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跟他走（1 / 1）
开学后，江离就没有再去社团了。不管是心态还是心情，她都没那个心思。再者，社团里熟悉的人退的都退了，现在除却一个林以熏，其他大多都是陌生的。而林以熏，虽说见着也算平常，但江离心里怎么都有一丝尴尬存在，这么一想，江离干脆申请了退团，剩下的由别人去吧。
江离之前都会挤出大把的时间给社团来练舞或参加活动，太忙说不上，不闲也是真的。这么一退，很快就有明显的感觉了。时间好像一下子空出了许多来，一天下来，格外的漫长，好像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人一闲下来，没事做就喜欢胡思乱想，江离也不例外。偶尔发呆的时候，想着想着，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某一个人，会莫名其妙地记起，自己好像欠了他一点点的东西……
不。也不算是欠吧。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件事，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玩笑，江离想，她怎么会到现在还能记起呢……
那是刚回家后不久的事情。
有一天，江离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了今天晚上会有月食的消息，大约会在临晨一两点的时间出现。于是兴致勃勃地约了丁朔半夜看月食，后想了想，干脆也叫上了李啸一，人多热闹嘛。
可惜一旦有了念想，等待的时间也就越显得漫长。江离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听歌，时不时瞄一眼时间，然后上网，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们乱扯。
等着等着，眼皮耷拉着，意识模模糊糊了……她睡着了。
清晨醒来时还有些不能反应过来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终于，意识到……她抱歉了……
居然，居然她睡着了……昨晚为了防止被敷衍的可能，她可是明令禁止在月食出来前谁都不准睡觉，看了之后要交流思想的。而现在……怎么会这样？丁朔她是不担心的，反正他还会跟自己计较不成？倒是李啸一……要怎么解释过去呢？
不抱希望地瞥了眼整夜没关的笔记本电脑，先入眼的丁朔的信息，最后两句是在临晨四点多发的……
丁朔：好好睡吧。
丁朔：晚安。
却没想到，聊天框里李啸一的头像还亮着？
江离（小心翼翼）：对了，月食好看吗？
李啸一几乎是立刻就回复：没有。
江离诧异：什么没有？
李啸一：被忽悠了。
江离：啊……
房间里的江离心里的头一个念头是：原来真的没有吗？幸好幸好，没白白去等。第二个念头是：居然真的被忽悠了……完了，她居然骗了他们白白等了一个晚上……
江离迟疑：似乎，好像，是我的错噢……
附赠一个讨好的大笑脸外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赔罪都赔了，就不信他会跟她计较。
李啸一那边似乎顿了一会儿，姗姗来迟：……太迟了。
江离：真的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李啸一：没生气。
江离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有一条信息闪亮亮地跳出来了。李啸一：想想怎么补偿吧。
那时候她是什么反应的呢？噢，对了，她好像松了一口气地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后，心情有点雀跃却又表现得十分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后来，后来，……也没什么后来了。这件事过后她也没放在心上，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李啸一也没提起过。
………………
却在现在想起来了。江离真的有点搞不懂自己了，现在这样子，到底算什么？舍不得丁朔，却又忘不了李啸一，难道她就真的那么贱吗？还是人本性如此？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朝三暮四起来了？可心真的不受控制地去想他……
江离现在就像冰火两重天般地煎熬着，只是煎熬的疼痛感越清晰，似乎有什么也就越深刻了起来……然而那股浮动的情绪，只能被理智死死地打压着，翻身不能，也充满了无力。
江离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真的可以毫无顾忌地顺着自己的心走，想要什么，伸出手，就能够得着，而不是一直得过且过，龟缩地忽略着最不容她逃避的问题……
这样不公平，无论对谁。她知道……可她真的无力，很深很深的无能为力……
