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落夜遇(1 / 1)
相思相见知何处,此情此夜难为情。
天色已晚,月落城中的人却多起来了。月落城以月闻名于世,城中之月比其他地方的别有一番味道。此时正值月初,一弯新月正钩在东方的山坳里,幽幽远远,几点寒星,配以青黛色的天,更显孤高。城中街道上的人却是川流不息,慕名而来的文人骚客比比皆是。
楚无尘牵马走在城中街道上却感到异样。身后有六人走路轻飘细致,不似一般“文人”,表面上谈笑风生,可只要一直视他们的脸,他们脚步就会微微一顿,眼睛看向其他地方,神色中流露出狐媚气息。
是狐妖么?
城中果真有变。只是身后的东西,会是弦风门的么?他心中莫名地浮出凌忆年的影子,若城中有变,不知她会怎样?也不知,那粒金丹可有效,她的病可好了?
楚无尘佯装不知,径直牵马走到路旁一家名为“仙来居”的客栈,店小二殷勤牵过马交与身后的马僮手中,自己迎楚无尘到店内。
见楚无尘身披斗篷,一袭黑衣,面容憔悴,满身疲惫却仍气度不凡。以为又是一个来月落城赏月的,更添了几分殷勤。
“客官,您这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
“住店。”
楚无尘冷声道。店小二觉得空气瞬间凝结,心中寒到极点,顿生恐惧,倒茶水的手也微微一抖,热情早被浇去一半。来人不似善类,伺候好即可。
“那客官吃点什么?”
“随意。”
“那客官是住……”
话还未完,楚无尘已沉声道:“随意。”
“哎,是,是。”
店小二畏畏缩缩地退了下去。楚无尘坐在椅上,手却已抚上斗篷中的宵炼。那六人也跟进了客栈,店小二仍迎上去招呼客人,一看眼前的人,与风尘仆仆的楚无尘相比却是大不相同。六人皆着白衣,行走间不经意流露出飘然气质,宛如仙人下凡,自有一股孤高难以亲近之感。六人没有随小二的指引入座,却在距楚无尘最远的空位坐下。
小二捡了几个店中的拿手菜端上来放在楚无尘的桌上,放上酒,识趣地一语不发又下去了。楚无尘看到酒,却更加思念林梦儿。自与她居于丹丘后,他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一直喝的都是她用丹丘中冰烙桃花亲手酿的酒。昔日种种浮现眼前,楚无尘不禁黯然。拿起酒壶自斟一杯,酒入愁肠,尽是苦涩。
那六人也只在坐处一边饮酒一边暗自观察楚无尘,间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并没有大的动作。楚无尘心中苦闷,又有六人在远处监视,饭菜入口也形同嚼蜡,遂放下竹筷,招来小二付了帐,要求带他去房间。
“哎,客官你稍等。福旺,过来带这位客官去天字五号房。”
被唤作福旺的小孩过来引楚无尘去房间。那边的人见楚无尘站起,有一人也急不可耐地站起,又被身旁的另一人拉住,对他摇摇头,他又无奈坐下,眼神却始终朝楚无尘离去的背影扫去。
“大哥,你总是拉住我。你看,他都走了。”
站起那人向旁边的人抱怨,声音细细柔柔,满是小女孩的嗔怪骄横。竟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
“蝉儿,你总是这般鲁莽。”被唤作大哥的人虽是责备,可言语中充满宠溺。
“是啊,蝉儿,我们可不能打草惊蛇。”另一人也责备道,声音柔美动听,竟也是一名女子,谈吐间,尽显媚态。
“你们,你们,就是老把我当小孩子。哼……”蝉儿佯装生气,嘟嘴不语。坐上几人见状,禁不住莞尔。这六妹,果然还小。
这六人正是弦风门在彩云城光耀堂的门人,江湖人称红谷六仙。彩云城自古就有神仙腾云而去的传说,红谷六仙长年匿于彩云城红谷中,飘飘难得其踪,因而得名。老大羽,善用扇;老二云,善骑射;老三鱼,善工笔;老四水,善暗器;老五蝶,善媚术;小妹蝉,手中三尺白绫翻飞自如。六人合力摆出的清风阵更是以柔克刚,紧密如网,克敌制胜于无形。六人实为红谷中修炼未满的六只狐妖,加入弦风门不过为了修习更多法术,早日成仙。
