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探查(1 / 1)
“师兄?”我一出空华殿,便见到昭池背对着我,负手而立,背影说不出的萧瑟。
他听到我的叫唤,转过了身,脸上尽显憔悴,对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我担心地走上前,近看才见他两眼布满血丝,青渣略显。
他伸手抱住我,我才发现他身子不住的颤抖,像压抑着极大的悲痛。
“惜言…我师父,他,寂灭了…”
“什么?怎么会…”我一惊。应天上仙寂灭了?这…怎么可能…师父应该还不知道吧…
我想脱身向殿内跑去,“我,我去告诉师父…”
“别!”昭池用力箍住我,“我想,师父并不想见他…”
我心下黯然一片。师父对应天上仙极为敬重,无论是否为师父所伤,上仙的寂灭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
昭池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生气了,开口继续解释道;“况且,众仙本就嚷嚷着要找他,是我借师父后事拖住了他们。你师父这一去,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我心想也是,如今应天上仙的寂灭,恐怕更难平息众仙的怒气了。
“这下,他们更恨师父了…”我叹气。
“我也恨他!若不是顾着你,我早就将他缚于师父跟前,以慰师父!”
“师兄…”我抬头看他,坚定而认真。“我想去大荒看看!”
“去那里做什么?”他皱眉。
“有些事,总该弄清楚的。”
我以为圣佛所说的时机自会到来,潜意识中,也不愿去面对,不敢去推测。可如今才知,情势已不许我盲目等待,继续逃避。时机,也许要靠我自己去发现。我深吸一口气,反正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站在他身边,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大荒是凌云山最接近天际的地方。大荒中央坐落着的平台乃是仙坛,也是仙门中人祭天之地。当年我便是死于这仙坛之上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主动要求再来这里。
如今此处,已是荒芜一片。悬在上空的“天眼”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它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飞沙走石,狂风肆虐,哪里还有半点仙门之地的庄严静穆。可这么一来,却更符合了“大荒”这一称谓。
“抓紧我,不要放手!”师兄的声音在风的飘散下略隐略现。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抓住我的手。因为丝毫的不留意,就会被头顶的这个庞然大物所吞灭。这里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世间炼狱。
“当年,他就是站在那里,被千夫所指的吗…”我愣愣地看着仙坛中央,嗫嚅着。
“应该说,他就是在那里用明空斩大开杀戒的。”昭池冷冷地吐字,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明空斩?”我仿佛抓住了什么,“你确定,众仙是被明空斩所伤吗?”
“别人我不清楚,可明空斩所沾上的师父的麒麟血,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我低头沉思,没有说话。
“你到如今还想护着他吗!”
我依旧垂眸不语。有些事,立场不同,便多说无益。
我想了想,用手示意昭池,上前几步走上仙坛。转身看向四周,努力想象当时的情形。
“死伤多少人?”我突然开口。
昭池先愣了下,不知我何意,随即便回答,“死近百人,伤无数。”
“各大派系都有伤亡?”
“是。”
那就是毫无目标了…
“你说当时众仙都在黑暗后失去了意识,可凭应天上仙的道行,应该不至于如此啊!”我提出多日来的疑问。
昭池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也许师父知道真相,可我醒来时,他已浑身是血躺在我身边。就在那里…”他抬手指向正对仙坛的不远处,正是应天门系所处之地。“当时就已经毫无意识了…”
“下手…这么重吗?”我不忍心。
“胸腹各一刀。”
“正面受的伤…”我想了想,“非暗算…”
“你还在想着为他摆脱罪名吗?这些事实都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
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可到底哪里错了?
“惜言,你醒醒吧!”昭池见我不回答,认为我执迷不悟,晃着我的肩膀说,“他对你灌了什么迷药,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师兄,我…我现在很乱。我先回去了,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好想想…”说罢,放开他的手,顶着风沙向回跑去,不离身后昭池隐约的叫唤。
我一路跑回空华殿,片刻未停。我不断对自己说,一定是哪里错了!不会是师父下的手!可是…理智又告诉我,不能感情用事。明空斩有灵性,非师父本人难以控制,还会被反噬。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和师父脱不了干系…可师父怎么会伤应天上仙呢?
况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知不觉,我已跑到羲天阁前。就在这时,师父按着额头,皱着眉从屋里出来。
我忙定下心神,平复了心绪。
“师父,你醒啦?”
他这才看到我,淡淡的应了句,然后盯着我半响,看不出情绪。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正当我惶惶不安时,他浅笑着开口。
“哦,我怕打扰你休息,就先回房了。”
“你一直在房里?”
“是啊,这不来看看你醒了没。”我扯着笑,心里却没底。“怎么了?”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咳…没什么,酒壶空了…”
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酒壶。原来是找酒喝吗?我心里虽疑惑,却也放下心来。“我这就去拿!”
刚跑没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忙转身叫住欲进屋的他,“师父…”
我踟蹰了很久,才又开口,“师父,应天上仙他……”
“我知道了…他的脸暗了下来,面上的哀伤掩不住。
是啊,这么大的事,应天上仙又与他同宗,他怎会感应不到…
“刚才他的元神来找过我了。”
什么?
“本来还想让他尝尝你酿的酒,来为他送行…”他笑了笑,却任谁看了都心酸不已。
我抑制住鼻尖的酸楚和上涌的泪水,“师父…和上仙聊了些什么?”
他想了想,似在怀念那个与他情同手足的挚友,却最终摇了摇头,转身步入屋中。只有那低沉,疲惫的声音传来,“他劝我有些事该放下了,可我…做不到。”
放下?放下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既然应天上仙寂灭前仍来见师父,至少说明他并不怪师父。
这虽不能还师父的清白,但好歹对师父来说是欣慰的吧。
我在心里暗自念着:应天上仙,多谢你…请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