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哎呀,神君昊天(1 / 1)
眉尖红缨骤现,独属女神的清冷气息四溢。
她缓缓抬眼,却是金色的眼眸,具是冷意寒光,而那绝非九重天阙女神芳华的眼神。
杀意,自此蔓延。
她红唇轻启,一字一顿,极为缓慢,“你,敢,诛,仙!”
居然是传闻中的,上古神器的化身,女神芳华。
指天神剑化身女神,上古白虎一族居然还遗留一脉至纯血脉,千万年的稀奇事都给碰到今朝了。
辟天隐去自己的惊愕,食指轻轻一弯,似猛兽咆哮肆虐一般的黄泉之水慢慢退回,隐于地底。
他舒眉轻笑,话语轻慢,好似在开一个最为寻常不过的玩笑。
“比起诛仙,本尊其实更想,诛,天。”
“诛,天。”贝齿轻轻咀嚼着此二字,眉尖的红缨越发红艳,金色的眼眸中忽泛起一阵笑意,她玉指凭空一指,指向辟天。
“凭你?”
一只妖兽,不知好歹!
“哈哈哈哈——”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辟天仰天大笑,琥珀色的眼瞳鄙夷地对上金眸,反问:“那么你呢?”
他笑道:“你也不过是,一丝残留在世的剑魂罢了。”
“放肆!”
疾风驶过,风拽地摇,大量的戾气自额间迸发,红缨陈染成暗黑,墨发倾泻曳地,她衣袂临风,俨然已入邪道。
上古神器的戾气破天遁地,此时的芳华就是出了鞘的指天剑。
长剑凝聚在手,剑魂嵌入剑身,她恍然不知周遭,金色的眼眸闪过杀戮的光芒。
遇魔杀魔,遇神杀神。
指天剑出鞘,剑鸣直冲九霄,光芒耀如金乌。
剑光一闪,便似刺破苍穹一般。她挥去周身血气,直直向不远处的辟天妖兽,劈去。
“你要,诛,天。”墨色的长发在天际飘散,她步步逼近,“我便,先,诛,了,你!”
她是上古指天剑真身,她的职责便是杀戮,和守卫。
她要杀的是,毁天灭地的妖魔鬼怪,又或是堕落的神仙!
而她要守卫的,是自己的主人,她的主人是——
神君昊天!
她暮然愣住,垂下了手中的剑,金色的眼眸有了一丝波动,有了一丝茫然,她环顾四周。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战场,亦不是神君昊天的府邸。那么这儿是哪里,她又在哪里?
迷茫地看向她的对手,辟天戏谑的眼神让她微微皱眉。
她,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一丝残留的剑魂了吗?
“神君,昊天。”
灵性初开,沉眠结束,指天剑化身芳华女神,远古的记忆再不复存在。
直至方才铺天的血气,促醒了芳华体内的剑魂,戾气自芳华体内凝聚,关于指天剑的远古记忆开始渐渐苏醒。
犹记指天剑铸造之初,天公地母曾命铸剑师青阗在剑心处刻上昊天二字。
意为,神君昊天,我侍你为主。
她出世的那个时候,正是远古最为混乱的时候,天公地母为大,神妖魔鬼各据一方,各方混战。
她跟随神君昊天,沾染过无数妖魔鬼怪的鲜血,而那些鲜血就似铸就她剑身的岩浆一般滚烫。
沉淀过后,变得温润的鲜血慢慢流入她的心里,喜,怒,哀,乐,那么的鲜明。
她不知何时,也有了自己的意识。
指天剑融入神君昊天心血铸造而成,他与她心血相连,曾比肩战过无数次大小战役。
而最后她得到的,便是曾愿屈膝跪拜,无上崇敬的主人,亲手将她放于星曜剑盒,且毫不留情地一掌封印,将她埋于地底。
“神君,昊天。”他,封印了自己。
被执剑神君昊天亲自封印于地底千万年,满腔的戾气无处发泄,她曾恨过。
直至远古的战场被风沙掩埋,意气奋发的神君昊天作古,那些远古的记忆在漫长的时光中渐渐消逝。
那满腔的戾气随着她的沉眠,便隐入了指天剑每一丝的气息中。
漫长的寂静,没有任何仙君或是妖魔敢出声打扰她的沉思。
腾空于赤雪湖上的,是九重天阙的女神芳华,又是上古神器指天剑的真身,无论哪一个都无一不让众仙妖颤栗,臣服。
“神君,昊天,何在?”她,猛然睁眼,低沉清冷的嗓音更具威严。
好一会,灵虚仙君才哆哆嗦嗦地上前一步,倾身回答,“芳华女神,神君昊天已作古千万年了。”
见芳华发愣不应,灵虚仙君又道:“现下离远古那时,已过千万年了,天公地母已消散于六界,而各位神君也早已作古了。”
白驹过隙,已是千万年后。
她有些不敢置信,一再地重复灵虚仙君的话语,“他已作古千万年了,作古千万年了,千万年了。”
金色的眼眸慢慢阖上,丝丝晶莹的泪珠自眼眶处溢出。
她知她心中有一只困兽,他有千万年的恨意,满腔的戾气,他在咆哮,她却置若罔闻,任凭心意哭泣。
原来,已错过了,千万年。
“芳华。”他低低唤了声,那个在赤雪湖上掩面哭泣的女子,是芳华吗?