楚无尘随福旺到房间后不敢有一丝懈怠,急忙掩门开窗,四处打探。客房在二楼上,往下看去时,后院空无一人,院后有一条巷子,不知通往何处。楚无尘不假思索,手握宵炼,自窗中一跃而下,翻越过院墙,头也不回地朝深巷中快步行去。走了一刻钟左右,距仙来居已远,巷中也听不到街上的喧哗,黑暗中楚无尘停下脚步,细细听巷中各种声响。
此时月已中天,清辉袅娜地洒满整个月落城。正是观月的最佳时机,人多涌去燕洛河和濯江交汇处的观月台了,巷中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轻轻的风声外,再也听不到其它声响。离巷子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三层小楼,楚无尘驭风轻巧越过围着巷子的墙,掠过墙内园中树木,直飞越上小楼顶上。小楼顶上正是周围的最高点,附近百家灯火,尽收眼底。月落城主的府邸在城中西北方位,靠近濯江,楚无尘向西北方望去,能看见濯江如玉带般绕在月落城边,下游江上华灯连成一片,影影绰绰。那此处离府邸就不远了。
楚无尘从屋顶上掠过,又过了一刻,见前方有一院落与其他不同。院子宽敞,楚无尘人未到先感受到院中攫人的气息。院子坐北朝南,院门前有卫士把守,西邻街道,楚无尘正欲靠近,却看到客栈中的六人向院子走去。
原来红谷六仙见楚无尘回客房后,以为他已睡定,大哥羽去查看时却不见楚无尘的影子。六人本是奉光耀堂主之命到云水堂取一样东西,到云水堂后却被凌溪晨嘱托去跟踪一人,这人正是楚无尘。六人心中不愿意,却又不便逆了凌溪晨的意,所以自楚无尘到月落城后,六人一直远远跟着。六人不见楚无尘踪影后,便回云水堂想要告知凌溪晨,却闻凌溪晨到了月落城主府邸,几人也正想去城主那里看看能不能讨到什么宝物,便跟了过来,却不想楚无尘也刚到这里。几人化身青烟,飘入凌溪阳的凌王府中。
楚无尘不知六人到这里干什么,见他们化烟而入,跟肯定他们是妖。于是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掠至院子后的巷子中,刚站稳身形,就听见院中传出打斗声。
“凌溪阳,今日,我就只带走本属于我的。你凭什么阻拦。”
“大哥,如絮走时明明白白与我说过,忆年绝不可与你生活。”
“哼,笑话,我的女儿凭什么留在你身边?啊,凭什么?”
楚无尘一跃而进院子,眼前红谷六仙已摆开清风阵分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困住凌溪阳,中位上正是六仙中的老大羽,肩上站着六妹蝉。凌溪阳被围在中间与羽和蝉对峙,手中牵着女儿凌忆年。六人忌惮凌溪阳身上散发出的灵气,不敢轻举妄动。凌溪晨站在堂屋门前戏谑地看着眼前。楚无尘抽剑直向羽和蝉刺去。凌溪晨和红谷六仙显然没有料到楚无尘会在这时出现,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红谷六仙急忙变换清风阵方位,羽和蝉与楚无尘缠斗起来,云、鱼、水、蝶四人立即后退,飞身散开,网住凌溪阳,分隔了他和楚无尘。凌溪阳牵着女儿,不敢与他四人有冲突,只边走边进,想要向楚无尘那边过去。四人也知他意思,并不与他打斗,只飞身忽上忽下,忽前忽后,让他难以琢磨,只能被困于原地。
楚无尘那边蝉攻上,羽攻下,二人配合及其紧密,而楚无尘还要顾及凌溪阳,有些应接不暇。可蝉毕竟年纪尚小,修为尚浅,手中白绫力道不够,白绫几次要被楚无尘手中宵炼绞碎时,楚无尘双腿又被羽的扇子锁住,挪动不开。三人几个回合下来,楚无尘渐知,先攻上后攻下即可。于是不顾及羽的扇,手中宵炼急向蝉的双手绞去,与此同时,羽的扇也割向他的双膝。他急向后退两步,宵炼未碰到蝉的双手,却已撕裂白绫,剑气灼热,蝉双手已痛得难以忍耐,从羽肩上跌落下来。手已先出狐狸的尖爪。楚无尘的膝盖也被割破,血渗出来,楚无尘不觉,直跃而起,抓住蝉的颈部,退至离羽两丈开外的地方。
“你休要胡来!”
“蝉儿!”
