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英雄救美(1 / 1)
方才人流攒动,文渊身子弱,怎么受得了。文静心里有些后怕,虽然大婶说这风俗只是好玩,大家只是相互挤着,没有争执,多年来从未出什么意外,但她还是担忧,只盼着可以快些找着文渊,见到他,她才安心。
当然,见到他,她才高兴。那是文渊啊,她的书生,她的丈夫,她的……心上人。
文渊,你呢?你可会高兴见到我?可会当我是你的仙子?
时辰过去,“迷路河”不再那么拥挤,但到处都是寻人之人,文静也听到几声“仙子,迷路了吗?”但她充耳不闻,只是四下顾盼着,要在第一时间,找到那抹独一无二又熟悉万分的白色身影。
回到方才的街道,四下张望,及至远眺。前面就是沿河道,大树下,小河边,灯火通明,一人孑身而立,四处通达醒目。
文静心喜,这文渊,果然够懒,也够……聪明!
松开那口紧憋的气,放下急促的脚步,静静地远观他一会。心跳竟止不住地扑通扑通加快了起来。文静轻拍胸膛,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咽咽口水润喉,咬咬嘴唇,两只手合拳,松开,再合拳,再松开,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一会她要走到他身边,然后牵着他的手,含情脉脉地跟他说,“文渊,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当她逐渐做好心理建设,调整出一个自以为甜美的笑容,吸两口气,抬头挺胸,正要迈开脚步,旁边突然冒出一句,“仙子,迷路了吗?”
文静理都没理,迈步要走,突然双手一紧,紧接着被一只手捂上嘴。文静反射性地反肘袭击,身后那人腹部吃痛,松开一只手。文静一只手得闲,迅速拿住横在面前的手腕,死捏着他腕部动脉,大手扭开,就要将那人摔倒在地。脑海突然闪电划过,“三只手?”文静暗叫不好,果然,腿骨跟着吃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摔去。
“文……”
不等她呼救,嘴巴又被一只大掌捂住,身子也同时被一个人抱住,双臂被反锁在身后。文静大惊,抬脚大踢,却只听到“哧”的一声,是衣帛的破裂声。文静心里怒骂,恨自己竟然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把功夫全放到脑后去了。
但自责归自责,她一击未中,抬脚便要再踩向贼人的脚,奈何刚才一击错过,早失却先机,且对方有两个人,等她再要出招反抗时,身子已失去的平衡,被迅速拖走。迅雷不及掩耳,她完全无法招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灯火阑珊处那抹白影自视线里越离越远。
文静不甘心地拼命挣扎,奈何双手被制使不出半点力气,想呼救,嘴被捂着,唯一能动的双腿却又被自己穿的裙子束缚着。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有心电感应,多么希望眼神可以说话。求救的眼神不断送出,文渊像是感应到似的,终于回头。文静心中一喜,眼里神情更是殷切,但看着文渊略带担忧疑惑的表情随即一抹自嘲的笑,再次转身。
他在明,她在暗。她能将他看的一清二楚,而他却看不见她任何举动。
周围迅速转黑,她最后只能绝望地看着文渊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嘿,今天运气真好,竟能见着这么一个天仙般的妞儿,比那花魁娘子还美个千万倍。”黑暗里,一个猥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可不是,可有艳福了。”带着涎水吞咽的声音,更猥琐。
文静陡然回神,拼命开始挣扎,嘴里支吾着,希望能有人发现。
“小仙子,不用挣扎了,你越挣扎只会让我们哥俩儿越兴奋。”
文静岂不知挣扎无用,方才在街面都没有人发现,现在更加不可能了。可是,若让她束手待毙却是怎么都办不到。只要一小会,只要他们能放开一小会,她就会找到机会。
“小仙子,保管让你□□。”
越来越恶心的声音,文静不放弃地死命挣扎,察觉到有人凑近身体,心里更是惶恐害怕,无奈对方两个人压制,她双手被制,双脚又被那该死的裙子缚住,根本使不出来分毫力气。嘴被塞住,就是想呼叫也只有支吾之音。
难道要在这里被侮辱?不,绝不!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快想,快想,可恶,不要害怕了,快想办法,快点,快点!放开我,不然我杀了你们,快放开我!
