乐意把弹珠分给她。
不过，没有等到雪化，也没有等到花开，沈落潇心疼灵儿瘦瘦的身子，抱着圆圆的球，算着日子七月半，娃娃也长得差不多了，找了个晚上入睡前，抱着她暖暖的身子，听她形容着秀秀美美的相貌，听她畅想着，以后他们一家三口骑马天涯，秀秀小小的身子，坐在她的马鞍前，可帅可威风了。
沈落潇跟着她的描述，想象着那样一副场景，很遗憾，他一点都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灵儿。
但是，他依然顺着灵儿的话问道：“灵儿，那把孩子生下来，可好？”
灵儿狐疑地睇了他一眼，她有什么时候有过不要孩子吗？还是，真的是像别人说的，怀孕了人会变笨么？为什么她越来越跟不上沈落潇的思维了？
沈落潇并没有给她太多的考虑时间，继续道：“明日天晴日暖，我们把村东头的宋六姑接来，让她帮你接生，把孩子生下来。”
“等等，等等！”灵儿更加奇怪了，她能自己选择时间生孩子么？况且，孩子才七个月月多点，离十月怀胎还早呢，怎么能明天就说生就生？
“不等了。”沈落潇打断她的话，“七个月的孩子已经长好了，灵儿，我们不等她了。七个月孩子不大，生产会容易一些，也能省去剩下两个月怀孕的辛苦。”
灵儿惊讶得不知何言以对。沈落潇对她的孩子没感情，她看出来了。他生性冷淡，除了楚羽就只有她，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多付出一些感情。因为孩子是她存在的必要，所以他才想要孩子，如今，孩子长好了，他就不管了，就算他心里全是为她好，可是，七月大的孩子就算能生下来，但早产儿若先天不足，在这天寒地冻里，挨不过去怎么办？他是大夫，就没想过这些吗？
想到沈落潇不喜欢孩子，灵儿心里一阵难过，眼眶不自觉地红了。沈落潇不明白她的心思，仍旧跟她商量着明日的安排。待注意到灵儿眼眶红红地在沉默，不由得心中一咯：“灵儿，你怎么了？”
灵儿抬眸，水汪汪地眼珠瞅着沈落潇：“沈落潇，你不喜欢秀秀吗？”沈落潇微愣，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胸口：“只要灵儿在，我就喜欢她。”
灵儿听他话里有异，抬头询问：“我在啊。”
“所以，明天把她生下来，好吗？”
沈落潇的眼眸里隐含着不容拒绝的恳求，看得灵儿心中一疼，下意识就点头。“好。”想了想，又问道：“但为什么一定要明天？等到足月会对秀秀好，再辛苦……”
“我怕。”沈落潇直言打断她，又把她的头按着胸口，“灵儿，我怕。怕你辛苦，怕你疼。”
更怕失去你。
灵儿胎位有点不正，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帮她调整，还差一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不能再等了，等孩子足月，危险的就不是孩子了。前三个月，孩子小母体力量大，所以灵儿没什么异常，到了后三个月，胎儿成形力量大，灵儿也没什么反应，但中间拉锯的三个月，却叫灵儿吃足了苦头。
有力量在要拉走灵儿。他无法避开这个解释。灵儿要借由孩子存在，孩子在她体内孕育十个月，也许十个月后，她的灵魂就会与孩子融合，所以才能借由她的存在而延续。等孩子足月自然而产，也许是因为那时候灵儿已经没有力量再孕育她了。
让他的妻子变成他女儿？让他妻子的魂魄与女儿同体？
神灵啊，在给人希望的同时，也麻痹着人们，误导着他们，以为近在眼前的目标，轻而易举就能完成，却不曾想过，脚下就是鸿沟。
沈落潇无法向灵儿说明白这些，也不愿让她担心。明天，他会守护着灵儿，想要带走灵儿，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第二天，果然是个天晴日暖的好日子，冬阳普照，仿佛春天已经提前来临了。沈落潇一早起来拜托了宋嫂去请宋六姑，他则守着炉火仔细地熬药，灵儿偎在他身边，望着炉灶里的火焰，以及路上药罐里汩汩的沸腾声，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生孩子啊，那得有多疼？
