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感伤和疯癫(1 / 1)
“悠儿,你的信。”今儿一大早,盈盈姐便笑容灿烂地奔进我的屋子。
我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悠儿亲启”,笔迹是我心底里的熟悉。素手轻捻,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一张薄薄的信纸便被抽了出来。
“悠儿见字如晤。事态出乎意料,如今少桓控制了京城重要官员及若干商贾,其中便有令尊大人。少桓意欲玉石俱焚,甚至谋图纵火烧毁京城。私以为少桓此举是要拖延时间,或是求取保命封王之承诺。然逸轩欲速战速决,恐将无视上述人等之性命。悠儿可考虑来京劝说逸轩。书短意长,不一一细说。”
少桓简直丧心病狂,这么歹毒的方法都想得出来!秦家好歹也是他丈人家,虽然作为秦幽的我早早挂掉了,可是他不能一转身就这么做吧。好在如今他不知道我是秦幽,要是让他知道秦家就是我们家,那他还不以此作为筹码狠狠要挟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秦家虽然和我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可毕竟养育了我好些年,我怎能见死不救。
“信上面说了什么啊?”盈盈姐咬着苹果问道。
我淡淡一笑道:“本公子得去京城走一趟。”
“唉”,盈盈姐叹了口气,没像我预料中一样撒娇嗔怪,而是扔掉了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默默地走过来抱了抱我,轻声道:“保重。”
盈盈姐按照银魅留下来的方法替我解了禁制,我便离开了回月斋。回身望了一眼,只看见树木苍翠,没有什么回月斋,也没有什么宅子。我突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是这么虚无,当你走过之后回身望去,也都烟消云散了。
前一世的我羡慕名扬四海的人物,可如今的我,作为逸轩部众恨不得剥皮抽筋的罪人,作为慕容凛手下的得力干将,作为天下尽人皆知的丐帮帮主,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这些名望,都是慕容凛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强加给我的。
可我竟然都不恨他了,竟然只是耸耸肩就过去了。唉,什么都不想的话,安安分分等着嫁给他也是很好的吧。我来自现代,很清楚自己要自由,要独立,可这和慕容凛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自由和爱情两相比较,我终归还是败给了爱情。想必选择自由的女子,都成了特立独行的女中豪杰,而我终究只是个小女人。不过,和其他养在深闺的女子不同,我自身的能力还是能给我一条退隐江湖的退路,可我希望我永远也不要走上这条退路。
“得得”的马蹄声伴着我走过了树林,走过了城镇,走过了田野,走过了乡村。眼前所见不由得让我心上一冷。可叹华夏大地在战火中满目疮痍;可怜神龙故里在硝烟中生灵涂炭。新年燃起的狼烟,焚毁了无数平民的安定生活;早春响起的厮杀,打碎了多少百姓的团圆家庭。
我知道,不破不立。可是这“破”的代价,却是要这些最无辜的人来承担!
我不知道慕容凛有没有看到这沿途的破碎和哀嚎,可我确实被深深震撼。少桓竟然还要焚毁京城,杀死政界和商界的支柱。帝王博弈,百姓何幸!如果说慕容凛所为是迫不得已,那少桓才是真正的阴狠疯狂!
傍晚时分,我来到一个镇子。走过一家琴行时心下一动,进去买了一张琴。我知道,这样的琴不能供我施展幻术,可是我的心很乱很乱,很想抚琴。
我入住进一家客栈。刚要开始信手抚琴,便有一只信鸽落在了我的窗前。我认得它,那是玲珑谷的鸽子。
大抵是白天见多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缘故,我今夜有些心灰意懒,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我懒懒地握住鸽子的细爪,将它脚上的纸条拿了下来。
“悠儿,秦府上下现已安全,速隐勿念。”
字迹是逸轩的,我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师兄终归是想得周到。眼下我贸然去找他,真的会惹上很多麻烦。
怎么办,去京城吗?
我突然觉得很累,一点也不想动,不想想,不想说话。我在桌边坐下,将纸条放上烛火,看着那白纸黑字化为灰烬,看着火焰跳动,看着蜡烛默默流下烛泪,直到我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早春的阳光从窗户中照进来。我抬起头,拍了拍酸麻的胳膊,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什么也没摸到,我自嘲的一笑:尤悠,你在期盼什么,期盼慕容凛在你身边替熟睡的你盖上袍子吗?
我起身拿出了昨晚买的那张琴,随手弹出,弹了几个音符时候才发现,我弹的竟然,竟然是《广陵散》……我一时间心下感慨万千,这首曲子已然深深刻进了我的脑海中。那是我在少桓府上倾心去学的曲子,是我和慕容凛初遇时弹奏的曲子。学这首曲子的时候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女孩,可如今人依旧,心已沧桑。
我突然想起了少桓,那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男人。不知怎地,我非常想去见见他。我并不恨他,却出奇的想看看他如今的样子。或许,我是想看看为了江山而牺牲女人的男子吧。一想起巧云的死,我便无比心寒。是那种彻骨的心寒,因为,我在怀疑慕容凛给我下了蛊毒时,也感觉到了这种心寒。
还是去京城一趟吧,等逸轩把少桓杀掉以后,我便见不到那个男人了。有些事我还是想说说清楚的。
收拾好包裹,我骑着马便出了客栈。只是和昨天不同,我不再快马驰骋,而只是慢慢地走着。没有岌岌可危的秦家在等着我去救,我便彻底慵懒下来了。
从蒙城经历了那一场事情之后,我便感觉的心一下子灰白了很多,感觉世事万物都失却了很多色彩,感觉曾经相信的都不再那么笃定,感觉其实连挣扎都没有我便选择了妥协。
我有点厌恶起我现在的状态:如此颓废,如此淡然,如此令人厌弃……
“管他妈的!”我恨恨骂了一句,突然无比渴望起自由来。我狠狠地用鞭子抽了胯下的骏马,双腿用力夹紧。马儿未曾料及,便吃痛狂奔起来。我在这无人的荒芜旷野上纵马驰骋,耳边呼呼刮着早春那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冷风,只觉得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啊!我是风,我要飞!”我握着马缰大声叫了起来,叫的声嘶力竭,就好像再也没机会这样放浪形骸了一般,就好像这是我最后一次享受自由的风一般,就好像,就好像我即将陷入一个无力挣脱的囚笼一般……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疯跑了多久。马儿累了,我也累了。我将马儿拴在一棵大树下,但见四野开阔,尽是早春的荒芜,一片旷野之上,唯有这一棵高大的树,尽管叶子尽落,可却那么高大,那么让人想要过去依靠。我走到这棵树的身旁,张开手臂将它环住,喃喃道:“你还在那里的,一直没变,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