文静无声地抗议着,却被身上衣帛碎裂的声音打入冰寒的深渊。不,不要这样,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有文渊在身边,好不容易……她要爱上文渊了,她要适应这里的生活,她要过得好好的,绝不能被这些无耻之徒破坏掉!
一只腿忽然有轻松,文静想也没想曲腿顶上,压在他身上的人一时大意,被顶到关键部位,惊吓一声缩身,文静顺势再一记侧踢,虽然没什么力道,却也争取到起身的机会。正要翻身,却被另一个人压下,“小仙子,不要着急嘛。”
“我先来!”先前那个人气急败坏地一把扯下身上的衣衫,“臭娘们,看老子如何玩死你!”
“争先后做什么,一起上不更销魂?”
不堪入耳的话不绝于耳,文静只觉得力气逐渐剥离,意识逐渐恍惚,整个大脑嗡嗡叫嚣着,被压制的双手极力伸展开去。就算下一刻要死了,这一刻她也要抓住什么来反击。
“啧啧,这样对待迷路的仙子可是会遭报应的。”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戏谑的声音,那戏谑里还隐隐带着怒意。文静浮于九天之上的意识突然归位,欣喜地歪头顺着声音望去,求救地看着那声源处依稀的人影。
“哪里来的杂种,不要坏老子兴致!”
“仙子是来找书生的,你们这么野蛮,可不像是书生哦。”来人边说着,抬手动了动,嘴里开始嚼着,说话却是毫不含糊。
“你管老子,再不走打断你的狗腿。”
“这可不好,打断了你的狗腿,那狗就没腿走路了。今天大过节日,本公子还等着去寻找迷路的仙子,不想动粗,你们若识趣,就放了这位姑娘。”
他慢慢悠悠漫不经心地说着,嘴里仍是嚼着什么东西。
“不知死活,敢管老子闲事!”两个地痞一拥而上。文静得了自由慌忙往后退去,退至墙角处摸索到一根棍子,紧握在手,冲上去就要上帮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住了,她惊魂未定,如今方才些微放下心来,扔了棍子长舒一口气,然后拉好衣衫。
就是,敢出手相救,总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不知是哪里的好心人。
再抬眼看去,顿时惊讶,这好心人何止是有两把刷子,三把四把十把二十把都不止吧。只见他手指轻弹,同时嘴里“噗”的一声,然后是利物破空的声音,随即消失,而他前面凶神恶煞的两个地痞流氓顿时僵在原处。
多么熟悉的场景,多么狗血又经典的英雄救美。文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变故,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死之间挣扎。
“明天天亮你们去府台处自首吧,若敢逃跑……”噗噗两声,两粒药丸分别落入那两个地痞嘴里,直入喉咙,未及回神,便已吞下去。
“你……你给我们吃了什么?”那两个流氓扯着喉咙喊。
“是不是一股咸味,又有些香?然后喉咙处隐隐干涩微疼微痒?”救美的英雄摇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缓缓摇着,一副得意满怀的样子。
“是……是什么?”
“没什么,防止你们逃跑的药丸罢了。明天你们去自首,府台大人那里自然有解药吃。”
文静手撑着地面要起来,咯到一块小石子,手掌生疼,那块小石子却突然碎开,心里诧异,抬手时闻到一股香味,正觉疑惑,英雄已经走至面前,“姑娘安好?”
光线太暗,文静虽看看不太清楚来人长相,但也能依稀辨明是个年轻的公子,遂又拢拢衣服,“多谢公子相救。”
年轻公子折扇一收,哈哈笑着,“小事一桩。姑娘迷路了?”