眼神放空，手中的画笔因为外力而在色彩斑斓的宣纸上划过一道突兀而深刻的痕迹，未干的水痕晕染了一片褐色，江离沉默地看着，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自己大半天的心血，算是毁了。
画还可以从来，再花同样的时间，只要再小心一点，再专心一点，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画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人呢？大概，是不可以的吧……
干脆把手中的画笔一抛，江离气闷地从画板上撕下这张失败了的作品，握在手里捏成一团，赌气地扔向她前面的位置——丁朔眼神专注，极其认真地调着色彩。
背后突然遭到袭击，丁朔动作一顿，从自己的专注中回过神来，微怒的带着杀气腾腾的视线从地上的纸团很快移向了打扰了他的肇事者，在看到是江离后愣了一下，怒气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黑白分明的眼神中，带着宠溺的水光，一瞬间亮得不可思议。
江离有些丧气：“我不想画了……”
也许是思绪断得有点突然，丁朔眨了眨眼，方从茫然中反悟过来，嘴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微笑，低低的声音也轻柔地让人如沐浴春风：
“觉得无聊了？画画是挺干燥的，要不，我们偷偷溜出去玩？”
江离想，如果不是了解他够疼自己的话，一般人听到这话恐怕要以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吧。
一般只要稍稍认识丁朔的人都知道，他创作是最讨厌被打断，更何况是放下完成了一半的画作跑出去玩？何况画画时颜色的调配和上色，一会儿一种变化，等回来后再添上新鲜的色彩，感觉也会大相径庭的。
可她还是点头：“好啊。”
想了想，再补上了一句：“叫上白桦和萧玲他们一起吧。”说不定她前世就真的是祸水那一类的人，专门来祸害丁朔的。
丁朔自然是无异议。
天气微凉，没有阳光的天空下，层层灰白的云朵点缀，地面上人群依旧繁多。
C城最热闹的购物大楼前，白色而剔透的大理石柱子稳稳坐落在四方，四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送往着径流般的人群，远远看上去，让人很有想进去探索的欲望。
因为是临时起意要过来玩的，大家只想着好久没一起出来聚聚就出来吧，具体怎么玩没人去想，反正抱着走着走着有得玩就玩，没得玩就随便乱逛买点什么东西再回去的心态，一群人就浩荡地来到了这里。
所以当青禾提议玩缘分游戏的时候，所有人无一不欣然赞同。
四扇门，内部是错综复杂的路线，就像隔着一条又一条四通八达的街道，还有簇拥的人群。每个人随便挑一条路走到底，女生先走，十分钟后再由男生出发，局限于一层楼，看谁能先遇上谁，半个小时后再在三楼集合。
其实挺无聊，又不能证明什么，江离是这么觉得的，可鉴于这个游戏的新鲜，她还是很好奇自己能遇上谁。
说开始就开始，轻轻从与丁朔牵着的手中抽出，江离朝他笑笑，紧跟着萧玲后面进去了。
后面，丁朔看着江离的背影出神，白桦吊儿郎当地攀着他的肩煽风点火：“嘿，哥们，这可是缘分游戏喔，要是遇不上你家江小离可说不定会怎么想呢。”
丁朔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动如山：“少危言耸听。”
“女生就爱玩这种婆婆妈妈的游戏，我们也只能舍命相陪啊。”陈梓乔大大咧咧地叹了口气，“其他人倒没什么，这游戏倒像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要不要……”
狡黠地眨眨眼，陈梓乔嘿嘿地笑：“要不要传授一些成功秘诀啊，这里我可熟得很。”
白桦也笑了：“分头包抄。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揪不出一个江小离吗？”
白桦这话引来了跟着来的男生们一致的附和，争相讨论制定作战计划，士气那个激昂，丁朔只觉得好笑，心里却有别一番的心思和计较。
半响，时间到了。一群人一哄而散。
丁朔其实并没指望他们，他心底隐隐有种期待的感觉，这个游戏，说不定真的好玩。
江离在里面跟萧玲分道扬镳的时候，萧玲还促狭地朝她眨眨眼：“不要走得太远啊……”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快走吧你。”江离推着她离开，自己也随便挑了条路绕了进去。
这一楼层是以买衣服为主的，走到哪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相似的背影，说实话，要想在这么多人中认出一个人，还是挺难的。
一路走走看看，江离看着新上市的这一季的款式的冬服，渐渐也被吸引住了，但还没忘记自己现在正在玩着一个游戏，心中暗暗把自己中意的地方记下来，等一下集合的时候再让萧玲过来帮她看看好了。
