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永远的苏州园(1 / 1)
一下飞机,芷言就给弟弟林小顾发短信:贤弟小顾,前些时日多番探望,终不见人,近来安好?姊现身在苏州园城,本欲携弟同往,怎奈吾书汝屡屡不回,甚是忧心,书言不尽,如若收到,速回。芷言顿首。
写好后,自己细细读了一遍,暗觉不妥,如今我身在当代,这样言语,必会引起怀疑,于是一一删掉,重新输入。
林小顾正在阿南的店里帮忙卸货,感觉手机震动,“阿南,快帮忙看看短信!我手腾不开。”阿南放下手中的记录单,从小顾兜里取出手机,“嘿嘿,你确定让我看?万一是哪个美眉···”嘴里叽叽噜噜,翻开手机,“咦,是你姐哎。悲催,小顾,来的不是个千娇百媚,却是个孙家二娘,没劲。”“拿来吧你!有本事在我姐面前说啊,看她不打断你的腿!”小顾一把夺过手机。
迫不及待的翻开短信:小顾,你这几天在哪儿呢?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很担心,张先生带我来苏州看风景,本想让你一块去,可你就是不见我,看到短信就回复。
“我姐对我真是太好了,呜呜,钓了金龟还这么记得我,”“话说,林小顾,你就不打算和二娘坦白?你看你这脸,还有淤青,凭她那双慧眼,迟早能猜到。”“你懂什么,以往的经验告诉我,面部细胞更新很快的,再撑几天,这淤青就散了,我还是人见人爱花瞅花开。”“得了吧,你还真把打架当凯旋了,以后别自己撑着,只要看见他们来,就呼我。”有这样的兄弟,林小顾觉得心里暖暖的,抽了抽鼻子,又接着嬉皮笑脸:“不怕不怕,古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今有喜洋洋大战灰太狼···”
芷言和张佑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快要踏进那如诗如画的园林,当看见入口处北塔胜迹牌坊上的“知恩报恩”四个鎏金大字时,芷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画面:一个身着墨色袍衣的中年男子怀中抱着四五岁模样的女儿,指着牌上的大字说“我儿芷言,为父告诉你,这是当年三国孙权为报其母吴国太之恩所建,私塾先生有没有教我儿明初罗贯中所著《三国志通俗演义》啊。”只听得怀中小孩用稚嫩的语调答“回爹爹话,先生教了,先生还讲了在镇江北固山甘露寺,吴国太招亲选段,”中年男子捏了下小孩肉肉的可爱脸蛋,大笑说“哦?看来得好好教训一下这林府的先生,我儿小小年纪竟讲授招亲。”
“爹爹···原来,这地方我曾经来过,”芷言心中暗想。
当自己还是垂髻孩提之年,爹爹就带着来过这里,时空真是神奇的东西,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能在这里重游旧踪,她走在蜿蜒的矮桥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碧水晴天,“好一个人间仙境!你说的没错,我喜欢这个地方。”
不远处有个小亭,尖顶方角,飞檐流丹,绮丽精巧。“累不累?到前面的亭子我们歇一下。”“嗯。”两人相扶着上了亭榭,真是一方清凉之地啊,刚刚还酷暑难耐,现在就神清气爽了,“看来这亭用处还很大。”芷言倚在亭柱边,满脸笑靥:“这你就不懂了吧,‘亭’本就是‘停’的意思啊,为行人歇息停留之所,亭、台、榭、阁在古时必不可少,刘邦就曾任泗水亭亭长之职,后来亭子建在旅途中,供人休息,再后来亭子就变成迎送客人的地方,像什么‘灞桥折柳’、‘长亭送别’的诗词比比皆是,可见亭子当然非常重要喽。”
她的才情,他亦知道,每每在心里告诉自己平静平静,可还是不觉心起涟漪,她的身上总是被一种辨不清、道不明的悠悠气质团团围绕,令他无法捉摸,深陷其中。
亭子中央摆着一张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估计是为身怀绝技的游客准备的吧,张佑动作利落的铺好素素宣纸,镇尺压四角,软笔沾浓墨,就这么挥洒起来,芷言不动,静站一旁,只见他笔法奔放不羁,圆转自如,线条随着感情的宣泄,忽而凝练浑厚,忽而洒脱飘逸,芷言忘情其中,身体情不自禁的舞动起来,古人常赞赵飞燕“腰骨尤纤细,善踽步行,若人手执花颤颤然”,芷言今日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指如削葱根”的纤纤素手流转生韵,步姿柔弱美盛,宛如一阵清风,吹醒了一池的芙蓉,精美绝伦。他的笔尖攒动,像一个小巧的舞者挥出横撇竖捺,配合着芷言的翩翩舞姿,简直是一对神仙眷侣。
她舞着,眼前的景随着念想变幻开来,依旧是···朦胧的月白色,漫天飞花,笼罩着一切,一个白衣女子翩翩起舞,长袖曼曼,在她身旁是一位英俊的男子,手中执一把玉箫,箫声划破夜空,婉婉动听,两人深情相望,沉浸在一片花海之中,满山的蝴蝶飞舞其间。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个镜像,他明明是现代人,为什么在自己脑海里总把他幻化成古装的模样,难道仅仅是因为似她一般,他也有一颗不为物役,不为形役的心,还是冥冥之中有某种无法言说的缘?
