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哎呀，被看光了。（1 / 1）
“你说什么？”
牧凉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姑娘，恩，呆在九重天阙的应该是个神女才对。
“我说，你长得挺好看的。”嚼尽口中的仙果，芳华撩起衣袖抖了抖果屑，双眸闪得有如北斗星一般明亮，“恩，就是挺赏心悦目的。”
好看，赏心悦目？！
牧凉眉角抽了抽，九重天上何时多了这么一个缺根筋的神女？
“忽忽，咦，有一股子狐狸味。”狐狸！芳华使劲嗅了嗅，虽然气味很淡，却是跟希求一个品种的耶。“离地，你闻到了吗？”
离地身为白虎，鼻子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就知眼前的男子是天狐，恐是青丘国来访。直起身拱了拱芳华，“这么大只的狐狸在你面前，自然有狐狸味。”
哪知芳华却甩了甩手，在果林踱步循着，走到一处葡萄棚下的绿草丛中，她回头欣喜道：“瞧，瞧，这真有一只杂毛小狐狸呢。”
真有狐狸？！
离地懒洋洋地甩了甩虎尾，走上前瞧了一眼，奇怪，再寻常不过的小狐狸，怎么会出现在九重天阙上？
小狐狸乖顺得被芳华倾身抱起，圆鼓鼓的狐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身影，一动不动。
牧凉本欲离去，却见小狐狸脚步一顿，脸色有些不豫，半晌他才对着芳华招了招手，无奈道：“过来。”
怀中的小狐狸立马挣脱芳华的怀抱，屁颠屁颠地跑到牧凉身边，摇着狐尾，很是开心。
牧凉叹了叹气，终是抱起小狐狸，“宁绾，让你在狐狸洞中好生修炼，怎么跟出来了？”
原来是跟着他上来的小狐狸啊。
“原是你养的啊。”芳华巴巴地跟上前去，讨好道：“原来天穹宫也有一只狐狸，叫希求来着，是只公狐狸，正好跟你的母狐狸配一对呢。可惜前次他跟着千草仙回了昆仑，不然也可成就一双姻缘呢。”
远在昆仑的希求忽觉心口一颤，身子有些发冷，逐向仙翁的身边靠了靠。“啊涕——”昆仑真是好冷啊，卷了卷身子，变回狐身的他还是瑟瑟发抖。
他心中气愤，他本是神帝座下的神兽，何苦来受这天寒地冻，都是芳华！你等着，等我修炼到家，回去跟你再拼过！
成一双姻缘？牧凉的脸色有些难看，语气十分僵硬。“不扰小神麻烦，宁绾，已是本帝君之妻。”
噶，帝君？！
芳华眼睛眨眨瞧了一眼那倾世男子，有些无措地向趴在地上的白虎求救，离地那眼神分明在说唔关我事，你自己解决。
芳华憋嘴，好生委屈，“请问，您是哪位帝君？”
神界之上，芳华掰了掰手指，神位书上记载四方天地共有帝君七七四十九位，个个都是不世高人。
可她怎么没听说，还有一位帝君跟一只杂毛狐狸成了亲，双了修呢？——
她小心肝颤悠悠地望去，直直望得牧凉背脊发凉，咳了两声，道：“吾乃青丘狐帝。”
青丘狐帝？！
芳华这才将将想起，前些日子绿凝姐姐出关，便跟她唠嗑唠道：“六界之中，能有一个让她好生艳羡的便是青丘狐后，狐帝牧凉情深，为她一朝得罪尽了青丘国的许多重臣，好不容易才将她以正妃之礼抬入青丘。四海八荒，又有哪个男子能为一女子做到如此呢？”
她毫不在意，含了一颗梅子入嘴，笑话道：“绿凝姐姐若是想得正妃之礼的礼数，想来常河神君和连俢日神，就是搬空了府邸，都会让绿凝姐姐满意的。”
直说得绿凝脸色泛红，挥了手将她赶出韶华宫门。“去去去，小丫头片子的什么都不懂，自个玩去。”
没想到啊，一转身她便遇见了。她怔怔地看着牧凉，若有所思，嘴中喃喃道：“难怪，你长得如此妖孽！”
原来是只天狐，还是一只情深的九尾天狐。
她不满意地啧啧一番，也不知这狐帝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偏好，怎生选了一只杂毛狐狸为妻呢？
最近她时常与绿凝姐姐唠嗑，也知这世间负情郎君多得是，女子大都伤情，好男子是极为难得的。
她心中默默重复着，好男子是极为难得的。
韶华宫内，有很多小册子写着人间的男女之爱，大都惊天动地，她虽懵懂却看得眼中酸痛。
她无前身亦不曾轮回，不懂情爱，却亦想得一郎君，他笑她亦能真心笑，他难受她亦为他难受，想要尝尝心系一人的情滋味。
思及至此，芳华的眼眸发亮，看得眼前的牧凉就像一块极好入口的红烧肉，入口不腻，滑而有味。
她极为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询问：“帝君看我如何啊？可否再娶一位夫人？”
话罢，直震得离地虎身一抖，低吼一声，“芳华！”
牧凉怀中的宁绾生气地用狐爪捅了捅牧凉的胸口，心中急道若不是前些时日她刚经历晋升为仙的雷劫，余下的仙力根本不够她化身呢，不然怎么允了眼前的白目神女当着她的面，勾搭她的夫君！
她知她夫君魅力大，但眼前这位也忒不要脸面。
她用狐语大声喊道：“拼过，拼过，狐狸不发威，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啊。”
