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章:梦境(1 / 1)
隐隐约约地,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着什么,吵得我翻来覆去无法深睡。
好吵啊,好吵啊!
我赌气地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在身前景色入眼的瞬间糊涂了。
这里……是哪儿?
诶呀!真是睡糊涂了!
我猛地拍了拍额头,看着床头照例的一身红色衣衫,不由得不满地嘟着嘴。
这里不就是我自己的房间嘛!而除了阿娘,谁还会每次都在我床头放我最讨厌粉红色的衣服!
一把抓着那身粉红的衣衫,我刚想习惯性地往后一扔,却突然鬼使神差地收手,将那身粉红的衣衫抓得更紧了。
这是……怎么了?
我用手抚上心脏的位置,只觉得刚刚心突然就钝痛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声音焦急地催促着我。
催促着我?为什么?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手中的衣衫,而就在此时,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我抬头望去,在看到那个一身平和到极致的家主服饰也掩不住凌厉的眉眼的人时,顿时眉开眼笑。
“阿娘~~”我什么都顾不上,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只穿着中衣便蹬蹬跑到来人身旁,抱着阿娘顿时就不撒手了。
“你这孩子!”阿娘笑了起来,那张对女人来说过分凌厉的眉眼顿时在这个笑容之间涣然冰释,美艳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都多大了还跟阿娘撒娇,真是不知羞!”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阿娘,心中突然闷闷的。
把头埋到阿娘怀里,我死死地抱着阿娘,心中那无法述说的恐慌和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悲哀让我几乎流下泪来。我喃喃地说,“阿娘……我……我做了一个梦……”
阿娘笑了笑,把我强硬地从她身上拎了下来,放在地上站好,然后又转到屏风后,将那一套粉色的罗衣捧了出来,不经意地说着,“哦……是什么梦?”
被阿娘这样无视的我表示很受伤,委委屈屈地看着阿娘,控诉道:“阿娘,你都不关心我了!”
阿娘轻笑一声,抖开衣裳,“抬手!”
乖乖地抬起手,任阿娘帮我把那一身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粉色衣衫穿上。
怔怔地看着明明是从六岁之后就要求我一定要自己穿衣衫的阿娘,今天突然反常地为我穿起了衣,我眼眶一热,眼前模糊起来。
系好了带子,阿娘看着我,哭笑不得地说着,“真是……怎么突然就哭起来了?”
心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和伤心突然爆发开来,我不管不顾地扑进阿娘怀中,呜咽地哭了起来。
“阿娘……阿娘……我的心好痛……”
阿娘慢慢地拍着我的背,柔声道,“阿娘知道……”
“阿娘……我梦到你死了,我梦到你不要阿妍了……”
轻轻笑了笑,阿娘缓声道:“人谁无死呢?不管是谁,总是要死的,阿娘也是一样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阿娘,“我不是说那样的,我是说……阿娘你是被我……”
我突然怔住了。
被我……什么?
我隐隐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可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擦干我的眼泪,阿娘捏了捏我的脸,笑道,“看,又胡思乱想了不是……都哭成小花猫了,十六岁了还这么爱撒娇,以后嫁出门可怎么办呐!”
我顿时红了脸,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情绪顿时抛了出去。
跺了跺脚,我看着笑得意味不明的阿娘,梗着脖子,强撑着说着,“什么嫁出门!我可是巫家下任家主!再怎么说也只能是别人入赘!”
摸了摸我的头,阿娘笑道,“看,这才是我巫愿的女儿!”
这句话意味深长,好像包含了无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情感。
眼前突然掠过无数破碎的片段,我看不清楚,却只觉得它压抑而绝望,好像一个人在黑暗看不到终点的路上孤独地匍匐着前进……孤独到绝望。
我打了个寒战,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扯着阿娘的袖子,哀哀地说着,“阿娘,你不会丢下阿妍一个人的,对不对?”
阿娘只是笑了笑,并不答我,而是反手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出门外。
只是一步,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天地。
我看着郁郁葱葱的森林,脑子里越发糊涂。
这里……是后山?
是了,这就是巫家的后山。
可是,为什么我的门外会是后山?
还没等我理清头绪,眼前突然一黑,一个毛茸茸的,温柔的东西扑了上来,把我压在地上,差点喘不过起来。
我诶哟一声,钝痛的后背让我心中怒火蹭蹭地往上窜,怒吼道,“该死的!白虎你这个混蛋!给我下去!”
阿娘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着,也不把那只黑色的白虎拉开,也不管我,就只是笑吟吟地看着。
对我的怒吼置若罔闻,白虎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竟然就开始睡起来了。
我气得七窍生烟,刚想说些什么,一只通体漆黑的老鹰突然飞了下来,落在白虎的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尽是促狭。
对我伸了伸爪子,这只老鹰用黑漆漆的眼珠看着我,拉长了声调,“这不就是我们英明神武貌美如花人见人爱的巫家大小姐吗!怎么?今天怎么被坐到老虎屁股下面了?!”
我咬牙,怒视着它:“夜枭!你唠叨也就算了,再敢笑我,小心我拔了你的毛!”
一把推开趴在我身上就睡着了的白虎,看着它往旁边滚了几滚,露出个肚皮,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依然呼噜呼噜睡得极香,不由得一头黑线。
在我伸手推白虎的同时,夜枭振翅飞上高空,看着地面的我,嘲笑道:“笨蛋!笨蛋!”
