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chapter28.污点（1 / 1）
哥本哈根，晚上七点。
深驼色亮丝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丹麦纯净的夜空，奢华的水晶吊灯，莫漪不喜欢太亮，即使现在已到晚上，水晶灯的光线仍调得偏暗。
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凝神看着什么，翻到一页，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了上面。
上面有个女人，肤色白皙，一双茶眸通透如琉璃，嘴角挂着暖暖的笑。——正是明汐。
莫漪深深看着，像要透过这张纸直看到某个境界中一样。
她的笑很美很纯粹，但不知怎么，却让莫漪觉得……碍眼。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打开，进来一个五官俊朗的男子，气质温润，身姿挺拔，美中不足的是，他的面色有些灰白。
只见他恭敬地走到莫漪身边，俯身低语几句。莫漪只安静地听着，却又不像听，灰眸已不再看手上的纸，反而有些出神，良久，迟缓地点了下头。那人俯身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莫漪沉思一会，“帮我联线老爷。”
“是。”
只一会，桌上的显示屏中就出现了西暮璟的办公室，他不在，只看到欧式的办公桌，隐约间，好像还有女人的□□声和男人的喘气声。
莫漪面无表情，近乎漠然。
又过一会，西暮璟出现了，他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只披了件睡衣，颈间还有殷红的唇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糜烂的气息。
可现在的时间在中国是下午。
“打扰到你了吗？”她淡淡问。
“如果我说是呢。”
她嘲讽地一笑，像是懊悔自己怎么还会说出这种幼稚的气话，恢复正色。
“暮璟，我觉得你将绝影交给西婳的决定有些草率。她毕竟才十九岁。”而且不该背着自己，这个决定简直荒谬。
“你怎么知道的？”他声音冷漠。
“她最近用绝影做了些孩子气的举动。”比如，调查自己的母亲。
西暮璟却浑不在意地低声笑了下，“哦？小婳调动绝影了？”
莫漪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怒气猛然涌上心头，强压下，尽量用平和的声音继续说。
“你不会现在才知道绝影被调动了吧。”
“……”西暮璟没有否决。
莫漪再忍不住，“绝影是西诀最精锐隐蔽的力量，它当年被你一手建造，可你现在连它被一个十九岁少女调动的事都置之不问，暮璟你到底怎么了？”
“你现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你的两个孩子同时爱上了来历不明的人，你难道都不怀疑吗？”
这积压多年的疑问如洪水般泄出，莫漪睁着美眸看屏幕里的男人，像拼命想找回过去的一点影子，可他全身散发出颓靡腐朽的气息，几乎就像是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绝症病人。
暮璟，你到底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片刻后，只听他冷漠道。
“那你杀了吧。”
她美眸一颤，“什么？”
西暮璟抬眼看她，神色比之前认真些，“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如果你怀疑他们的爱人的话，就杀了吧。”用你惯有的方式。
这话认真平常，绝无嘲讽的语气，在她听来却异常刺耳，忍不住悄握紧手。
“只是我提醒你一句。”
她面色木然地等他继续说。
“别让孩子们恨你。”
说完，通讯就中断了。
她却仍出神地看着暗下的显示屏，此刻屋内寂静异常，耳边却好像有嗡嗡的声音。
她像一尊雕塑般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响。
“晏英。”
“在。”
“西婳在哪里？”
“小姐已经回来了，正在卧房内。”
莫漪轻吸口气，缓缓站起身，脚下却有些软绵无力。
——别让孩子们恨你。
