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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叫嚷完之后便后悔了:这到显得“他没有帮我梳头,我很失望”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丢脸。当下红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陆轻容转到她面前,不知怎得远远今日觉得他身材特别高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远远,你当然可以担心,不过不要怀疑,因为会有顾虑的人是我,毕竟是我先对你动的心。”
赵远远终于有了一种脑袋里有个什么东西爆炸了的感觉,有些耳鸣,她抬起头十二万分不相信地看着陆轻容漆黑的双眼,他的眼睛像一口幽井,太深了让人看不穿。只听陆轻容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是个捕头,平日里犯人见得多了些,疑心也就比旁人多了那么几分。远远,其实我并不在乎你是何人或从何处而来,我所要知道无过于:第一,你不是西洲来的奸细;第二,你尚未嫁人。”
“若你是奸细,儿女私情与国家大义我还分得清;至于第二点嘛……”陆轻容眯着眼睛诡秘一笑,“倒也容易。我把你抢过来便是了。”
“噗!”赵远远心里偷笑了一下,随即仰起脖子抬起脸挑衅地说:“若是我和我夫君伉俪情深、如胶似漆、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呢?”
陆轻容又眯起眼睛,勾起嘴唇自信地说道:“哪里会有人比我更好?不过……远远,若你真是个瞎子,我也不强求。”随即做出一副仰天长叹的模样。
赵远远真是惊讶极了。这人盲目自大不说,对于破坏他人的感情还如此的理直气壮没有负罪感。不过,这确实是她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了,一时之间脸上也绷不住笑了。
陆轻容见她笑了,很是高兴,一把拉起她的手,“远远,你我二人初识不久,我也不逼你对我坦诚相待,日子还长着呢。你大可以慢慢考虑。”
赵远远一双小肉手被陆轻容握住,只感觉他的手掌又厚实又宽大,温暖的感觉通过手心一阵一阵传过来,难免有些晕晕乎乎的,只是听到那一句“日子还长着呢”猛然觉醒,一把抽出自己的手,结结巴巴地说道:“不行不行……我……我还是要回家去的……”
陆轻容先是大吃一惊,后又笑了,“我又不是暴君恶吏,难不成还会锁着你不让你回家去嘛。你要一个人回去也好,让我陪着你也成……”
赵远远见他没有明白,急忙又解释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说,我回家后……大概……大概……就再也不能出来了。”说罢到有些黯然。
陆轻容疑惑地看着她,沉默了一时,复又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回去了。远远,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家的。”
赵远远突然想起她做的那个梦来,梦里也有一个声音无休无止地诱惑她留下来不要回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脑子有些乱,像是缠满了杂乱的线头让人找不出方向。她只得抽抽嘴角,苦笑两下,对着深情款款的陆轻容残忍地说道:“我……你容我想想。”然后一把推开他跑进后院去了。
陆轻容看着她奔跑的背影,嘲讽地笑了两声,有些无可奈何。
从小到大,只要赵远远遇到什么烦恼她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在被窝之中做乌龟状,总以为一觉睡醒烦恼就自动消散了。她在床上来回滚了几圈,就是睡不着。一遍又一遍反复对自己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当然要回家。只是陆轻容那张俊美无边的脸混合着他清越动人的声音不时地在她脑海中出现。
神啊!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考验我。这么大的诱惑我经受不了的。
都怪那个小鬼,明明说只要几日便能接她回家,这都三四日了,也不见动静,害她遇上个如此为难的境地。
赵远远正准备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起来,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她很不满意地将头从被子里伸出来,慢吞吞地下了床去开门。陆轻容站在门外,伸出手很自然地理了理被她折腾的乱糟糟的刘海,动作很是轻缓。远远有些脸红,可又贪图他的温柔,站着不愿动。