一瞬间,整个凌王府妖气冲天。
羽收起扇子,站在原地。那边守住凌溪阳的蝶见状,惊叫一声,飞越过来同羽站在一处。另三人守住凌溪阳不动了。只有凌溪晨仍站在堂屋门前微微笑着。
楚无尘这时感到奇异,府中打斗那么大声响,竟没有一个卫士出手,都站在原地不动。
“楚少侠刚到月落城时,我便让几个兄弟去请楚少侠来府中小叙。不想,他们没请到,楚少侠倒自己来了。”
凌溪晨笑道,楚无尘却挟持着蝉又向后退了几步。
“楚无尘,你放了蝉儿,我们事事好商量。”
羽见蝉面色恐惧,呼吸急促,担心蝉的安危便向楚无尘高声说道。
“她本就是妖物,该杀。”楚无尘面色沉静,声音毫无感情。“不过现在放了她,可以,你们先让凌城主过来。”
羽无奈向守着凌溪阳的云三人使了使眼色,三人围着凌溪阳过来。
“我虽不知楚无尘你为何要救凌城主,但城主手上有样东西我们必须带走,所以还请你与凌城主说说。”
“要证据?我绝不会给的。”
凌溪阳不卑不亢,更紧地牵着女儿的手。见到楚无尘来,他更放心了。至少,女儿忆年日后定不会与大哥在一起生活,如此,便不算负了如絮的嘱托。
楚无尘一听证据便知,事关九月教,那么,就更不能放了手中的小狐妖。
“既然凌城主说了不给,那么,就不会给了。你们放了凌城主,我放了你们的人,你们该回哪儿去,就回哪儿去吧。”
楚无尘声音冷淡,他手中的蝉更是胆颤心寒。平日里总是被呵护有加,从没见过今日这样的场景,已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楚少侠,你说这话就不对了。红谷六仙是奉命前来办事,怎么能说回就回的。”凌溪晨行至羽身边,又道,“不过,你们的事我不想管,我只想带我女儿走。”
说罢,向凌溪阳走去。凌溪阳被逼得连连后退。
“你们要敢让他动到凌城主,我就杀了她。”
原来是红谷六仙,楚无尘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说话轻轻缓缓,仍不带一丝感情,宵炼却已搭在蝉脖颈上,蝉被吓得惊叫一声。守住凌溪阳的三人连忙逼开凌溪晨。
“怎么,你们难道不想带东西回去了吗?”
凌溪晨斜眼看向羽。
“我们是奉堂主之命来向云水堂主取东西,不是向月落城主取。我们虽急于修炼但从未起过害人之心,现将城主围困至此已是不义,希望云水堂主好自为之。”
羽恨恨向凌溪晨说道。到月落城时,凌溪晨说要跟踪楚无尘才拿得到东西,他们便跟着楚无尘,后来楚无尘不见了,他们到城主府邸来见凌溪晨,他又说原来东西还在城主手上,他们要就必须亲自去拿。城主不愿给,他们只能动手。如今,东西没拿到,蝉却被楚无尘挟持了,凌溪晨又如此不仁不义,那么,东西可以不要,先救蝉要紧。几百年道行,不能毁于一旦。楚无尘宵炼属仙界之物,这在妖界,他们也早有耳闻。
凌溪晨脸色变了一下。羽却对楚无尘说道:“东西我们不要了,楚无尘你放了蝉,我们放了凌城主,怎么样?”
“可以。不过先让那个人走一边去。”
楚无尘向凌溪晨抬了抬下巴。
“堂主可否先移步?”羽话刚说完人就已经当到凌溪晨前面,“你这下该放心了吧。”
“嗯。”
三人围着凌溪阳过来,让开一个口,凌溪阳牵着女儿走过去,楚无尘也放开蝉,蝉怯怯向羽走去。
楚无尘在此时一跃而起,羽以为他要将蝉抓回去,也一跃而起过去护住蝉。而楚无尘却只是抓住凌溪阳和忆年,携二人飞身越出院子离去。待羽反应过来,楚无尘已不见了。只有凌溪晨自己尾随楚无尘追了出去。
蝉刚被羽护在怀中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蝶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羽看着楚无尘离去的方向正考虑此时若追出去,凭几人的修为仍能追上。只是看着蝉,他转身,轻声对几人说:“走了,回红谷吧。”
子时已过,月落城中除了天上的月仍亮着,其它地方已是一片漆黑。楚无尘携凌溪阳和忆年飞越至月落城西北城边的密林中渐觉体力不支,可凌溪晨仍在后面穷追不舍。凌溪阳全身酸麻,行动不得。他明白了事到如今,已难以挽回。
“尘儿,停下吧。”
“嗯。”
楚无尘在林中一处空地上停下来。不过几息时间,凌溪晨就持剑赶到了。楚无尘赶紧挡在凌溪阳和忆年前面。凌溪阳却兀自走到凌溪晨面前。
“大哥,那么多年一直没机会与你细谈,今日月朗风清,正好。”
凌溪阳坦坦荡荡,几丝白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是啊,哼,那么多年,我倒想听听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凌溪晨话中满是嘲讽,一脸不屑。
“那么,在与大哥说话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先对尘儿说。”
“请便。”
凌溪晨轻蔑地让到一边。此时此刻,还用得着耍花招么?
