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梦回往昔（1 / 1）
“则灵还在褪皮，需回龙宫休养几日。”安抚着晓杏的那双手有些停顿，迟疑片刻才说道，“龙族褪皮最寻常不过，你勿须担忧，过几日我便带则灵回来。”
“我，我可以一起去吗？”握住水神执羽的手，她低语：“我想，陪在则灵身边。”
凝视相握的双手，水神执羽有些晃神，墨色的眼眸中有些不可置信，他低叹一声松开了晓杏的手。
“晓杏，言灵之术对我没用。要是想去，就去吧。”
咬住下唇，苏晓杏知道自己有些过分，想要再次伸手握住执羽的手，却见他已转身走向则灵身边。
“龙王四子大婚在即，东海龙宫内各路神仙齐聚。”半晌，传来执羽冷漠平淡的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关切。“龙后已知则灵褪皮一事，一切事宜已安排妥当。你若只是陪着则灵，倒还好。要是出了门遇见了别的仙君，切记需谨慎行事。”
“若是这般，我去了反倒是添了麻烦。”这就是人仙有别，落寞之情溢于言表，晓杏垂眼转而道：“那我还是留在这，等则灵回来吧。”
执羽已将则灵缩回小龙的模样，轻柔地绕在臂上，闻言只神色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这些时日切勿碰水，手伤伤得不轻。我已捏了几个侍童在院子中，要做什么事吩咐他们即可。”
听听，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准备着让自己跟着去东海，晓杏心中顿时生气一撇过头耍起性子来。
“知道了，知道了。”
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曾想过让自己出这个牢笼，哼！
遥看着执羽离去的身影，腾云驾雾挥手即去甚是潇洒，晓杏就气打一处来。
就准他来去自由，偏让她一人呆在这个宅子中，最远不过就是出门打水罢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她愤愤不平，心想他不让我就偏跟着，不过一个东海，他去的她自然也去的。
快步走到院门口，逐开门欲跟上，却被一个泥偶人半路拦道，他一板一眼说道：“神君大人说，要休息，不要出门。”
自个拍拍屁股走人了，居然还留着几个人偶碍事，晓杏额间的青筋跳了跳，道：“喂，你们神君大人已经离开了。这里是我家，我要去哪都不准碍事，不然统统扔进火坑里烧了你们。
她再一环顾四周，同样的泥偶人还有两个杵在院中，一模一样的目光呆滞，一板一眼，听到晓杏的声音，眼神一致统一地看向这边。
拦道的泥偶人，一脸镇静，丝毫没有被晓杏的恐吓威胁到，他正经地点着头，很顺溜地接道：“神君大人说，要烧就烧，我有兄弟千千万。”
........
额，不受威胁啊。
苏晓杏撇撇嘴，凑近泥偶人，左看右看上看下仔细看一番，“哼”的一声拂袖而去。
则灵回了东海褪皮，日子过得着实无聊的晓杏，日日无事就逗弄几个泥偶人。
“苏浓，这世上鼎好鼎香醇的酒酿唤何名？”
苏浓便是那一日堵在门口不许晓杏出门的泥偶，说他只是个泥偶人，倒是委屈了他，不仅文采斐然，更是博古通今，参加京考定然也能轻易通过。
这样的人才，居然正在院中为苏晓杏摘蛇果，听到她的喊话，便拣了几颗模样可口的蛇果洗净送到了她面前。
“醉仙酿，倾人醉，具是好酒。”
红艳艳的蛇果，看着就垂涎欲滴了，“喀嚓”咬上一口果肉，晓杏眨巴着眼睛倾身靠近苏浓，语气中还不满意颇有遗憾。
“两者择其一，若是能喝上一口也令人好生羡慕丫。”
苏浓规矩地向后一退，与晓杏拉开几步距离，垂头道：“这并不难，神君大人府邸内，便有世间百种名酒，醉仙酿，还是倾人醉，都在其中。”
“哎，远水救不了近火啊，更何况我又不识神君大人的府邸在哪？”苏晓杏露出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泥偶人苏浓毫无压力，跳进了圈套。“姑娘要喝，我就去取来。”
“去吧，去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苏晓杏佯装无意，实则暗地里瞧着苏浓，她倒是要看看他是如何去取酒的。
只见苏浓招来了另两个泥偶人，交待了一些事，便立刻出了门。
苏晓杏紧跟其后，躲在门后扑闪着眼睛，只见一只肥硕的仙鹤自远处飞来，停在了苏浓身边。
泥偶人苏浓动作瞬间利落，跨上了仙鹤，飘然远去。
卧槽，这是神马，神仙捏的泥偶不仅能言善道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专属坐骑，待遇颇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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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前些日子有了则灵的陪伴，少了些胡思乱想。