已经没有时间了,芳华。
他伸出苍白的手挣扎了半分,跪起。
他皱眉,那些九幽的怨灵恶鬼到底饿了多久了啊,把他啃咬得浑身都是窟窿,恐怕真的要轮回重生了呢。
不知到时,还能不能再见你,他如雪般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丝苦涩的笑。
“芳华。”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微弱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是何人,是何人在声声呼唤,她睁开金眸,眉头微微颦起,“芳华可是我现世之名?”
——金色的眼眸!
他愕然,那气息根本不属芳华。是谁,是谁占据了芳华的身躯!
她微微诧异,抬眼,入目见到的是一个半跪且满身浴血的小仙,就是他的缘故,她才从沉眠中苏醒。
她问,“你,是谁?”
终是再也抑制不了浑身的疼痛,他一个铿锵倒在湖面之上,双唇动了一下,似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两字,“离地。”
我是离地。
芳华,他缓缓地闭上眼,有缘再见。
“离,地。”她嚼着口中的两字,忽觉心中无由的苦涩,那些苦意丝丝从心口流向四肢,
似乎慢慢在吞噬她的意识。
她的体内的确还有一个自己,她在挣扎,她在反抗。她才是那个名为芳华的女神吗?
“真可怜呢。”黑袍临风漾动,辟天笑意邪异,心情极好。
啧啧,上古神器之威,真是不能小觑,仅是一丝残留的执念竟能占据女神之躯如此之久。
还是说,是女神的意识太薄弱了呢。
好戏连番,神界的趣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扬眉伫立在湖畔,饶有兴趣问:“怎么,还打吗?”
“诛仙,你将获罪于天。”
威严冷漠的声音,自九天压下,直达无墨之地。那是一种无以比拟的厚重感,沉沉压在每一个在场的仙妖心中,不予逃避。
她心下一惊,抬眼望去,已是众仙的臣服跪拜。
金色的眼眸闪过讶异,是谁,除天公地母外,八荒六界还有谁能受得起众仙的跪拜?
“是——”
她开启双唇,却发觉自己已无法控制她的身躯,手中的指天剑亦变得若有若无,剑身的璀璨光芒已然熄灭。
她的存在恍然就似在芳华的身躯外镀上了一层金光,她与她同在,她却永远游离在外。
魂魄渐渐迸裂,她知晓她正在走向消亡。
她分明就是上古神器指天剑的真身,怎么会,无法控制自己幻化的身躯呢?
“呵呵,控制不了呢。怎么,你还不明白吗?”辟天霍然出声,他像是人间看戏叫好一般,轻轻点破了一直隐于迷雾中,无法知晓的答案。
“你不过是指天剑残留世间的一丝执念,沉睡在芳华女神体内罢了。”
她豁然清明,原来如此,金眸被垂下眼帘遮住,似是在沉思。
良久,眉尖的暗黑退回红缨,有如灵犀一点,她睁开了的金眸,裂开了细缝,她愣地望向空中,满目的震惊。
极夜,远来的身影,携着千里月华。
“你。”噎住口中之语,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任由泪珠顺着脸庞簌簌地落下,漾起了赤雪湖面阵阵的涟漪。
是你。
风,疾风自地底九幽鬼都而来,卷带起漫天的赤雪,迷住了众仙的眼。
那一缕单薄的魂魄,就像一面人间女子的铜镜,被风破开,瞬间破碎。
而四碎的魂魄就似他周身的荧光,流光溢彩。
倏地,赤雪湖上,白衣女神,睁开了她墨黑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