文静摇头,“我本来找到我家相公了,正要上前去,结果……”
年轻公子听闻已经成亲,抬手作揖,“原来是夫人,在下失礼了。”
“无妨。”文静活动两下手脚要离开。年轻公子道,“在下送夫人几步。”
文静点头颔首,“多谢公子。”
虽然危险已脱,方才的惊吓仍在,文静努力想将它赶出,故作轻松道,“公子方才给他们吃的是花生米吧?”
“你怎么知道?”年轻公子脱口而出。
文静笑着摊开手掌,正是刚才压坏的一粒,碎成两瓣,正自散着花生香味。有点咸,有点香,用力掷进喉咙时,喉咙处隐隐干涩微疼微痒,不是炒花生米又是什么?
年轻公子拿着折扇轻拍两下后颈,一笑了之。
转过小巷,入眼处,文渊仍站在那灯火辉煌处。文静心喜,迈开双腿就要冲上去,被身边的护花使者伸手拦住。文静低头看着横腰处的折扇,不解地望向他。此时方才看清,原来竟是个长相俊美的翩翩佳公子。
朗眉秀目,唇红齿白,面如玉润,那模样竟不在文渊和宁煜之下,只是与他们都不是一类风格。文渊之美为俊,美在温润优雅;宁煜之美为酷,美在冷厉阳刚;而眼前的公子之美则是帅,美在明媚阳光,青春帅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吊儿郎当贪图享受的公子哥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金环束起,飘落一绺沿着肩膀垂于胸前,一只手指正轻轻挑起捋着,灰蓝色的长袍外面罩着一层轻纱,摇着折扇尽显风流不羁。
帅气的年轻公子不说话,只看着她。文静顺着他的眼神回看自己,顿时恍然大悟,有些羞赧地小心重新整理一下衣服。还好,把被扯破的地方折一下再用腰带束好,拍拍上面的尘土,也看不出来什么特别。再摸摸头发想要理顺,及至发髻处,顿时僵硬。
发簪呢?文渊送的发簪。
低头四处寻找,不见踪影。文渊就在前面,她却不能上前,这是文渊送她的情人节礼物,不能丢。
“丢什么东西了吗?”
“发簪,我家相公送的发簪。”文静急切地想赶紧找到。
“想想是什么时候掉的?”
“我之前还带着,就在他们……”顿时醒悟,文静转身要往回寻去。奈何小巷幽暗,看不分明。
年轻公子跟上来帮忙寻找,“是什么样子?”
“……好像是……红色的。”文静说不上来,因为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看是什么样子,只在当时文渊替她插上时,依稀瞥了个大概。
年轻公子瞪着她无语,文静也颇不好意思,“是我家相公刚刚才送我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文静发现在外人面前,称呼文渊为“我家相公”当真是个亲密又甜美的称呼,于是不厌其烦地以一个小女子的身份,唤着“我家相公”。
“捡到发簪都交给你好了,希望今天不要有太多迷路的仙子。”年轻公子无奈叹气,晃燃一个火折照亮,继续俯身去寻。
“这里……”
文静听到身后的叫唤,惊喜地回头去,正要扑上去,却见那年轻公子满脸的遗憾。视线移至他手上,只有光秃秃的一根钗针,上面的花钿却不见了,再往下移,地上散落着那玛瑙红的碎玉,以及断掉的流苏。
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玉簪,不知为何,一阵冰凉突然自脚下升起,方才被人欺负时都没有过如此的惊慌,此刻竟化为气血一般涌至大脑,一股温热顿时涩了眼眶。文静慢慢蹲下身子,自泥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一瓣瓣散开的玉屑,有碎在地上的,轻刺进那娇嫩的皮肤,划出口子,沁出血迹,她也丝毫未觉。眼泪在眼眶打转,就是含着不掉下来。
最后的碎片拾起,年轻公子将手上的钗针也放在她掌心。望着那早已面目全非的步摇,她还未曾细见一面的步摇,不期然眼泪扑簌而下,滴落在那碎玉之间,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