瞪着夜枭,我威胁地朝它比了比拳头,然后转头,看着阿娘,疑惑道,“咦?阿花呢?”
阿娘摇摇头,“它不在这里,不过它马上就会来了。”
我糊涂了,“那它现在在哪儿?”
阿娘笑了,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花眠是个好孩子。”眼神柔和下来,“阿妍也是个好孩子。”
这时,原本呼呼大睡的白虎突然翻身起来,走到阿娘脚旁,转头看我。
在高空中呼啸飞行的夜枭也落在阿娘的肩上,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我。
周围的颜色逐渐褪去,我心中恐慌起来,想要向前抓住阿娘的手,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无法迈动一步。
阿娘远远地看着我,笑容温柔,“阿妍,你是个好孩子……你要记着,无论怎么样,你都是娘的女儿,无论你做什么,娘都不会怪你,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娘都不会拦你……可是你永远都要记着,你是我巫愿的女儿,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泪水模糊了眼睛,我哀求道,“阿娘……”
“你要记着,这世上那不爱你的人,你自然也不必去爱他;没有人值得你停下脚步,即使一个人,你也要相信你可以直着腰走下去,因为你是我巫愿的女儿。”
“你是我的女儿,在我心中,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我跪坐在地上,哭道,“阿娘……别走……别不要阿妍……”
阿娘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消失在空茫的黑暗之中。
“阿妍……”向我点了点头,白虎站了起来,突然变成了一个十五左右的少年,俊秀的脸上是温和得让我不敢直视的笑容,“保重。”
“阿妍,”笑了起来,夜枭落地,转眼变成了一个巧笑倩兮的少女。用手掩唇,她向我点头,轻声道,“保重。”
“阿妍,”突然地,花眠从黑暗中游了出来,成了一个一身彩衣,年纪不过八九岁的女童,看着我,嫩声说道,“保重。”
白虎笑着看了看夜枭和花眠,然后转向了我,“阿妍,保重。我们以后都没办法再陪着你走下去了……这不是我们的错,可同样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太过自责。就此别过,如果有缘,我们来生再见。”
朗声一笑,白虎转身,大步走进黑暗,没有再回头。
没有看白虎,夜枭向我柔柔一笑,黑色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这样柔和到妩媚的神情,“阿妍,保重。虽然我总是说你这样不好那样不好,可是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如果我还有将来,我也觉得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阿妍,就此别过,不必留恋,勿需悲伤。如果有缘,我们自会相见。”
掩唇一笑,夜枭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过身,袅袅婷婷地走进了黑暗,消逝不见。
远远地看着我,花眠用她清澈见底的绿色眼睛看着我,脸上尽是天真的笑意,“阿妍,阿花也要走了呢,你要保重哦。阿花其实也很想陪阿妍的,因为在阿花心中,阿妍是最好的主人啦~”朝我眨了眨眼,花眠把手背在身后,俏皮地在原地转了转,然后向我挥手,“呐,现在阿花也要走了,阿妍不要哭哦~阿妍如果哭了,阿花也会哭的哦!而且,阿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眨眼一笑,花眠盯着我,看了又看,然后转头,小步跑进了黑暗之中。
四周寂静无声,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蓦然离我远去。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哭的撕心裂肺,痛入骨髓;我好像又听到有人在笑,笑得癫狂疯魔,哑不成声。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约是一瞬,又或者是万年。
眼前逐渐亮了起来。
我看到“我”站在一片被烧焦的废墟中,和“我”身前一个面容和蔼的老人说着什么,分明细小的声音,却在我耳边慢慢回荡,震耳欲聋。
“咦,奇怪了,小女娃儿,你叫什么?”
“我……我叫……巫妍。”
“巫妍?难道是你将我唤过来的?”
“我……不明白。”
“唔……怎么跟你说呢……”老人苦恼地揪着自己的胡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心愿?”那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喃喃着,脸上突然滑落两行清泪,“我想见一个人……我在地牢等了他两个月,他没有来;我在山下等了他两年,他还是没有来……我想见他,很想很想。”
老人慌了起来,“诶呀!小女娃儿你怎么哭了?不对啊,你是灵魂啊,你怎么会哭?诶呀不对不对,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哭什么啊!”
那个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上前,抓住了老人的袖子,哀哀哭道,“让我见他,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老人苦笑了起来,“这个……本来是可以的……可是……可是你现在成了新任的法则继承人,我也没办法做主啊。”
远远地,画面黯淡了下去。
“从今天起,你叫做无魇,总局第十九个奇遇贩卖者,你管辖的位面是……无魇,即使你是应‘情’而生,可是你要知道,作为贩卖者,最不能有的,就是这个‘情’字。当你被‘情’所支配的时候,也就是你实体化的时候。一旦实体化,那么就此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可是同样的,如果你彻底失去了‘情’,那么你就会被法则抛弃,魂飞魄散,因为正是因这‘情’之一字,你才会被法则选中……记住了,不要踏入你的原位面,那不属于你的管辖区域。不要试图挑战法则和命运,因为你就是法则的部分,命运的推动者。”
“无法逃脱。”
突然的,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般波动扭曲起来。待到彻底平息下来之后,却出现了一片桃花林。那个十四岁的少年遥遥的看着我,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远远地,有人在唱着,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