这话像根刺般扎进她的胸口，恨我？呵……她心中讥嘲。
恨我的，其实是你，不是吗？
可谁叫你背叛我，谁叫你有了情人，甚至还有了私生子？！七年前的事，怎么能怪我！
我不过是在捍卫我的婚姻，保护我的孩子。
莫漪敲门两下，就推门而入。
西婳见她来了，立刻从床上下来，站起，背脊挺直，微微低头，语气谦恭又冷漠。
“母亲，您来了。”
莫漪轻点头，示意她坐下。
莫漪吩咐佣人端上两杯红茶，声音尽量轻柔，“快有两年没见了吧。”记得两年前，她染头发，化浓妆，气的她在女儿的生日宴会上放下礼物就走了。如今，黑发黑眸，略施淡妆，看着乖巧顺眼多了。
西婳答：“是的。”眼睛轻瞟了眼面前的红茶。
她从不爱喝茶，从不。
“我想让你在丹麦住一段时间，好吗？”
她一愣，脱口道，“为什么？”
莫漪有些诧异她的反应激烈……为什么？她有两年没见女儿，想让她陪自己住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可以。当然，这样也有利于她处理一些事情。
“我一个人有些孤单，你陪我住一段时间，不行吗？”这话是真心的。
西婳看着那对灰眸，安然优雅却也深不见底，隐隐还有寒芒在闪烁，心里一沉。
——你能对汐姐姐动手，当然也能对明暮动手。
“不。我还要考试。”
莫漪的心在慢慢变寒，像是一寸寸浸进了冰水里，冷的她不禁心里一颤。
沉默持续了几秒，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冰冷。
“我答应你，不会伤害明汐和明暮。”
“那你……怎么伤……汐姐姐？”声音没底气地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凉。
虽早料到，她仍忍不住脸一沉，“西婳，你要明白。对于我们家族，很难保证所有接近我们的人都是真心的。”
“可汐姐姐她……是真心的啊。”西婳不解道，汐姐姐都可以为哥哥去死。
莫漪看她单纯的脸，宛如一块水晶，心里暗叹口气，决定不再和她讨论这个问题。
转瞬，她又柔声轻道，“陪我在丹麦住一段时间吧，考试的事我会去吩咐的。”
她高贵美丽的面容此刻竟隐隐有些落寞和伤感，像迟暮的玫瑰，任秋风凌落尽自己的芳华，却无能为力。
西婳心里划过一丝不忍，眨了眨眼，半响，勉强道，“好……吧。”
莫漪这才展露出淡淡的笑容，接着又柔声道，“你哥哥去泰国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回中国，办一个家宴，让我看看你喜欢的人。”
西婳面色一僵，“不行！”
莫漪诧异地盯着她，眼里陡升疑色，“为什么？”
“……”西婳沉默，表情有些伤脑筋。
怎么办？明暮不让汐姐姐知道他和自己的事，这一家宴，不全知道了嘛。
“西婳。”
西婳还在踟蹰，可其实，又能隐瞒多久呢？迟早要知道的啊。况且她也觉得明暮这样做不对，搞得跟自己在一起很丢人的感觉，什么嘛。
“西婳！”
“其实……”西婳抬起眸子，支吾一会，吞吐道：“明暮不想让汐姐姐知道他和我在一起的事。”
莫漪微微眯起眼，“为什么？”
西婳摇摇头，“我也问过，他不说。”应该是怕汐姐姐担心吧，毕竟自己的家庭有些特殊。
无尘的洁白中好像突然看到了一个污点，丑陋，还有些……可疑。这个发现却让莫漪心里有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她面色没变，声音反而更加柔和，“哪有这么瞒着的。”
“把他带来，我看他好的话，我会考虑让他进我们家门的。”
西婳突地抬起头，脸刷的一下红到耳边，喜悦，震惊，羞涩……一股脑全涌进心里，让她都有些迷糊糊地晕了。
良久，吱唔道，“可明暮的家境一般啊。”
看着女儿这样，莫漪轻笑出声，心里却已寒了一半。
“这有关系吗？我和你父亲都不是在乎这个的人。”
西诀财大势大，根本不需要以联姻为手段来获取力量，反倒要担心那些心怀不轨又有实力的人以联姻的名义来蚕食西诀。
“……哦。”
虽这样说，但不知明暮答不答应啊。一想起他淡漠的神情，西婳的表情不由得一黯。他让自己找暗杀汐姐姐的凶手，还要带到他的面前，西婳抬眼看了下母亲，又不能把母亲带到他面前啊，怎么办呢……
莫漪端起红茶，暗看了眼西婳黯愁的脸，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
红茶有些凉了，却凉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