牧凉眼色冷冷，安抚地抚着宁绾的狐狸毛，倒是很淡定地答道：“我天狐一族，大都专情，一生只娶一位夫人。”
“本帝君此番前来，为的是觐见神帝陛下，有事禀告，就此与神女别过。”一阵白雾，牧凉已不见踪影。
只剩芳华在原地跺脚，颇为可惜，“你想见曦禾哥哥，我带你去便是。还有我不是什么神女，我叫芳华。”
离地抡破了脑袋，也着实是想不到，芳华竟会抢人夫君，“你，你，你，睡了百年是睡坏脑袋了吗！！”
芳华自然不懂虎语，只知离地狠狠瞪着她，她拍拍离地的虎毛，威胁语：“你再瞪我，我就把你丢入天池里，我知晓你不会泅水哦。”
这时的芳华却是不懂，她甚至想着青丘狐帝怕是个小气鬼，都娶了一个爱了，怎么不可以再娶她也爱一爱呢。
她不知，情爱之事，历来便是两人事，再插足的第三者是要受尽唾骂的。
神界，无论是上神界九重天阙的上神，还是下仙界的仙君，情爱之事皆由自身而生，再由姻缘神绿凝来系。
她曾听绿凝姐姐说，当你见到一人，心口砰砰不受控地跳动，你便是爱上他了。
她嬉笑反问绿凝，“那姐姐你是，看见常河神君会砰砰跳了，还是见了连俢日神会砰砰跳？”
绿凝姐姐干干地笑了，好久，才清出一句话，是关于她的身世。
“芳华，我本是西天境内无量寿佛府内的一株睡莲，因是莲心被无心人所食，频临死亡，幸而佛仁慈，不忍毁我千年修炼，为我重铸一颗心。”
她复又哀声，叹道：“那颗心，却实实在在是颗石子心。是佛以一粒海底顽石铸就，你说，我如何会动心呢？”
无论是常河神君，还是日神连俢，她都为他们的深情感叹过，可惜她的心却始终未为他们二人任一一个动心过。
因为，她的心根本不会跳动。
她的莲心，早在她成神之前，就没了。
芳华，每见绿凝，她都以笑颜相对，只这一次，她不掩哀愁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眼中盈盈竟是欲哭。
她是人间姻缘女神，无数对佳偶在她手中诞生，她红线一系便是人间一段情爱。
可笑的是她自己，却无从去爱。
爱，是百转千回，无比纠结的，芳华如是想着。
的确，千万年来，在指天剑剑心处一直刻着二字，在无墨之地远古记忆铺天盖地而来之时，她的心口曾无比的疼痛过。
或许是在提醒，她的心上，也曾站过一人。
那人，名为昊天，是她的主人。
可是他已经作古了啊。
芳华撇撇嘴，与离地一同走在天池的小道上，她其实真的记不得太多的远古记忆，只稍稍一使劲去想，便觉得浑身被灼烧一般。
她不爱去想，更何况千万年的事，再想起，已无多少意义。
“芳华女神。”远远的，一巨大的翅膀滑翔而来，是英招兽。“神帝陛下在找你。”
她讶异，“曦禾哥哥找我？”
于沉眠中醒来后，曦禾哥哥一直忙于政事，说是无暇顾她，便任她在天阙之上玩耍。她虽不懂人□□故，却也知道他似乎是在故意避她。
他不想见她，她便识趣地偏安于一隅，不去找他。
英招收拢翅膀站稳，一本正经地重复着曦禾的话，“是，陛下说不能再任你胡闹下去。”
她一愣，喃语：“哪有胡闹这般严重。”不过是，向一位帝君提议再娶一位夫人。
凑巧，那位夫人，就是自己罢了。
离地回了天池，而芳华则被英招兽带回了天穹宫。
这个天阙之上，若说有一个令她臣服不愿离去的理由，那个便是神帝曦禾。
他之于她，亦父亦兄。
而她的肆意妄为，着实都是他睁一眼闭一眼宠溺出来的。
胧月，天穹宫的淡色罗纱随风荡漾，正殿并无一人。
她虽很久没踏入天穹宫，但谁会忘了自己家的模样呢。
轻车熟路地穿过后花园，随手捏了个隐身诀避开那些个讨人厌的神兵，芳华径直地走向曦禾哥哥所住的拂尘居。
今朝惹了一位帝君。还是位颇为小气帝君，也不知他是否已跟曦禾哥哥告了状。
曦禾哥哥每每气极，就罚她关禁闭于瑶池，好没新意的。
她好一顿屏息凝神，终是轻敲殿门，喊了声，“曦禾哥哥。”
殿内并无回应，她推门而入，探头探脑地跨入门槛，又唤了声，“曦禾哥哥。”
拂尘居内略显暖意，她寻了遍也未见曦禾哥哥，灵犀一动便绕到了拂尘居的后殿。
拂尘居后殿乃是一处颇大的院落，石山流水，脉脉生烟，是处别地比不及的美景。不过今日，后殿内却腾腾水雾缭绕，一片白雾蒙蒙。
芳华磕磕碰碰走了好久，才寻到雾气的来源，一池隐于石山后方冒着暖气的泉水。
她托腮，疑惑：“何时多了一处温泉？”
再是转眼却已有些来不及了。
她隐约在雾气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只是此时这个背影不着一丝衣物，青丝披肩，露出两边的臂膀，似乎很有看头。
她魔怔般地走近。
那人正仰头，阖目休憩中，暖气熏陶下，精致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温和多。
她咽了口口水，愣愣地对上那双缓缓睁开的星目，一时无言。
良久，他伸手拿过池边的夜光杯，饮尽，“好看吗？”
她怔怔，“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