逛了有好一会儿，江离在一个摆满款式新颖的服装架子前停下了脚步，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无聊了，正环顾着一下四周，隔着人流的缝隙，目光正好瞥到了隔着好几个铺面的转角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丁朔……”江离刚想出声示意，却只得一声惊呼，细微的声响很快湮灭在嘈杂的人群中……
丁朔似乎也有所感觉，当目光直直地朝江离这个方向望过来时，却看到一张张来回穿梭的陌生面孔，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是错觉吧？丁朔皱眉地想，他刚刚好像听到小离的声音了。
江离被一股外力强行拉着蹲下，因震惊而微微扩大的眼眸对上了一双熟悉而深邃得融化了无垠的墨黑眼瞳，些许的血丝，里面的水光无波无澜，倒映着自己呆呆的样子，很不知所措，长发低垂。
直到再次近距离地看到了他，江离终于明白自己其实有多想念这种气息，隔着肉体，一颗温热的心脏似乎连跳动都在不止地颤动，呼吸不知觉得放轻，再放轻……
任由着身体毫无反抗地被拉起，江离的视线定格在自己被牵住的手上，速度很快地越过拥挤的人群，即便是肩与肩擦过的碰撞也没办法阻止她翩飞的思绪，以及……那一瞬间汹涌着澎湃在胸口的狂喜情感。
头脑维持着放空的状态，那一刻，她只有一种感觉，跟他走，跟着他走，无论到哪里都好，就只是跟着他就好……
她想她潜意识里真的等这一刻很久很久了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听话，像是训练了好多遍，连理智都没办法出来阻止这种逃离的步伐……
大楼的后面，是大片的喷泉广场，在空气中洒落的水花，像一串串悬坠的水晶珠帘，也许是时间的问题，现在广场里的人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偌大的空间，格外的静谧，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吹过……
被温暖的大手放开的时候，江离心里微不可微地涌上少许的失落，视线再次在空气中碰上时，彼此双方都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看着，仿佛天地间除了彼此再无他人的专注。
最后还是江离抢先狼狈地别开眼，“李啸一……”
却无下文。
熟悉得仿佛经常在耳畔梦一般响起的声音，李啸一模糊地“恩”一声，好一会儿，像终于积聚起力量般，他终于开口，嘶哑的声线：
“给我一个答案吧……”
一个或许可以不再让他痴心妄想的答案……从此不用再去追逐，也不用再去刻意。
“你，喜欢我吗？……如果不是，我从此消失，如果是……”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用力抑制身体有里而外冰冷的颤抖，右手缓缓地向前，伸出……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也愿意赌上一把，就赌，她真的对自己心动了……如果，他错了的话……
骨骼分明修长的手指朝着自己伸出，手心粗糙看不见表皮下青色的血管，与丁朔那种温润的白晢截然不同，食指上那只银黑的戒指就这么突兀地撞进江离的眼瞳里，属于金属的光泽让江离的眼眶直泛红，热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可直到真正面对上的时候，原本以为会很是艰难的选择，其实答案真的很明显，甚至是不需要考虑……
她不想去考虑后果如何，不想去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现在她只想听从自己，所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她的身体比她诚实地上前，坚定地握住，然后，紧紧地拥抱……
这就是她的答案。
李啸一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可现实是那么真实，清晰地呈现，长久以来压在心口那种窒息的压迫感也随着这个怀抱而消散殆尽……
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漂浮在了云端，忍不住地想微笑，忍不住心里溢满了幸福的满足感，快要融化了，忍不住想要昭告天下……她是真的，原来都是真的……不是自作多情……
双手收拢，将怀里的人儿紧紧拥住，李啸一慢慢地舒出一口气……
江离此时也是忘怀了，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幸福，那般触手可及……
我喜欢他，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从未如此地渴望。
可江离也忘了，乐极，往往生悲……
属于萧玲又惊又怒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散在空气中，似乎也带上了质问的冰冷温度。
“你们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