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24）爱的理由（1 / 1）
走回旅馆，我没有心思和任何人说话，径直回到房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我看着自己的脸，形容憔悴神色黯淡，写满了失意和伤心。我叹口气，在浴缸里注满热水，滴上几滴精油，然后脱了衣服坐了进去。
带着薰衣草香的热水没过我的颈部，给了我许多实实在在的温暖。我用力的吸着精油的香味，希望自己能镇静下来，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别哭，林木木，别哭——我一低头，把全身都埋进了水里。热水充斥着我的鼻腔和耳朵，我感觉到自己在水里漂起来，胸腔里的氧气在抽离——或许我应该在此刻死去，那便是真正的解脱。
“木木！木木，你在哪儿？”
忽然间我听见韩力的声音，本能的伸手抓住浴缸边缘一用力——我又回到了现实。
“木木，你在吗？”听到水冲击浴缸的声音，韩力已经摸了进来。
“在。”我一把抹去脸上的水。“我在洗澡。”
韩力微醺的脸上带着笑意，摸着墙边缓缓走近，碰到浴缸边缘，他坐了下来，然后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
他试探着把腿小心的迈进浴缸，我只好伸手扶住他，任他坐在我身后揽住我的肩膀。一声声滞重的呼吸带着葡萄酒的味道冲击我的颈项，他伸出舌头轻舔我的耳垂，一双大手放肆的握住我胸前的柔软
我任由他予取予求，却没有心情做任何回应。
“韩力——”我轻呼。
“嗯？”他应道，嘴唇和手却还在继续着。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幽幽的问道。
“一切。”他朝我耳朵里吹气，感觉我被激得一抖，不由得得意的笑了。
“说具体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你——很香。”他拉长声音，语气暧昧。
我却有些恼怒。“韩力，认真点，回答我！”
“我很认真啊！”大概意识到我情绪不对，他坐直了身子，只用手指在我胸上画圈。“我喜欢你身上总是飘着香味……我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有淡淡的香草味，我从小就最喜欢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感觉好了很多。“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你的声音很好听。”
“声音好听的女孩子太多了，这个不能算。” 我的语气又强硬又霸道。
“为什么不能算？”他奇怪的反问。“我就是喜欢你的声音。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嗯。记得。”我微微点头。
他在我身后轻轻笑了起来。“那天在图书城摔倒了以后，我正蹲在地上起不来，忽然听见有人在我旁边说话。我突然就愣住了，居然忘了疼，脑子里只想着——这个女孩儿的声音真好听。” 他用掌心从浴缸里撩起一线水柱，轻轻的淋在我肩上，一边温柔的吻着我的肩膀。“我眼睛看不见，声音就是我对这个世界最直观的认识。通过声音，我能判断出一个人的内心……木木，你的心和你的声音一样，都那么美……”
他低柔的话语比浴缸里的水流还要温暖，让我的心也开始微微荡漾。在他心里，我真的这么好吗？
“我以为，你帮我捡完书就会走开了，可是，你却拉住了我的手，开始给我清洗伤口……那一刻，我感觉很意外。我想你一定发现了我是看不见的，可是，你对我的态度和说话的口气一直都很平静，就好像我和你没有什么不同。你带我下楼去结账，走了那么远的路，你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我偏偏就感觉很舒服……我知道，你虽然没说话，不过你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一样均匀。如果不是一个有爱心的女孩儿，一定做不到这一点。”
“我以为自己对你只是有些好感。可是那天请你吃饭，我听见陆天宇叫你木木，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嫉妒……”他带着点自嘲轻笑。“那顿饭吃得我很不舒服。回去以后，正好于秘书问我这个团组的安排，我马上就想到了你……那时候，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或许，就是为了有机会接近你……”他忽然咬住我的耳垂，“结果，你居然不领情——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
“好疼……”我软软的耳垂被他咬得一阵刺痛，手不由自主的捂了上去。“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有！”他总算松开了牙齿，舌尖却不依不饶的在我耳廓上轻轻舔舐。“我当时还以为你讨厌我，以为你喜欢上陆天宇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孩子气的任性，把我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干嘛要讨厌你啊？就算我喜欢上陆天宇，也不用推掉那么大的一笔业务吧？这两件事儿有关系吗？”
“我不管！”他很霸道的钳住我的前胸。“那时候我恼火还来不及呢，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再说了，我眼睛看不见，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
我心里一酸。就算他如何优秀如何骄傲，也还是会因为自己的残疾而多多少少有些自卑吗？
“木木，你嫌弃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忐忑。
“傻瓜……怎么会。”我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印下一个吻。“我记得你当时脸色好臭，就好像我做了多十恶不赦的事情。我都快被你弄哭了……”
“真的？”他笑了起来。“我有那么凶吗？”
