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贰拾（1 / 1）
李夫人支开了各房中的下人，让陆轻容能自在地随意搜查。他仰着头在李老爷的房中看了一圈，又转到李夫人的房中，说了句“多有得罪”（李夫人完全不介意）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接着是李景文的房间，陆轻容只随便看了看便出来了；进到隔壁李老夫人的屋子，他倒是认真查了查；最后一间是李景甜的房间，一打开门，他便眯着眼睛仰着头，李夫人跟在他身后，一脸的疑惑，也抬起头，却见房顶上只有几条交错的横梁，她心中不大舒服，横梁下有几根稀疏飘荡的蜘蛛网，这房中的下人打扫的时候太不用心了。
她正想着等会要好生训斥下人一番，却见陆轻容脚尖一点轻松将身体提了起来，李夫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耳畔传来衣袂摩擦的声音，再一看他已经又回到原地了，动作快如闪电。陆轻容从横梁上拿下来一些东西，一个华丽的盒子并几样小玩意儿，他将那些东西往屋内的圆桌上一放，李夫人当即吸了一口冷气，捂着嘴盯着那盒子叫道：“那是……那是宝珠啊！”
陆轻容随意笑笑，信手打开了盒子，果然是一颗半透明的大珠子，散发着柔和诱人的光芒，宝珠中央有一条色彩斑斓的小鱼，形态自然得仿佛是活的一般。他将盒子关上，再看看其它东西，不过是金麒麟、鼻烟壶、佛珠等物，皆是书房内丢失的物品。
李夫人见了那宝珠出现在李景甜的屋子内，情绪大乱，她双手护在胸口，慌乱地在桌前坐下，连说：“怎么会……怎么会……”又抬眼看向陆轻容问道：“如此看来，莫不是景甜杀了老爷不成？”
陆轻容沉思了半刻，问李夫人道：“小姐房中的丫鬟是哪一位？”
李夫人有些奇怪却依然派人去传了李景甜的丫鬟过来。这丫鬟名叫小月，不太俏丽的脸上满是精明的神色。陆轻容问她道：“你平日可是住在小姐房中？”
小月连连摆手，说自己住在外院的下人房里。
“今日早晨发现老爷尸体时你在何处？”
小月略想了想，答道：“我刚打好水，伺候小姐梳洗完毕。”
“然后听见叫声，你就陪着小姐去到前院了？”
“是了。您不知道小翠的声音有多大，我可是被吓了一大跳，倒是小姐还挺镇定，起初她还不想去看，后来见老夫人、少爷赶着过去了，才去的。”
“小姐可受了惊吓？”
“似乎有一些，比老夫人可是好多了。老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还是小姐和我将她扶回房中的。醒过来还抓着小姐不让她走，要一直陪着呢。”小月的口气有一些轻蔑，显是觉得老夫人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这么说小姐一直都没有回过房了？”
“回过一时，就是您去到老夫人房中之后，小姐便回屋了。”小月看着陆轻容，“只是没坐一会儿，夫人就请小姐到前厅去了。”
“当时你也跟着回屋了？”
“对呀。”小月眨了眨眼睛。
陆轻容点点头，又问：“小姐到前厅去的时候你在哪里？”
小月道：“我去洗衣房拿前几日洗的衣服了。”又说：“那里的婆子可懒了，所有人的衣服都乱放在一起，害得我找了半天才找齐。”
李夫人插嘴问道：“你家小姐最近新做了许多身新衣服，哪要你急着去取旧衣服过来？”
小月忙解释道：“夫人你不知道，前几日小姐偷偷摸摸在屋里收拾东西，被我看见了就推说这些衣服是穿不上的，要收起来，我见着不像，明明是在收拾行李嘛，可又不敢问，也不敢去动小姐收拾好的包袱，衣服不够换了，只得去拿。”
李夫人与陆轻容交换了一下眼神，问道：“收拾好的包袱在何处？”
小月拉开衣橱，果然见一个黄布包袱放在里面。
陆轻容见问得差不了了，便让小月回去了。
李夫人见小月一说，就焦急地问道：“陆大人可有结论了？”
陆轻容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慢悠悠地说道：“表小姐确实嫌疑很大。”
