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宁雪要攻城（1 / 1）

宁雪说得神神秘秘一本正经，文静连连失笑，赞她想象力丰富。文渊若有那武功和医术，又怎么会三天两头地往病床上躺。

宁雪也是说着好玩，打发着路上无聊的时间。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老樵夫所说的人就是沈落潇，但秉着“宁枉勿纵”的原则，她们还是依着最后老樵夫的说法，继续往西北前行。

宁雪是最高兴这个结果的，沈落潇在西北关出现，原本就是她胡诌来哄骗文静，如今竟然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帮她圆谎的人，自然是喜不自禁。

文静则想着，不管是不是沈落潇，只要有那医术，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就总是还有希望。且文渊目前身体状态好，她也不用担心，多留些时间和机会来寻找沈落潇，也能帮忙解决文渊的一块心病。

只可惜，这一路直到了西关城，她们都没再碰到任何疑是沈落潇的人了，而文静终于到最后也没想出什么办法在不写字的情况下，给文渊“写”家书报平安。

西关城是米那建国打下的最后一座城池，当初米那与南月两国相争，最后僵持不下，握手言和，将之分为南北两城。西关南城属于米那，而西关北城则属于南月国的国土。

从地界上看，西关南城实际上是米那国的西北门，北部与南月国接壤，分界线各自固守。西部与尼西国隔山相望。虽然疆界分明，但因多年融合，西关城里早就三国人群混杂，分不清到底谁是米那人，谁是尼西人，谁又是南月国的人了。

身为米那国西北门的西关南城，处于三国交界之处，原本是很重要的军事之地，但因地势原因，山高皇帝远，又长年无事，如今沦落为三不管的地带了。西关城的守城将军名叫鲁青荣，今年已逾不惑，与妻郑氏驻守西关多年，近年无战事，早就军民一体了。

宁雪来往于此，原本先帝担忧，但一来管不住，二来宁雪从小在军中混大，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也就随她去了。只是这样一来，守城将军的任务便从守城变成公主的保镖了。只要宁雪来此，这支守城军队才真正像支队伍集合起来，而平时，则是散落于三国交界的任意地方生活。

可想而知，当鲁青荣得知这次跟着前来的除了飞雪公主，竟然还有南月国的和亲公主时，他们有多么担惊受怕。和亲公主非同小可，若有个差池，他们哪里担当得起？

文静与宁雪一起出现在将军府时，临时集合起来的军队看得都愣了神。边城物质贫瘠，人烟不多，何曾见过如此美丽的人儿？宁雪虽美，却多了男儿气息，如何能及天香娇媚？文静知道是天香公主的美貌所引起的反应，心里有些别扭，脸色自然而然难看了许多。

宁雪则不客气地直接挥鞭朝最近处的一人甩去，顷刻间一条血痕出现，“鲁将军，这种废物留着何用？”回头扫一眼全军，横眉怒目。

鲁将军慌忙屈膝谢罪，宁雪本意只在杀鸡儆猴，一番怒过也就作罢，大模大样地坐于上首，“最近西关北城那边状况如何？”

“回公主，北城风南礼月前已回城驻守。”

“很好。他最近动向如何？”

“风南礼离开南月京都之后，先沿着银岭山巡视了月余方才回北城。”

银领山，顾名思义，一座像衣领一样的山脉，不高，南北横亘于尼西与南月米那之间，山上多生长一种多年生的树木，在太阳的照射下，远望山呈银色，闪闪发光，煞是漂亮，故当地人称“银领山”。

宁雪听闻风南礼来西关先行巡视银领山，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看来他提防的是尼西。”回头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文静，“哼，那我们正好出兵，杀他个措手不及！”

文静惊讶地抬头看她，宁雪却已转过了头去，“鲁将军，速点精兵一千，练兵场集合，本宫要攻城！”

文静掩在袖子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惊慌之下反收回目光，低头将所有心思掩住。

当初在“溯津阁”K书时，为了加快对现在情况的了解，她曾经试探着问过文渊天下之势。当时文渊回答，“黄陆四国，惟你中原南月，地广物博，国力昌隆。奈何年前一场政变，元气大伤，纵云和帝励精图治，也尚需时日休整恢复；北国可塔，天子与朝臣牵制，目前看来尚自国泰民安，但隐忧无数，须当竭力自守，无暇他顾，况与我米那隔着遥遥南月，短期来看，不足为虑；惟西部尼西，兵强马壮，铁骑骁勇，且尼西王虞牧生性嗜杀，能征好战，多年来驰骋西部阔土，统一整个西部指日可待，其子虞绍更是智勇双全，他日继位，则米那堪忧。观之米那，近些年先帝龙体日损，两位皇子为情而恼，未思及内忧外患。幸先帝遗命，青柳公主不得为后，避免了一场兄弟相残，而如今，却是帝位空悬，人心不稳。南海贼寇常年侵扰，沿海居民民不聊生。”

她还记得，文渊后来又补充一句，“若我身体无恙，当提抢挂帅，西御尼西，南扫南海，保我米那万里河山。”当时她还笑文渊不过一场小感冒，就如此杞人忧天，明明喜文厌武，偏说是不得已而为之。文渊当时并未驳她的话，如今看来，文渊身体先天不足，的确是他最大的遗憾。

“是！自微臣听闻公主驾到，一千精兵已于日前点将完毕，只等公主一声令下！”

威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文静的思绪，方才意识到她已经想远了，慌忙将思绪拉到正轨。