“刚开始很凶，不过，听我解释完以后就好多了。”我很认真的陈述事实。
“是啊，听你解释完，我才知道自己是在胡思乱想……不过，也是亏了这件事，我对你的了解才又多了一点。木木，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特别？”
“哦？说说看。”我有些飘飘然起来。
“你很真诚，也很坦率。说话大方，还很懂生活。”韩力爽朗的笑了起来。“你记得那次请我去你家的事儿吗？”
“嗯。”人生中那么大胆的第一次，简直可以载入史册，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天我都已经走出办公室了，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回去接了那个电话。挂了电话我就想，这个就是天意。老天爷给我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把握怎么行？”他的语气里满是得意，“所以，那天一到你家，我就做了一件一直想做没机会做的事儿。”
“什么？”我扭过脸看他。
“拉你的小手啊！”他坏笑。“你的手又软又小，刚好够我这么一握。”韩力一把兜住我的手轻轻一捏，“我当时真恨不得永远不要放开。”
韩力用大拇指在我手背上轻柔的来回摩挲着，“现在想想，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发现，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你给我做饭，带着我参观你的小家，告诉我你的故事……那个时候我竟然有种感觉，好像我眼前能看见你的样子，好像你的家我早就去过。晚上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明明很辣，我就是觉得停不下来。我甚至觉得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知道为什么吗？”
“嗯？”
“因为那是你给我做的。”他执起我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也就是那天晚上，你跟我讲起那部电影，让我知道了你喜欢巴黎。我当时就做了决定，一定要让你陪我一起来法国。”
“哦？”我一下子握住他的大手。这么说，这果然是他一手安排的……
“真够狡猾的！”我半羞半怒的转身，手指伸进他的胳肢窝。韩力被我挠得在浴缸里左躲右闪，一边求饶一边喊了起来：“别闹了，后面还有呢，你听不听？”
我停下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快说，一点不许隐瞒！”
他却趁机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牢牢的按在他的长腿上。“还记得我们后来一起去湿地公园吗？”
“嗯。”我在他腿上坐稳，静静的看着他的脸。
“那天在公园，听见别人骑自行车经过，其实我心里是有点难受的。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你到外面玩玩儿，我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你让我坐在椅子上等你的时候，我想，或许你会觉得后悔，觉得没意思。和一个瞎子逛公园，简直就是带了个包袱。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回来的时候竟然带了一辆自行车！骑在你后面，你的头发飘到我脸上……我当时居然忍不住流泪了。自从眼睛看不见以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自由，快乐，无拘无束——木木，你不知道这对我的意义有多大……”
韩力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是在克制着心底的激动与伤感。我忍不住伸手柔柔的揽住他，把他的脸埋在我胸口。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当时无意的举动，会让他有那么多的感触。原来，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想要获得一点普通的快乐都变得如此奢侈……
“木木……”他轻唤我的名字，“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我问。
“我见过你。就在去湿地公园那天。”
“见过？”我松开双臂向后微微一退，“什么意思？”
他笑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手术前我还有一点视力吗？”
我的心一下子猛跳了起来。“你是说……”
“嗯。”他面带得意，脸却有些泛红。“那天太阳很好，我发现你躺在我身边睡着了……我就摘下墨镜，凑到你身边，偷偷的看你。”韩力伸出修长的手指，碰到我的额头，然后在我脸上轻柔的摸索，“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能知道你脸上的轮廓。额头很饱满，眉毛弯弯的，鼻子很直很挺，嘴唇好像也很红。还有，你的皮肤好白，脸比我的手掌还小……木木，你真的很漂亮……”
我惊讶的瞪大眼睛，感觉鼻子酸酸的。他见过我，他知道我的样子！难怪那天我觉得脸上有东西——我想象着他屏住呼吸，睁大迷茫的眼睛，努力捕捉我脸上的光影……我只感觉眼底一热，两滴泪珠涌上来，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落，然后滴进了浴缸。
“木木，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对你的感情……可是，我知道我爱你。”
他说，他爱我——我情不自禁的闭上眼——韩力，你又何必对我说爱呢？能拥有此刻，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奢求……
“韩力……”我用力吻住他的唇。他热切的回吻我，双臂把我紧紧的嵌进胸膛。水流一下下拍打着浴缸边缘，在地板上溅出了一滩又一滩印迹。
夜深了，梦却依然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