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什么是爱(1 / 1)
下午三点,还是肖想曾和凌珑喝过饮料的那个饮品店,许元静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店里人仍然很少,外面毒辣的太阳和喧嚷的街道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静谧,对着抬起头露出询问神情的美女店主随便指了一种饮料,许元静绕过靠窗的那两对情侣,又对着另外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笑了笑,就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紧盯着桌面出神的男人。
“你在想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终于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钟清卓,他抬眼看清面前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许元静,按着桌面准备起身,许元静摆摆手制止他的动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跟着走过来的店主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离开,这个角落重归沉默。
随着许元静的落座,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两双眼睛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彼此,似乎都在审视对方是不是值得自己付出信任。
从刚才钟清卓抬起头开始,许元静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尽管曾经是同班同学,但是对他的印象并不深,所以现在看到的人几乎和陌生人无异,也正因如此,她比肖想更能站在一种客观的角度去评价他。
在许元静看来,钟清卓并不是那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哥,但是却长着一双让人不由自主想去探究的眼睛,那种幽深的眼神似乎藏着无数秘密,看着你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的声音,任何女人在这样专注的凝视之下想必都无法淡定吧。
干净而清爽的头发,浅蓝色的衬衣,即使穿着刚刚坐下前惊鸿一瞥的牛仔裤,面前这个男人仍然有种宁静如古画的魅力,低下头喝一口饮料压了压有些紊乱的心跳,许元静在心里哀叹一声,真是不知道肖想那丫头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按照她对她的了解,这不正应该是她喜欢的类型吗?还犹豫和矫情什么呢?
“许小姐。”
正在腹诽不断的许元静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一抖,这种清朗的声音也应该是肖想的最爱,可是…..
“钟清卓,我知道你肯定不记得我了,但是好歹我们也同学过一年,拜托你叫我名字好了,这个许小姐听起来太搞笑了。”如果不是不想给肖想丢脸,她都想翻白眼了。
钟清卓笑了,那笑容晃得许元静一恍眼,心里顿时更加笃定,就肖想那点微末道行,估计是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
钟清卓搅了搅面前一口未动的果汁,眼前的这个有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的明艳女子,来这里之前他曾经仔细回忆过,当年许元静和肖想走得近,他对她还有点模糊的印象,但是现在却怎么也和记忆中那个胆小怯懦的短发女生对不上号,是他记错了,还是岁月走得太快了?
可是,脾气和身上的红裙一样的许元静打断了他的思绪:“既然你不说话,那就由我来问吧,你上午说的事情当真?”
钟清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昨天下午肖想接过电话之后就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他晚上去关窗时看到就拿了起来,当时只是想着以后若是她再跑得没影了至少可以问问许元静,于是就找出许元静的号码记了下来,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自然当真,只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中骤起波澜,许元静仿佛听见了其中的叹息。
“我刚从肖想那里出来,这两天的事情也大概了解了,她不肯接受你已经成为事实,以她的固执估计改变的可能性也不大,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能帮到你?”请原谅她,这个问题真的让人很疑惑,她不能不问。
对于这个问题,钟清卓并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的声音平稳,神情安定,就那样缓缓地开了口:“想想上次出走去了你那里,还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你,在这个城市里,我相信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明白她心事的人,即使你不肯帮我,我想也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启发,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必须有个准备。”
听完这番话,许元静差点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照钟清卓话里的意思,貌似不管能不能从她这里得到支持,肖想他都不肯放弃了。这个人的执着,让她都有些意外,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让他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这份爱,果然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深吗?
坦白是一种美德,既然怀疑那就要问清楚:“钟清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执着,我不能相信,仅仅是初三一年的相处,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十二年,再深的爱都会变淡,更何况,十五六岁时的我们,又懂得什么是爱?这些年我看着肖想一步一步走过,决不能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已经遍体鳞伤的她!”随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许元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神情也严肃起来,原来尚带着些戏谑的眼睛锋芒毕露,锐利的视线似乎要直射对面人的内心深处,窥得最真实的原因,保护那个曾经不遗余力保护过她的人。
许元静不像肖想,她十八岁那年中专毕业就走上了社会,摸爬滚打十年,早已不是当初遇到事得躲到肖想身后的怯懦性格,社会的磨砺让她吃了不少苦,却也让她学会了很多,至少现在,做生意多年养成的敏锐和果断,早已不是在校园里浸润太久的肖想能比的。
在这样的目光盯视下,钟清卓微微愣了愣,一种类似于感动的情绪在心里一闪而过:“这些年,你都在想想身边?”
答非所问?许元静有点意外,说实话,自从开始谈话到现在,好像钟清卓的思路一直很奇怪,似乎不在状态的样子,今天来不是商量上午他提的那个建议的吗?
“不是一直在身边,是一直有联系。”这个问题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钟清卓点点头:“那关于江石苇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
“江石苇?”听到这个名字许元静就开始咬牙切齿,“知道,你想问关于他的事情?”