而现下静下来的日子便有些难熬，最能打发些时间的人，被打发去拿了酒，春日又恰巧困乏，暖日洋洋，正好入眠。
怎晓得一会儿的时辰，西边便雷声轰鸣不止，晓杏看了看天色，疑惑：“明明还是炎阳，好端端怎么一会儿就变了天。”
再一望四周的景色，竟是青草连天，一片陌生。
暮然——
“晓杏，莫要调皮了，快回来吃饭。”蜿蜒小道延向一户人家，屋顶脉脉炊烟，有一老妇人拄拐杖婆娑站与院门口，满面温和地看向自己这边。
晓杏稍稍愣了一下，四周只有她一人，难道老妇人是在叫自己吗？
“奶奶，奶奶，晓杏要喝豆腐脑，甜甜的豆腐脑。”远方小树从中树枝曳动了一番，从中爬出了一个小女孩，满面泥巴，跑得飞快，“哗”的一声穿过了晓杏的身子。
她竟是一个透明的，晓杏长大了嘴巴吃惊地看着自己如雾一般的身躯。她跑到小女孩和老妇人身边，拼命地摇手跺脚，试图扯住她们的衣服，却都无用。
欲哭无泪，怎么一觉醒来就没了身体，这又是哪门子的事嘛。
“晓杏，女孩子怎么可以玩得这么脏，看以后谁家还敢要你做媳妇。”老妇人半蹲着身子，为小女孩收拾衣服。
小女孩小嘴嘟嘟，抱住老妇人的胳膊撒娇，“奶奶，奶奶，晓杏就算脏了也是清河村最漂亮的，对吗？”
清河村.........听到这三个字，苏晓杏有些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老一少。
“对呀，我的杏儿无论怎么样，都是清河村最好看的，是奶奶心中的宝儿，是奶奶的好囡囡。”老妇人一面哄着小孙女，一面牵着她的手走进院子。
随着她们的步伐，晓杏跨进了一个小院，眼之所及摆设十分简陋，几行田地种着她最爱吃的油菜，一个草棚下摆着磨豆腐的石磨。
“晓杏，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家？”老妇人正在摆筷上菜，眼神温和地看向自己这处。
又是我？晓杏低头看了遍，自己还是一副白雾的模样，那她看见的是——
“今日豆腐坊忙得很，奶奶，你猜，我今日卖了多少吊钱？”一个稍大点的女孩穿过自己，向屋内走去。
那女孩样貌五官都颇为神似一个人，晓杏很熟悉她的一颦一笑，眼眉一挑又或是撒娇撒泼的模样，那分明是一年来她在铜镜内看到的自己。
可是，如果她是苏晓杏，那么自己又是谁？
她望向老妇人的地方，她正慈祥和蔼地笑着，斜对面坐着一个稍些年轻点的妇人。
“哎呀，杏儿奶奶，你们家门楣上是不是放了什么神符之类的，可是要走大运了。”妇人说得一脸眉飞色舞，不禁还握住老妇人的手，“你家晓杏啊被城里的陈老爷看中，要娶回去当夫人呢。”
“阿林嫂，我记得那陈家老爷今年六十有四了吧。”老妇人佯作无意抚开了那人的手，淡淡道：“我家杏儿过了年也只有十六罢了，未免不太配。”
“哎呀，杏儿奶奶，那陈家老爷有的是大把大把的金子，晓杏嫁过去是享福的呢。”
老妇人默默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扫帚，一个回身，一打一个准打在了妇人的身上，“滚，滚，滚，我家杏儿不嫁老头子，谁要想嫁就叫谁嫁去。”
妇人跑得倒是快，只剩下老妇人一个人坐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喃喃，“大郎啊，大郎啊，你要还在，怎舍得让晓杏被人这般欺侮，可怜我一老婆子，再过几年就不在了，谁来护住我家杏儿啊。”
奶奶.......晓杏心头酸酸不忍，想去扶起老妇人，却扑了空。
眼下一转，她便又听见屋外轰隆作响的雷声，没过一会，就见一个大汉蹭蹭地跑过来。
“苏家大娘，大娘啊，快跑啊，村里来了个妖怪，要吃人。”
老妇人拄着拐杖在门口站着，眼色暗沉，“阿荣啊，太平盛世的，哪来什么妖怪？”
“是真的，阿林一家，李家秀才全都被吃了，大娘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大汉眼中的惊恐不是假的。
晓杏干着急，在一边大喊，奶奶，奶奶，快跑。
“阿荣，你跑吧。我一个老婆子了，没几年好活了，不怕什么妖怪了。”老妇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珠望向远方，“只是我家杏儿，不知在哪，杏儿，杏儿，不要回来，村子里有妖怪。”
晓杏捂住嘴巴，眼泪顺着脸庞的弧度，滴在她白雾般的身子上，有些发烫。
眼前的情景逐渐模糊，一人在缓缓靠近自己，她拂过晓杏的脸庞，为她抹掉泪水。
温和的声音在晓杏的耳边响起，“杏儿啊，你连奶奶都认不得了吗？”
唔——
她猛地一怔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老妇人，脑中一夕间闪过无数画面。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受........
惟有眼前的人那般真实，她扑进老妇人的环抱中，“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奶奶——奶奶——奶奶——”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