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杀一人(1 / 1)
那个抱剑的白衣剑师,实质的杀意在清落说话间,就立即锁定了他的气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清落,怀里的剑已经放下来,拿在左手上,右手随时准备着拔剑而出。
清落目光一寒,他的嘴角却微微的上扬而起,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怎么?你想杀我?”他虽是对那个剑师说的,但目光却落在帝皇的身上。
帝皇没有说话,只是不在意地与东王凤倾吃着菜。而巫妖和玄辰也只是看着他们,没有任何的表示。
“清落,他要战,你便战了就是,看些风花雪月的舞蹈也无趣的很。”我淡然地说道。
刚才我与帝皇他们一番交锋时,夕娫就告诉了我,他们今晚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确认一下清落术法修为达到什么程度。第二个,则是看看我这个被清落架空的父王对清落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们肯定是不满意我的。这两年来,三都因为我的政治手段和谋略,被迫和南都往来,但贸易往来从来都是处于弱势。南都虽然裁军,现在只有十万军士,但武器装备大部分都是从机弩城购置的,十万征野军几乎能对抗其它三城的联军了。所以他们才会和清河联手吧。因为我是他们所无法掌握的。而今,清河已然死亡,所以他们才会拉拢被我架空的清辉。相比我而言,在位几十年的清辉,更加容易控制些。
我想到此处,微微地对夕娫一笑,花魅之术,有一种花伪术,能够让所控制的花奴拥有一种模仿的能力。
而我,曾在上一刻给了他,我一半的灵力,足够让他施出那个(皇)级的冰系术诀。
那个白衣剑师在帝皇的授意下,缓缓地走向清落,他周身的气势完美的防御着,一时间剑意充满了整个大殿。
清落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身处剑意中心的觉悟。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上去,有着勾人的妖邪。
“可敢下来与我一战?”他路过清落的时光淡淡地对他说道。言语尽了,就走到席下,那些舞姬的地方。
夕娫挥了挥手,那些舞姬鱼贯而出。那些乐师也在她的授意下,换成了一个抱着古琴的男子。他坐在东北角,漠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而是坐在剑意汹涌的大殿内,轻轻地调了一下琴弦,清脆的琴音,只一声,就勾住了人的心弦。帝皇和凤倾他们都停顿了一下,打量了一番席下的青衣乐师。而那些贵族们,则是目露神往的钦慕的神色。
那个站在席下的白衣男子,笔直而挺拔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着一丝笑意。他无神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清落“战不战?”
清落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品了一口酒。
那个琴师也安然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着。似乎他是在等待两人间的倾世一战时,才肯弹动眼前的琴。
“怎么?清落王储,未来的南王,你怕了?”玄辰见清落没有搭理那个剑师的意思,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问道。
“那个人也不过<寂>阶中段而已,想必清落王储是看不上眼吧。”凤倾晃了晃眼前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好生无趣。清落,我许你一招败之。”夕娫的声音有点冷然,她说话的时候,我看见帝皇微微的倾身,而那个剑师则有点冷然地看着她。
那个琴师也在她的声音里睁开眼睛来。他萧索的眼神落在了夕娫的身上,然后又转到了我的身上,最后他才打量了一下骄傲的清落和席下那个白衣剑师。他的神情从始至终也未变过。只是眸子里那抹萧索更甚。他修长的手指放在琴弦上,开始缓缓地动起来。他边弹边说道:“这一首是因为清落,清河,而谱。今日就先奏这曲。”他的声音寞落而沙哑,我点也没有他琴音的美妙与动听。
清落拿了一杯酒,起身,慢慢地走到台阶处,懒懒地看着席下,白衣剑师。
那人在琴师的曲子里收起了弥漫的剑意,只是他的眸子里有着疯狂的神采。资料里他名叫紫荆。是帝国十大客卿的中席。出身帝国正统贵族,五岁凝灵,四十五岁达到<寂>阶,短短五十年的时间,成为帝国首屈一指的强者。一身霸道剑意,据说十年大战的时候,曾经对抗过帝雪的两个同阶术师而不败,其战力赫然直追十大客卿的首席。帝皇曾经评价他为:一剑傲九洲。为人低调,嗜剑如命,最喜欢的是找人一战。