“不,能告诉我的,我相信想想都已经告诉了我,不能告诉我的,我永远也不会去问。”说到这里的时候钟清卓的脸上并不见悲哀,反而愈加平静,“你刚才说,十五六岁的我们不会懂得什么是爱,其实这话并不完全对。那个时候的我们,谁没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呢?只是很多人在很多年后慢慢忘记了当时的心动,而有些人,却不小心把原本只是浅浅的心动变成了陈酿。这一点,想想对那个江石苇如此,我对想想也是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对面的声音娓娓诉说的过程中,许元静突然走神了,她的耳朵一字不漏地听着那些话,可是眼前却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仿佛在那清泉一样的声音中穿越漫长的时光,回到了十几年前,是啊,那个时候,谁没有心动过喜欢过呢?那些青涩的面庞害羞的心思,那些一张小纸条的暧昧一本书的情意,一点一滴地在彼此的生命中刻下最初最纯的美好,怎么可能忘记,怎么能够否定,怎么会因为社会的日益复杂、感情的逐渐功利而褪色呢?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肖想是多么的耀眼夺目,喜欢她的又何止是钟清卓一个,只是时过境迁,光阴往返,多少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忘怀的人和感情就这样散落在风中了。
“中午的时候,我去找肖想,她对我说,她怕的就是你对她就像她对江石苇一样,因为一时的心动而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想象里,等到有一天发现自以为深爱的人不过就是自己勾勒出来的幻象,到那时候,你们要怎么办呢?”许元静不能确定,这飘渺的感伤的语句是不是自己说出来的,但是,这些,却正是肖想的顾虑,谁又能说这些顾虑没有道理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会瞻前顾后只是因为曾经深受其害,这一点,是肖想情感道路上必须解决的心结。
钟清卓不是没有想过各种肖想不肯接受他的原因,甚至想过是她不能接受自己不良于行的双腿,所以虽然将许元静约来,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说服她帮忙,可是如今听到真正的原因,才发现原来苍天到底待他不薄,事情总还是没有朝向他无力去扭转的方向发展。
深呼吸了好几次,钟清卓才恢复了正常的语调:“谢谢你,许元静,谢谢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其实我连最坏的可能性都想过了,所以这个原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你也许无法想象,真的谢谢你。”
这语无伦次的“谢谢”惊到了许元静,她从迷茫的情绪中抽身出来,愣愣地看着这个明显已经有点哽咽的男人。
“很可笑是吧?”注意到许元静意外的目光钟清卓有些自嘲地笑了,“你不会知道,想想也不知道,那天我表白时有多么紧张,就像刚才我知道她不是因为嫌弃我的腿时一样。”
接触到许元静不赞同的神色,钟清卓摇摇头继续说:“我知道你会怪我说不该把想想当成这么肤浅的人,我承认是我自卑和患得患失了,所以我才要感谢你,感谢你让我坚定自己的感情和自己的选择。”
饮品店门口的珠帘传来清脆的撞击声,许元静回头看见其中的一对情侣和那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已经离开,剩下的那对年轻情侣还在窃窃私语,对面因为她的动作暂停的声音又如流水般响起:“初三那一年,我们也就是刚才那两个女孩子的年纪吧,那时候的想想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又可爱,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她,可是我,却并不是因为这些才动心的。”
这种说法让许元静意外地抬头盯紧了钟清卓的眼睛。
那一年,他们才都还没上中学,谁也不认识谁,肖想和哥哥肖林去钟清卓家的店里买宣纸和画笔。娃娃脸的肖林那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经常被误认为是女孩子,那天刚好钟妈妈也在店里,递过来画笔的时候随口说了句“这姐妹俩长得都真可爱”,没想到却惹恼了肖想。
不足十岁的肖想义正词严地要求钟妈妈向哥哥道歉,钟妈妈知道自己错了之后还想逗逗这小姑娘,于是就非要说肖林是姐姐,等钟爸爸和钟清卓从后面的画室中走出来时两个人已经杠上了,满脸通红的肖想对着钟妈妈怒目而视,一旁的肖林劝不动妹妹也没法让钟妈妈相信他是个男孩子,急得直想脱掉裤子验明正身。
爱开玩笑又爱逗小孩子的钟妈妈最终被钟爸爸狠狠批评了一顿,还郑重其事地向肖家兄妹道了歉,站在父母身后沉默不语的钟清卓听到肖林拉着肖想走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想想,别生气啦,是我被说是女孩子又不是你。”
远远地传来小姑娘斩钉截铁的声音:“不行!老被人说是女孩子别人会笑你的,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第一次在初中校园里遇见肖想,钟清卓就认出了她,看着她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听着老师和同学都对她赞不绝口,只是那时候她耀眼地仿佛太阳,他远远地站在边缘都会被光芒晃了眼,直到初三的分班分到一起,他们的生命才有了交集。
钟清卓的叙述结束后,许元静仍然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耳边不断地回荡着钟清卓的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我没办法忘记她,没办法注意别的女孩子,人生这样长又这样短,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觉得头顶的太阳是温暖的,平淡的生活是幸福的,所以,不管怎样,我不能放弃也不想放弃。只有这些理由,你肯不肯帮我?”
帮!当然要帮!许元静几乎要拍案而起的同时,心里另外一句感叹也急于冲口而出:钟清卓,你要多早熟,才能对着我们十岁的肖想就开始念念不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