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chapter12.母亲（1 / 1）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裙，素净的像一朵绽放在水中的白莲，纯净，淡雅。在佣人的示意下缓缓走进那扇门。
这个房间逆光，又没有开灯，纵使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依旧显得有些昏暗，可现在是早上，看来这个房间的主人不是很喜欢明亮。
一个女人静静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天鹅绒披肩，头发松松挽着，并没仔细梳理，像是刚起床，透着淡淡的慵懒，但仍自内而外散发出一股高华，优雅的韵味。
“您好。”明汐有礼地问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她闻声缓缓回过头，雪白的肤色，如美工刀雕刻出的深邃轮廓，灰色的眼眸安然却深不见底，岁月似乎对她尤为宽待，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你好。”她淡淡道，出乎意料，她的中文发音柔和而流利。目光在明汐脸上停留一会，“你叫什么？”
明汐微微低头，谦恭答道，“明汐。”
她轻点头，“不用拘束，坐下吧。”不知为什么，她的声音好像有些疲倦。
明汐闻言乖巧地走上前去坐到她的对面。
她轻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一个精致瓷杯，里面正袅袅地冒着白气，微抿一口，轻轻皱眉。所有的动作随意却有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听说是你帮西辰挡的枪。”虽然是“听说”，但语气笃定。
“是。”
“为什么？”
意料之中的问题，明汐微微一笑，真挚美好，“因为我爱他。”
意料之中的答案，莫漪淡扬起眉，“那你跟我说说，你爱他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明汐微愣，她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然只是一瞬，她就平静说道，“我爱他的全部。”
“全部？”她轻轻重复，仿佛对这个词饶有趣味。
“是。”明汐点头，接着说：“爱一个人，如果只爱他的某个部分，这不能称为爱，这只会是一种喜欢或迷恋。要爱，就要爱一个人的全部，他的优点，缺点，他的身体以及灵魂。”
莫漪听了，微眯起眼，像在仔细咀嚼她话中的涵义，“我能理解为，西辰很优秀，他能得到你这样的爱，足以证明他很优秀，是吗？”
明汐轻笑，“也能这么理解。”
莫漪也笑了，“那么他是值得被人爱的，是吗？”
“当然。”
“但这并不因为他很优秀。”
“……？”明汐疑惑地看向莫漪。
她仍淡笑，眸中却无笑意，“只因为他是我的孩子。”
“……”
“因为是我的孩子，所以他就应该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地位，财富，权利，美貌，健康……包括爱情。”
莫漪从桌上拈起两颗糖球丢进咖啡里，拿起一支金色小勺轻轻搅拌，再喝一口，味道好像好了很多。她和西辰一样嗜甜。
健康两个字如箭一般狠狠刺进明汐的心脏，全身的血液腾地一下喧嚣着沸腾起来，可她不能有丝毫的泄露，连紧握住手都不能，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人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就算没有人，仅凭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就不能有一丝泄露，她的目光是那么犀利，只要有丝毫懈怠，明汐就可能一败涂地。
所有的挣扎只在身体里，明汐面上仍是一如往日的微笑，“我知道。”
“我将爱他超过我的性命。”
“你的性命不值一文。”莫漪淡淡道，语气平常。
心脏猛地一缩，她突然回想起西辰的话，“那些礼物……不值一文。”呵……你们果然是母子，明汐心里冷笑。
然而莫漪又突然转了口气，语调里竟带上一丝奇妙的温和，“但现在不是了。你现在的性命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这话分明包涵着对人最彻骨的蔑视，但由她说来，却像一句真挚的夸奖，明汐沉默，好像早已料到这样的情景，只是心里又是一阵讥讽——你这样说，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莫漪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好像瞬间精神变好了些，“你还有一个弟弟。”这是一个肯定句。
心陡然沉下，即便明汐早都料到，“是。”
“毕业后，可以让他来西诀工作。”
——这算你的恩赐吗？明汐微笑，笑中略带遗憾，“他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的人往往很强大，”她顿了下，“我会安排给他一个合适的职位。”语气平淡，却有着不由分说，不容说不的意味。
这话和七年前的“收养”何其相似，明明看上去是仁慈的恩惠，可下面是近乎凌厉的血腥残忍，明汐只觉得口内翻涌出一股鲜血的腥气，狠狠咽下，抿了抿唇，一字字，道“……谢谢。”
好像满意她的反应，莫漪微微一笑，“已经没事了，你走吧。”
明汐依言站起，微俯了下身，走出那个房间。
——因为是我的孩子，所以他就应该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地位，财富，权利，美貌，健康……包括爱情。
明汐安静地走着，这种安静藏在一种极度仇恨的背后，于是有了一种诡异的寒意，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那里有着什么玄机。心里的恨意在排山倒海地涌来，快要将她的理智淹没，她却只能死死咬住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腥味。
一片凝寂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咄咄说着什么，语气森寒得宛如来自地狱的质问，极快的语调显示出说话者激怒悲愤的情绪。这个声音的主人好像就在自己的体内。
因为是你的孩子，所以就能随意夺走他人的健康，即便那人是那样的无辜。
因为是你的孩子，所以就能随便撕毁他人的幸福，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样以为！
突然，一股莫名的寒意如蛇般从她身后袭来，冰冷幽寒，令人心惊，她惊醒般猛地回过头。
走廊的尽端站着一个人，他在阴影中，明汐不禁眯起眼，他的脸色苍白，面容冷如玄冰，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但显然，那薄薄的镜片阻挡不了他眼中的——敌意。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