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40)逸品廊(1 / 1)
晚上8点,我打着车来到XX酒店。乘电梯上到63层,门一开,我不由得微微一愣。虽然平时因为工作关系,也到过不少高档会所,不过像这样大规模的葡萄酒廊,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请问有定位吗?”服务员问。
我刚要回答,只听见前方一声招呼:“林小姐!”李总已经从吧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堆起满脸的笑迎上去。“李总,晚上好。”
李总笑眯眯的看看我,“林小姐真是青春靓丽。来来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我跟着他走到吧台,两个中年男士已经起身相迎。几个人客套一番陆续就坐,李总开口道:“你们别看林小姐年纪轻轻,品酒可是行家里手,不会输给我们几个哦!”
我赶快摆手:“李总您过奖了,我不过略知皮毛,哪里能和几位专家比。”
“不要这么谦虚嘛,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呵呵,今晚我们切磋一下,来个盲品。你看怎么样?”
盲品?我皱了皱眉头。今天这个局,摆明是几个老男人闲得无聊,拿我来寻开心罢了。我心念一动,笑道:“李总,我酒量浅,醉了容易发酒疯,别吓着您。这样吧,你们喝,我给你们计分当裁判,您看怎么样?”
“林小姐真会开玩笑,我们可是陪客,今天就是来看你喝的。”其中一人道。
“是啊,李总跟我们说,认识一个会品红酒的美女,我们还不信,今天算是见着真人了,怎么能不上场呢?”
我不由得怒火中烧。把我林木木当什么人了!我一转脸对住李总:“李总,您在电话里可是说要我来拿支票的,我应该没听错吧?”
“没错啊,你看,支票就在这儿。”李总从手包里取出支票往吧台上一拍。我伸手去拿,却被他一把移开。“嗳,这么容易就想拿走,那可不行——”
他脸上满是促狭,惹得旁边两个人都扑哧一乐。我却气得脸上发烧,拔腿就想往外走。
“林小姐?”面前两个人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抬眼一看,一下子脸色煞白,怎么会在这里看见韩力和于秘书?
“呦,韩总,您好您好!”李总已经走上来主动握住韩力的手。“怎么,你们和林小姐认识吗?”
我和韩力都不说话,于秘书赶紧接腔:“哦,公司有点业务往来。”
我冲着于秘书点了点头,别过脸去不看韩力。他讨厌我还来不及呢,打招呼的事儿还是免了吧。
“李总好兴致,今天又来玩儿盲品吗?”于秘书问道。
“没错,这位林小姐据说是得名师真传,今天特意请她来玩玩儿。”
我尴尬的捏了捏衣角。却听见韩力的声音:“哦,是吗?”
我不由得抬头往他脸上一望。他眉头紧皱着,一脸都是不高兴。看来他果然对我深恶痛绝啊……
我心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扎,眼底酸涩,只能咬紧牙,强忍着不哭出来。
“林小姐,怎么样?”李总轻轻把支票放在吧台上。“不过是喝几杯酒,喝完了,支票你拿走。不要扫兴嘛。”话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很阴沉。
我回转身子,迈步走向吧台,微微对他一笑。“好,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好,好,林小姐果然很爽快!”李总一下子笑容满面,殷勤的给我拉开吧椅。
“我们先告辞了。”我听见身后于秘书的声音,“各位尽兴!”
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韩力已经搭着于秘书的肩膀走开了。我心里一松,然后又一紧,手指狠狠的捏住吧台边沿,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架。我不敢眨眼,只怕自己一眨眼,眼眶里的雾气就会化成水滑下来。
“李总,今天品几支?”侍酒师问道。
“就十支吧。”李总道,“林小姐,没问题吧。”
我木然的点点头,管他多少,喝醉拉倒。
“那好,我来说说规矩。”李总狡黠的一笑。“咱们一共喝十种酒,林小姐你每喝一种,就要说出其成分,或者产地,或者年份。说对了,计一分,说不对,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得把整杯都全部喝完。十种酒里能喝出五种就算你赢,支票你拿走。要是说不对……呵呵,支票你也可以拿走,只不过,就要把十杯酒都喝完才行了。”
我眯起眼,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姓李的真够狠的啊,就以我这样的水平,今晚十有八/九是要喝满十杯才算完了!
“怎么样?”李总满脸都是调侃,“不行的话,支票就不能给了哦!”
我看看他,“李总,你说话算数?”