“很好！本宫与齐御王妃连日赶路，身体疲乏，先休息一晚，明日出军！”

文静听着宁雪如此吩咐，心里诸多疑问，却也不便说些什么。她在“溯津阁”博览群书，虽然所读有限，但有文渊的指导，她也逐渐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米那国明明不稀罕天香公主和亲，却答应以此为条件讲和。

以现在的三国之势，米那与南月战事若紧，难免两败俱伤，西部尼西虎视眈眈，最后毫无疑问渔翁得利。宁煜率兵攻打南月原本只是趁火打劫，当时的南月国执政者正是看出这个情势，所以才敢大胆提出无条件和谈，天香公主为增加和谈胜算，愿意为两国联姻，除了和谈，更多的是两国联姻，同时御敌，休养生息。

为何宁雪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当着她的面撕破脸皮率军攻城？她只是个公主，有私自调兵的权利么？

文静虽未说什么，但对宁雪这一行为仍是表明了立场。无论如何，她现在是天香公主，天香公主是南月国的公主，岂能如此看着别人欺负自家人？

思及此，文静起身怫然不悦地甩袖离开。宁雪吩咐鲁青荣几句之后，慌忙追上去。文静正好在将军府门前等着她。宁雪讨好着上前，文静横了她一眼，解开马缰牵着离开。

宁雪知道她生气了，这才上前解释，“我每次来西关，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一千兵马攻城，并不是针对你们南月国。正是这些年边境战事休止，士兵操练不够，所以我才出此下策，以攻城作为检阅练兵的成绩。”

文静斜睨着她，仍是不说话。宁雪知道她已有些相信，于是继续解释，“此事早已与北城那边取得共识，只要他们听闻飞雪公主至此，一定会加兵守城，以抵御随后的攻城。”

这样说来，文静方才有些明白，为什么鲁将军一点都不诧异她要攻城，甚至早点好了一千精兵供她差遣。而宁雪想攻城，在将士已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还偏要等到她们住宿定下之后，再谈出兵之事。兵贵神速，这个道理连她都懂呢。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宁雪心里暗喜，继续忽悠她，“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顺便看看你们南月国的兵力？到时且看看，到底是南月国兵力强壮，还是米那国更胜一筹？”

知道只是演习，并非真实战争，文静当然欣然愿往，甚至不管旅途辛劳，跟着宁雪往练兵场去排兵布阵，而宁雪的那一百飞雪女兵也自成一队，全部待命。

第二天一早，一千精兵，一百女兵，浩浩荡荡地从南城北门出关。文静跟着宁雪走在队伍中间，颇有点古从军行的豪迈感，听着那步伐整齐的行进声，再看看旁边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宁雪，不由得会心笑了。

黄昏时分，到达西关北城一里处，不需要宁雪下令，军队自动停止，自觉地埋锅起灶，升起帐篷。宁雪在附近巡视一周后，亲自将写着“雪”字的大旗，高高地挂于长竿之上。

文静拉长视线看着西关北城的城墙，那迎风飘扬的“风”字旗下几名士兵身姿昂扬，对这边的动静视而不见。文静心里稍稍称奇，再看着站在旗帜下甩着帕子当扇子的宁雪，对这场“军演”愈加充满好奇。

夜已深，临时搭建的辕帐睡得并不舒坦。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养成的浅眠习惯让文静在一点小动静的惊扰之下就会自动醒来。她睁开眼睛，留神侧耳倾听，躺在身边的宁雪蹑手蹑脚地起身，悄悄摸出帐篷去了。

听到声音稍微远了些，文静也偷偷尾随出去。宁雪身手快捷，早已离去很远。但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身影却仍看得甚是清楚。

四下巡望一番，一个值夜守卫的士兵都没有！果然只是演习么？

文静跟着宁雪，绕过北城城门，顺着旁边的城墙摸索过去。转过城墙，到了月亮背面，文静将身子隐藏在城墙的阴影里，远远只看见前面翩然的身子闪过，在墙头的月光下落下一道轻盈优雅的影子，然后消失在城墙后面。偶尔间或一两声的深巷中传来狗吠声，四下全是寂静。

文静愣愣地瞅着那身影消失的地方，心里生出羡慕。虽然好奇宁雪半夜潜入北城的意图，但向来有自知之明的她还是转身准备回去。

正在这时，旁边树林子里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文静胆子虽然不小，但在这四下无人的僻静城外，左边是高高的城墙，右边是没人走的小路，而小路那边正是那漆黑一片到连月亮都照不进去的树林，那些诡异的声音正是从树林子里传出。此时此景，还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文静没有躲开，只是慢慢地将身子放低，完完全全地隐藏在城墙的黑暗里，小心地屏住呼吸，听着那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窸窣的是脚步声。

当他们从树林里出来时，刚好赶上一道月光，清晰地将他们的容貌送入了文静的眼里。五六个黑衣蒙面人，弓着身子脚步极轻，一闪之间，已经从树林到了城墙下。文静已经渐渐适应了墙角的阴暗，依稀看得到那些人从腰间解下一根长绳，长绳的一端还带着钩子。

文静顿时明白，这就是叫做“飞爪百练索”一类的工具，他们是要利用这工具进城。

是什么人？

文静不知，亦无法做出任何判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也像大鹰一样消失在城墙后面，她才懂得重新找回呼吸，小心活动着有些麻僵的腿，抬头看着那有她三人高的城墙，思索着她是不是也该进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