从他步入南都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刻意压制的战意,如今得到帝皇他们的默许后,又重新恢复了他那嗜战的心性。他丝毫不在意夕娫的话,以及清落的态度,仍旧是挺拔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势丝毫不为所动。
“点到为之?”巫妖问道。
“生死,各安天命。”清落不在意地一笑,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瓶玉色的酒瓶。
那个琴师,此刻正弹至清落与清河拔剑而向,空中悲风鸟的嘶鸣声,剑术对抗声,以及彼此的心声,婉转而哀凉。凄凄然的悲音。座下的那些贵族中有人偷偷地抹着泪。更多的,则是沉默不语。帝皇他们也被那哀音勾了心神,俱是一脸的沉思。
清落拿着酒瓶,走到紫荆的十步外,轻淡的说一句:“十步杀一人。”
那个琴师的曲子,在清落虽轻巧,但能透过琴音落到人心底的声音中停了下来,然后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清落一眼。最后他又重新调了一下琴弦,只是此刻,已铮诤然,遍布了杀机。
只一声,便恍若裂帛般的,将周围的空气撕碎,迅速而急猛。
紫荆神情先是一凝,然后他又笑了起来。他如同三十岁人的脸上挂满了古怪的笑意,让他那张无锋芒的脸,带了些锐气。他低头,轻轻地抚了下手里的剑。“你这语气,很久没人和我说过了。清落王储,为了剑道的荣誉,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无关紧要。”清落的眸子里有点懒慵地看着他,似乎在打量着一个死人。
我看着席下的他们,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帝皇他们。他们都只淡淡地喝酒,彼此没有太多的言语。而夕娫仍旧是那般母仪天下的华贵姿态,那样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帝皇他们的存在而收敛。我看了看她那张娇媚的脸,似乎发现她眸子里有一丝得意的笑意。
我正好奇,即使拥有我一半灵力的清落,即使能够完美地使用那个(皇)级的冰系术诀,也不能够一招打败<寂>阶的剑道强者。而且清落还那般不在意地说,要十步杀死他,那样的事情,即使是我全盛时期也做不到,更何况只有我一半灵力的清落。
只是夕娫那个不易觉察的笑,却让我忽然明白,白天她在冰园里施展的花魅术不仅仅探查气息那么简单,她应该是借那个剑师当时微动的气息而给他种了一个花奴咒。再配合刚才的舞曲引咒。然后借和席间的争锋,迫使帝皇派他下去,再让那个琴师,在弹琴的同时彻底引动符咒。使他不能够抵住清落的一击。
她这样做,是在为清落造势,好让帝皇下决心彻底抹杀他吧。不然她也不会让清落在席间这样的嚣张跋扈了。
那个琴师果然在琴音里夹了一些术咒。这大殿里除了我与夕娫外,我确认再也没有人能听出那些兵戈铁马的琴音里蕴藏了一丝咒术。因为那咒术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除非是修为达到<寂>阶的术师才能发现。
帝皇他们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那个琴师,但更多的是看着紫荆和清落。
金戈出。
那个剑师目光中爆发出凌厉的战意,他的长剑一拔,浑身的气势立刻张扬而出,充满了整个大殿。滔天的剑意在他拔剑的一刻起,就再次汹涌而出,锁定住一脸无谓的清落。
银瓶乍破。
清落手中玉瓶在实质的剑意里炸裂,他不在意地从王服里伸出了手指,轻启薄唇道:“凝。”于是那些剑意全都停在了他的眼前,再也无法动弹。
紫荆微微一怔,似乎有点惊讶清落能够如此轻易地就止住他的剑意。但他随即剑诀一变,身体的气势再次拔节而高,停在了<寂>阶高段。他的目光中战意更甚,知热忱地看着清落,旁人,再也入不得眼去。
帝皇他们显然没有料到清落会如此轻易就让紫荆这么早就施出这个剑诀来。因此目光都有些阴寒地看着骄傲的清落。
清落缓缓的拈指,一步,气势拔升,一步,一诀。
紫荆的剑诀大亮,在琴音里似乎有着一剑可挡百万师的气势。他的剑势一直在蓄势着,似乎在等待着清落诀印的拈成,然后光明正大的格杀这个骄傲的青年。
那琴音在清落第九步的时候,徒然一滞。竟生生地停在了万军齐发,飞箭如蝗的一刻。似乎时光凝固,一切都不再动弹。
那些贵族中许多修为不济的人,在琴音徒然一滞的时候瘫坐下去,倒在地上。而帝皇他们则冷冷地看着那个琴师。
十步,术成。
琴音大作,一时间,两军搏杀,血染大地。
清落在琴音中,轻巧地走到紫荆的身边,穿过他身前凝而不出的剑势,将手中的术,印在他的身上。
而紫荆似乎再也无法动弹一般,竟然只抬着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术印在自己的身上,无可奈何。然后他的身体,迅速地凝冰,只瞬息间,就化作了一个冰雕。
清落轻巧地用手指一敲,那个冰雕应声而碎,他语气廖落地说道:“你看,十步杀一人,没骗你吧。”
此时,琴音铮鸣,城破,身死。
气氛沉默了下去。
只是杀机,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