正在此时，一个丫鬟引着小夏从外面进来，小夏满脸通红，额头有汗，显是长途跋涉了一番。她一见陆轻容与李夫人都在李景甜屋中，先施了个礼，陆轻容点头让她进来，她一进屋瞧见桌子上的东西，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轻容，陆轻容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又问李夫人道：“书房中所遗失的东西可全在这里了？”
李夫人看了看，无奈她心乱如麻根本无心清点，只说：“似乎是少一对烛台并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只是具体是哪些我却记不得了。”
“可有特别值钱的？”
李夫人摇摇头道：“小玩意儿虽都是金子打造的，可份量轻值不了几个钱。那烛台说是海浮石造的，只是不纯，里面混了些息海海底的白泥沙，颜色倒是看起来更洁白了，其实只能雕成个装饰品，那白泥沙有毒的，连入药都不行，所以当时老爷也没花几个银子就买回来了。”
小夏听得很茫然，一脸无知地看了看陆轻容。
陆轻容笑了笑，说道：“夫人不用担心有人拿那海浮石去下毒害人，那白泥沙虽是有毒，但发作起来慢，解起来也十分方便，特别是在夫人这里。”
李夫人听罢也不解地看向陆轻容，陆轻容干笑了两声，讪讪地说道：“其实白泥沙的毒用亡者身上的毛发就可解之。”李夫人听罢脸色大变，动了动嘴唇，忍住没说什么。
李管家来请示，说是布置灵堂的人来了。
李夫人说了句“失陪”，让李管家收起圆桌上的东西，李管家看见那宝珠也吓了一大跳，满脸的不明所以，也不敢问，只仔细地收好拿走了。
小夏看着李管家离去，忙问道：“大人，为何书房失窃的东西会在李小姐的屋中啊？”
陆轻容一抬头说道：“在那横梁之上发现的。”
小夏张了张嘴，也抬头看横梁，诧异地说不出话。陆轻容问她：“去小花村可还顺利。”
小夏点点头，她到的时候宋村长也刚拎着东西气呼呼地回到家中，也不顾小夏在场就将李府众人痛骂了一顿，说她们“假模假式”、“不讲仁义”、“翻脸无情”、“卑鄙无耻”之类的，宋村长的夫人在旁边战战兢兢地劝了好一时。小夏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是宋村长早上拎着礼物去李府打算就他女儿无顾怀孕一事赔礼道歉，却碰了个钉子，李夫人说李宋氏既然已怀了别人的孩子，又回了娘家，早就不是她们李府的人了，宋村长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事来道歉，她们也受不起，说着就将宋村长连人带东西给赶了出来。宋村长平日里最好面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下将礼物砸了个稀巴烂。
小夏看了一时的闹剧，便提出要见见李宋氏。宋夫人和颜悦色地派人准备引着小夏去她女儿的房中，宋村长却阴阳怪气地说道：“见她有什么用！她最是没出息，连怀了谁的孩子都不知道！”
小夏怔了怔，觉得李宋氏的爹和她的爹真是有的一拼了。见了李宋氏就也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没太逼问，只问了问李老爷平日的举动习惯，李宋氏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又问她知不知道李老爷有什么仇家，她也摇头，说夫君没死的时候每日就陪着夫君，夫君死了，除了婆婆相邀平日里绝不出门半步。
两人谈了一时之后，小夏犹犹豫豫、支支吾吾、旁敲侧击般地问了问孩子父亲的事情。一说到此事，李宋氏立刻红了眼圈，她摸着已经突起的肚子，黯然道：“不是我不想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只有一日母亲来看我，我正巧不舒服，第二日父亲便与村里的姚大夫一同来了。给我诊完脉之后便说有孕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公公和婆婆大怒，不由分说便将我赶了出来……”说着就“呜呜”地啼哭了起来。
小夏好生安慰了她许久，她看李宋氏的面相不像是□□骄奢的女子，心中便不信她会做出有违妇道之事，待她不哭了，又问道：“那段日子里……可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李宋氏一双大眼睛无神地镶在苍白的面孔上，想了许久，突然红了脸，说道：“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家中闹山贼的那一天……我……我做了场梦……”说罢脸羞得更红了，再不肯往下说了。