舞毕,她拿起渗满墨香的纸,念道:
任凭沽名钓誉独爱一江春雪
管它弱水三千宁取一瓢自饮
果真如她。
环顾着四周的花花草草,闭着眼睛,享受着宁静怡然的这一刻,忽然一双手轻揽过她的腰际。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稍稍停留,该多好。
下午三点钟,正是夏日最酷热的时辰,小顾和阿南趴在柜台上打盹,这个时候的燥热一般人都无法承受,到处散发着晕闷的气息,趁着店里无人,他俩赶紧睡个好觉。正值酣时,小顾手机响了。
惺忪的眼睛半睁半闭,他迷迷糊糊听着对方的话,忽然打了个战栗,就像被倾头浇了一大盆凉水,清醒了,也慌乱了。
是爸爸打来的电话,奶奶病了。
林小顾林小言的家庭比较复杂,说也奇怪,全家只有奶奶对他俩最好,小顾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和姐姐推着奶奶出去散步兜风,记忆中的奶奶总是笑眯眯的,或许是因为老了,现在的她越来越粘人,“小顾,小言,你们怎么也不回来看奶奶啊,可不许忘了奶奶哦,”“小言,哪天带奶奶去染染头发,这满头白,晃得我眼睛都疼,”“小顾,挣钱辛苦了就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他天真的以为这个可爱的老人可以永远那么健康硬朗,没想到这么突然的就生了重病。等姐回来就一起回家看奶奶。尽管除了奶奶外,那个家怎么看也不像家。
小顾不知道的是,就在林爸打电话的一个小时前,一辆黑车停在他家所在的小区楼下,和林爸进行了可耻的交易。
远在苏州名苑的芷言和张佑,对这一切当然毫不知情,著名的苏州评弹是值得一听的,于是他们点了《钗头凤》。女子一身嫣红的旗袍,质地柔滑,衬着她绝好的身材,鹅黄的琵琶立于腿上,转轴拨下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旁边和她搭档的先生身着青色长袍,唱法时而委婉时而激昂,一句句“难、难、难”,一声声“瞒、瞒、瞒”,道不尽多少愁绪离索。当年的红酥手,月下的黄滕酒,折不断、醉不了满城□□的宫墙柳。
道行不深的情侣是不适宜同去旅行的,一路上的任何微小因素都有可能断送一段情,可能只是因为男方出钱犹豫了一下,可能只是因为拍出的照片看见了对方的不美,也可能是因为种种等车住房的细节,可是这些问题都不会出现在他俩身上,因为精神契合的人是不会为外界所扰动的。
“姐,奶奶病重,这个周末我们得回去看她。”回来的路上,芷言收到了弟弟的短信,本以为小顾是她在这个世界惟一的亲人,没想到如今还有奶奶,心中除了担忧外也有一丝激动,她要去看望家人了,奶奶,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回去的第二天,芷言和小顾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她满心期待等侯那感动的时刻,殊不知,迎接她的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杨丹暗地调查良多时日,现在终于有了成果,她如愿以偿,找到了情敌的老家,云南落后的一个小城镇,穷困不堪的旧楼是她住所,贪慕虚荣的家庭是她亲人,一个拥有如此狼狈背景的女人用什么和她争?对于自己的幸福,她已胜券在握,她相信,任何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没有人会为了这样一个包袱而愿意舍弃她这颗推动石,没有人。是的,在她眼里,张佑也不会例外。
或许她忘了,世界上还有这样一句话,也许这个女人什么也没有,但就是有一个踩着七彩祥云的大英雄,拥有盖世的才能,救她脱离苦海,迎向幸福。或许杨丹才是真正的猜中了开头,猜不出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