“那当然。他们都是证人。”李总用手一指旁边两位。
“好,那就开始吧。”我轻轻吐口气。今天不喝,以后他还会想出更坏的主意。更何况,我今天真的很需要醉一场。
侍酒师背对着我们取了一瓶酒,用深蓝色的瓶套套上,然后倒一点在我的杯子里。
“赤霞珠。”我抿着嘴回味一下,很有自信的道。
“不错不错,旗开得胜啊!”几个人拍起巴掌。
“梅乐。”
这次又对了。
第三支是白葡萄酒,我喝了一点,有些迷惑。我只好姑且蒙一把试试。“是雷司令吗?”
“错了!莎当妮才对。”侍酒师拉开瓶套给我看。
我颓丧的垂下头,灌下一整杯干白葡萄酒。
第四支,第五支,我感觉自己的舌头开始麻木,完全没办法品出什么味道。我连着蒙了好几次,却一共只说对了四种。
“林小姐你又错了!”李总把第九杯红葡萄酒往我面前一递。强忍着往上泛的醉意,我接过杯子,仰着头像喝水一样把酒灌下去。已经喝了五杯的胃囊完全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一下子翻江倒海,我一把捂住嘴,跳下椅子,没命的往洗手间跑,身后只听见三个男人猥亵而得意的大笑声。
趴在厕所间里,任由胃里的酒液和脸上的泪一起奔腾而出,我开始止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林木木,你活该这么作践自己,这都是你应得的——
“哭完了吗?”我听见身后有人问。
我猛地回头,只见韩力站在那里,脸色冷得好像冰块。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吃惊的问,一边抽抽搭搭。这里不是女厕吗?
“这是宏利开的会所,我在这里有什么稀奇。“他淡淡的回答。“今晚只有你一个女客。如果你问的是这个的话。”
我张大嘴。老天爷,你要不要这么玩儿我,姓李的哪个会所不好去,非要来这里?招人厌弃不说,还搞得自己那么狼狈!
“去洗洗脸。他们还在等你呢。”他声音淡得好像白开水。“你长本事了,敢和李总那样的人喝酒。”
我想解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何必呢,反正在他心里,我已经十恶不赦了。
我从他身边冲过去,坐回吧台上。三个人看见我回来,都是一笑。
“没事吧林小姐,不行别勉强。”
我抵住阵痛的额头笑笑,“输赢还未定呢,最后一支了,要是我能喝对,今晚可就是我赢了。”
“好,林小姐真豪爽。”几个人装模作样的拍起巴掌。
“下一支呢,上吧!”我敲着桌面喊。
酒精的效力发作了。我的精神亢奋,意识却开始模糊,眼前的人在灯光下晃动,每个人都好像有两个脑袋。隔着重重的说话声,我只听见一个人幽幽的声音穿透我的耳膜。“李总,好热闹,我也来助助兴怎么样?”
这个声音好熟,我趴在桌上想。熟得好像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眼前的杯子里,金黄的酒液慢慢的沿着杯壁流下来。我缓缓的伸出手,端起来嗅了嗅,那是一种极其熟悉的甜蜜。
我用手肘立起上身,将杯子端在眼前,慢悠悠的转动吧椅。我很慢很慢的转着,一直到眼前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他的脸隔着金黄的酒液,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我停下来,将杯子滑落唇间,轻抿一口——没错,是这个味道——这酒曾经从他的舌尖流入我的嘴里,带着无比的甜蜜,我想,终我一生,也别想把这种味道忘记。
“这种酒产自波尔多的苏玳地区。”我咯咯的轻笑出声,鼻子却酸的厉害。“这是一款贵腐酒,酒的名字,叫做Chateau Han-Charlotte。成分有长相思,赛蜜蓉,和一点密斯卡岱……味道甜中带有酸涩,就像——爱情。”
我朝着前方一伸手:“干杯。”然后一扬脖子,把酒和着眼泪,一口吞下去。
身后传来侍酒师的轻呼惊叹声,夹着李总的懊丧叹息。我伸手拿起吧台上的支票,冲着李总晃了晃,摇摇摆摆的走下吧椅。
任务完成了,一切都已经结束,赶紧走吧,在我还能走得动之前。我晃晃悠悠的往前迈着步子,依稀看见前方的电梯——好远啊,怎么总也走不到?我扶住墙喘口气。没事儿,不过是喝了几杯混酒,我扶着晕乎乎的头想着,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我眼前出现渐渐清晰的地面,然后,那么一闭眼,我一下子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