沈落潇握着她的手。“灵儿，不要怕，交给我，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等宋六姑到来时，灵儿已经视死如归地喝下了沈落潇熬好的催生药，躺在床上忍着初始的轻微阵痛。宋嫂见灵儿早产，又顺道请了村子里两个嫂子过来帮忙，把小泥巴交给隔壁的三奶奶带着。几个女人前前后后忙活着，到灵儿开始疼得厉害时，宋六姑才放下碗里的茶，过来查看，同时要赶沈落潇出去。
沈落潇眼睛一扫，“内子生产，为夫者岂能袖手？”语毕，不容置喙地坐在另一边床头，抬袖帮灵儿擦着额上的冷汗，温柔地看着她。“灵儿，别怕。”
灵儿咬牙点头，回头对宋六姑道：“六姑，我相公是大夫，他不会影响您的。”
宋六姑只好认同沈落潇留下，两个帮忙的嫂子送热水回来时，看到沈落潇坐在床头都吃了一惊，好在宋嫂迅速地给了解释，且当下最重要的是孕妇，她们也就只把惊讶放在了后头。
宋六姑经验足，一摸就知道胎位不正，顿时紧张了起来。灵儿疼得几乎牙齿都咬碎了，奈何从开始生产，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小孩还是没能生下来。
宋六姑头上已经层层冒汗，宋嫂帮她擦着汗，另外两个嫂子也守着热水在旁边帮不上忙，看着灵儿这状况，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沈落潇心里也紧张，握着灵儿的手不住地在她耳边安慰，鼓励。但此刻的灵儿，早痛得没了知觉，先前一直压抑着的叫声也不断地从齿间溢出，周围有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随着宋六姑之前所教的，吸气，用力，吸气，用力……
又一个时辰过去，灵儿嗓子都已经干哑了，再也使不上力了，宋六姑看着不行，一咬牙，抬头对沈落潇道：“沈先生，夫人难产，恐怕熬不过……”
沈落潇眼神顿时冰凉，冷生生的寒气布了一身。“谁准你们下论断了？灵儿熬不熬得过去岂由你们说了算？”
宋六姑被他的眼神所吓，不敢再多言，可回头一看，灵儿精力耗尽，耐不住疼痛，晕了过去。宋六姑一惊，赶紧叫人，回过头来又仗着胆子对沈落潇道：“沈先生，如今这状况，老身只能尽力，大人小孩，最多只能保……”
沈落潇抬袖轻轻擦干灵儿额头最后一滴汗，慢慢抬起头，没有表情，亦没有多余动作。宋六姑和两个嫂子却都忍不住腿软地往后跌了两步，只有宋嫂平日里跟他熟，还能扶着床勉强站稳。
只见沈落潇轻轻启唇，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一字一句，寒彻骨，让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冷颤。
他说：“她们母女，任何一个人有一分差池，你们都别想能再走出这个房间。”
语毕，没有任何多余，也不管众人反应如何，低头在灵儿唇角轻吻一下，一只手伸到灵儿后背，将她稍稍抬起，另一手按在她胸口，源源不断的内力通过他双手从灵儿背心与胸口，往她体内输送。
“灵儿，拜托你，坚持住。不要因为孩子，就忘了我。”
许久许久，灵儿终于微微睁开眼来，朦朦胧胧中，看着沈落潇模糊的轮廓，无力的手努力地抬起，抹去他眼角的晶莹。
“沈落潇，你怎么哭了？”
沈落潇闭上眼，轻轻摇头，再睁开来，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继续催动内力往她体内送。侧首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六姑，宋六姑马上醒悟过来，招呼着宋嫂继续帮灵儿接生。
当“哇哇”的声音传出时，众人都松了一大口气。沈落潇内力消耗过多，也疲惫下来，额头抵着灵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等宋六姑和宋嫂清洗好了秀秀，包上棉布要送过来给他们看时，却见沈落潇躺在灵儿身边，胳膊轻轻环在妻子腰间，已然睡着了。
也许他们真的是太累了，只是这一次，他们真的可以长相厮守，再无后顾之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