陆轻容放下手,从怀中拿出个钱袋,塞在远远手里,说道:“别总在房里待着,要是觉得闷便出去走走。早上不是说要买什么东西嘛,怎么又是空着手回来的?银子收好别丢了。”
远远“哦”了一声,有些木木地,跟着他走到公厅,想着出去走走也好。陆轻容叮嘱了她几句,让她记好回来的路。赵远远独自出了门,走了几步突然想道:他可真是放心我啊,又给自由又给银子的,不怕我跑了啊。又想,我能跑到哪里去,便又颓然起来。
白果镇不大,也不甚热闹,赵远远跟着陆轻容巡过两次街,勉强算认得些路。七转八转地到了主街,却找不到那家药店了。心想还是算了,随便走走好了。肚子有些饿了,街边挑了个馄饨摊子,吃了碗皮薄馅足汤又浓的馄饨,再用陆轻容的银子付了钱,心里感到非常满足。
吃罢馄饨走了两步,迎面遇上个捏糖人的,是个矮个的男子,长了一张十分活泼讨喜的圆脸,瞧见远远双眼一亮,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姑娘,买个糖人啊。我这手艺可好了,保证捏出来的和你一模一样。”
赵远远没兴趣,摇摇头要继续往前走。那捏糖人的见生意要走,急了,往远远身前一栏,笑嘻嘻地说:“姑娘不忙走啊。不想买糖人买点别的什么也成啊。我这儿可什么都卖的。”
“什么都卖?”赵远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中不大的黄漆箱子。
那捏糖人的一拍自己的箱子,盯着赵远远肯定地说道:“什么都卖,绝不吹牛。”又说道:“只除了一样。”
“哪样?”赵远远来了兴趣。
“人心。人心我可卖不了。虽然我本事通天,人心我也无法掌握。只因为人的心时时刻刻都在变。这一瞬他可能是这样,下一刻他便就变了。如此没有定性,卖出去必定是要砸了我的招牌的。”捏糖人的一本正经地说道,却发现赵远远只顾盯着他看,丝毫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我总觉得我见过你。”赵远远凑近了那捏糖人的,突然惊叫道:“你不是那个卖面条的老人家嘛?你怎么突然变年轻了。你是……妖怪啊?”
捏糖人的苦笑不得,板着脸说道:“什么妖怪!小姑娘真是乱说话。你没听说过有一门手艺叫易容嘛。”
赵远远点点头,武侠片里倒是常演,没成想竟是真的。
“小姑娘,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看穿我的?”捏糖人的有些不服气,更多的是诧异,他行走江湖这么些年,若是完全没有失手那是大话,但却没有被个不懂功夫的小姑娘给揭穿的道理。
赵远远偏着头,说道:“恩,其实模样真的看不出来,不过你那眼神我记得。那天晚上去吃面的时候,你看了我一眼,刚刚你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都是猛然一亮,像是再看……再看什么财宝一般……让人好不舒服。”赵远远认人的本领特别好,以前学校里开化妆舞会,不论什么人化成什么鬼样子,她总是能第一时间看穿浓妆重抹下的真面目,让人好生挫败。
捏糖人的不说话了,心道:你对我而言当然就等同于财宝了。又咧嘴笑道:“小姑娘挺厉害,罢了罢了,算你我有缘,我捏个糖人送给你罢。”说着递给远远一个小板凳。
远远也不客气,直接在板凳上坐下,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不卖面条改变糖人啦?我觉得你的面条非常好吃哎。”
捏糖人的没好气地说道:“第一,我可不是什么老人家,我年轻英俊风流潇洒着呢;第二,面条已经卖过了还有什么稀罕劲儿;第三,你只知道我煮面的手艺一流,要知道我捏糖人的手艺更是天下无双。”
赵远远撇撇嘴,心道:这人怎么和陆轻容一般自大。当下便不愿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捏糖人的熬糖稀,有各种颜色的,分装在不同的小罐里。看了一时看得十分无趣,便又问道:“你说你除了人心不卖,其他什么都能卖可是真的吗?”
捏糖人的拿着根竹签在黑色的糖稀中搅了搅,回答道:“这是自然。”又一抬头露出牙齿阴森森地笑道:“小姑娘,你可是有什么想买的?我这里什么都有,不但卖东西还卖情报消息,以及别人的过去。”
赵远远觉得那捏糖人笑得十分恐怖,忙往后坐了坐,抓紧怀中的银袋说道:“我什么都不买。我可没银子。”
捏糖人的又嘿嘿嘿地笑道:“小姑娘,每样东西的价值都是不一样的,有一些不一定要用银子来换的。”说着不怀好意地从上倒下地打量了她一圈。
赵远远寒毛都竖起来了,双手抱胸地大叫道:“你……你想干嘛!”
那捏糖人的翻了个大白眼,不屑地说道:“就你这模样,谁能看得上你,也就……”说了一半到不说了。赵远远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捏糖人的凑过去殷勤地问道:“我把陆轻容的故事说给你听,怎么样?”
赵远远放下手,坐直身体,理直气壮地说道:“是你要说给我听的啊,我可没说要买,你不能找我要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