小夏懵懵懂懂，也不知她做了场什么梦竟忸怩成那样。回来与陆轻容一说，见他嘴角含笑，一副乐不可支又心知肚明的模样，便追问道：“大人，你说她的梦会和那孩子的父亲有关吗？”说罢有睁大眼睛，“莫不是像戏中唱的那样，有神仙送子来了？”
陆轻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又问小夏道：“李宋氏回娘家多久了？”
小夏低头想了想，说道：“有好几个月了吧。”
陆轻容又问：“李宋氏是个什么模样？”
“瓜子脸，大眼睛，很好看。”小夏仔细回忆了一番，又说：“如果李夫人再年轻些，与李夫人有些相像的。”
陆轻容点点头，对她的答案感到满意。两个人也离开李景甜的房间，往前院走去。小夏又想起一事，忙说：“大人，左将军回来了！”
陆轻容停住了脚步：“当真？”
小夏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我见他骑着马带着兵进了镇子，往府衙方向去了。
陆轻容笑道：“这真是有趣极了。”
两人到了前院，正好见着李老夫人带着李景文、李景甜从棺材铺回来。一行人一起进了前厅，李夫人正在交代下人布置灵堂的事情，见着他们回来，目光在李景甜身上转了转，只说“辛苦了”。李老夫人抢着邀功，说他们看了半天才选了个金丝楠木的，上面画着青松、仙鹤、古琴、字画，十分华丽，说是晚上就能送来。李夫人明显没什么心情听她唠叨，向李管家一使眼神，李管家忙说道：“老夫人、公子、小姐，现在大厅正要布置，待会儿忙起来便没地方落脚了，请先到书房休息片刻吧。”
老夫人一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回房了。”
李夫人打断她道：“请老夫人先到书房稍坐，陆大人有话要说。”说着一看陆轻容。
陆轻容想了想，笑着点头称是。
所有人都来到书房，李管家命下人搬来几把椅子，再送来茶水。李老夫人喝了口茶，悠悠地问道：“不知陆大人叫我们到此地有何事？”
李夫人看了李管家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地将刚才收好的东西悉数掏出，往书房中间的书案上一放，众人皆凑过去一看，待看到那颗七彩宝珠，皆吃了一惊。李老夫人率先问道：“这……这不是说……被……被老爷收了起来了嘛，怎么会在这里？”
陆轻容浅浅一笑，看向脸上毫无血色的李景甜，说道：“这便要问李小姐了。”李夫人立刻眼神锐利地看向她，“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在李小姐房中的横梁上被发现的。”李景文闻言也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李景甜嘴唇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来。李夫人催促道：“说啊！珠子怎么会在你房间里？必是你杀了老爷！”
李景甜听她这么说，慌忙解释道：“我没有。珠子是叔叔送给我的。”众人闻言又吃了一惊，却见李夫人双眼通红地站了起来，大声骂道：“我便知道！你这个小狐狸精！你怎么敢……这是你的亲叔叔啊。”说着便声泪俱下。
李景文白了脸，连李老夫人也一脸不可相信的样子，抬眼惊讶地看着李夫人，问道：“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啊！她不应该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嘛。”
李景文的脸色更白了，李夫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李景甜茫然无措地看着李老夫人，小夏闹不清发生了什么，半张着嘴，心道：今日这闹剧可真够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