凌溪阳将女儿的手交到楚无尘手中。女孩细声叫道:“爹爹。”用另一只手抓住凌溪阳的衣角。
“忆年,别怕。”凌溪阳安慰女儿,“尘儿,小女今年九岁,从今以后,就托付与你了。”
“阳叔为九月教付出那么多,我楚无尘帮阳叔照顾女儿又有什么。”
楚无尘记起师父在世时总说这所有朋友中,凌溪阳年纪虽小,可他最敬最重的就是凌溪阳,不论何时,义字当头。
“好,那就好。”凌溪阳欣慰一笑,“忆年,叫楚郎。”
忆年仍不愿放开凌溪阳衣角,抬头看看楚无尘,一对瞳仁在月下熠熠生辉,映出楚无尘的影子。
“楚郎。”
她轻声叫道,夹杂着夜风,带着丝丝颤抖,瞳仁中如有水波在荡漾。
“阳叔,不可。”
楚无尘这才反应过来,凌溪阳说的照顾是“娶”。凌溪阳祖籍在苍梧城,“郎”是当地苗女对丈夫的尊称。此时凌溪阳让女儿这样叫,不是……
“尘儿,我与你师父数年交好,那日他血洗玉成山庄,我虽不知为何,可倘我在场,无论他是为何事,定会帮他。如今他下落不明,我又中了毒,只怕命不久矣。女儿只有托付与你了。”
“中毒?阳叔几时……”
楚无尘知他重义,不愿此时告诉他独孤惊鸿的离去。
“大哥多年前与我有误会,今日来时予我喝的酒中,我虽知有毒,却仍饮下。本就是我对不起他,如今一并还了也好。只是,女儿年幼,许配与你,只是下下之策。”
“阳叔,不必如此,我仍会照顾好她。”
“尘儿,不是我不信你。我是怕日后……她还小,我想将她的一辈子都护周全了才能安心。还有,寒光剑和九月教的东西我已一并放在了漫霞谷中。”
“阳叔……”
“快带忆年走,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楚无尘话未出口,凌溪阳已扯下女儿抓他衣服的手,决然地向凌溪晨走去。楚无尘只得牵住忆年向密林深处走去。
见楚无尘带忆年走了,凌溪晨欲追,却被凌溪阳一把抓住,挡了下来。
“哼,交代完遗言了?”
凌溪晨讪笑地看他。凌溪阳脸色灰白,却仍对凌溪晨恭敬有礼。
“大哥,你若还念半点兄弟之情,就让我把话说完,当年之事绝非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怎样?”凌溪晨自嘲笑笑,“如絮夜宿你的房中难道不是事实,与你成亲难道不是事实?城主之位最后成了你的难道不是事实?”
“爹当年收养如絮时,如絮虽与我同龄,却自幼与你要好。她想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
“好,那我来告诉你。爹当年要将城主之位传与你时,觉得你行事过于凌厉,便寻了错处将你赶出王府要你两年后再回来,希望你能在外游历时改变行事风格。可你却以为是我害的你被赶出去。”凌溪阳清淡一笑,“如絮听说你被赶出去后独自喝醉,她找到我要我去求爹让你留下来,我连夜求爹,跪在堂中,可爹主意已定,我回房时见如絮睡着了不忍叫醒。可是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家仆告予爹知道如絮夜宿在我房中,说坏了如絮名节,便硬逼如絮与我成了亲。”
“爹说让你们成亲你们就真成亲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这种话来骗我。”
“你走之前对如絮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是谁与你说忆年是你的孩子的?那人怎么没告诉你如絮当年为什么要与我成亲的?”
“哈哈哈哈哈,到头来竟是我的错了?”凌溪晨疯癫地狂笑,转身,却一剑刺向凌溪阳的胸口,血喷薄而出,溅在凌溪晨脸上。剑拔出来,凌溪阳倒下,凌溪晨仍颠笑着,歪歪斜斜向林子里走去。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对她并不比你对她少半分,无论如何,我这一生,也比你值得。”
凌溪阳闭上眼喃喃说道,黑暗中,他看到月落城的月亮里竟是如絮,眉眼展露,笑的十分美丽,连月落城的月光也比不上。她伸出手来牵他,带他走向另一个世界。凌溪阳在幻境里粲然笑着,这一次,她心里住的,不再是别人。
楚无尘回仙来居取了马,在黎明前赶至燕洛河的小舟旁。忆年蜷成一团,在他怀里睡得正香。楚无尘轻轻抱她下马,拍拍马屁股,马走了。他抱她坐在舟上。舟轻轻划开氤氲着雾气的水面,随波无声向丹丘开去。
身后,月落乌啼霜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