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chapter10．警爱（1 / 1）
西辰曾经差点死过一次，因为一只猫。
那不是一只名贵的猫，可以说是一只野猫，是西辰11岁时无意间闯入西宅的一只野猫。可西辰却爱如珍宝，时刻都不愿离开它，他喊它Angelo——上帝的使者。然后，就这样相处了2年，Angelo却失踪了，他让佣人找遍了整个西宅都找不到，他们甚至到外面街上去找，也依然找不到……
西辰想，Angelo不要他了，即使他是那么疼爱它，给它最好的猫粮，最舒适的住处，它还是不要他了。因为，他不能陪它一起玩，不能带它出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个苍白冰冷的房间里让它躺在自己的腿上，一遍遍温柔地抚摸它。几乎任何运动都会让他那颗脆弱的心脏不堪重负——先天性心脏病，上天给他的诅咒。
病床上，少年形销骨立，苍白地像一堆雪，几条管线从他被下延伸出，仪器发出冰冷低缓的滴滴声，波动的红绿线条，是这个苍白房间里的唯一一抹色彩。
母亲坐到西辰的身边，手轻轻抚摸上他冰凉苍白的小脸。令人惊异的是，昏迷中的他，眼睛并没有完全闭上，也没有完全睁开，只看到半睁半闭间，灰色的眸里没有焦距，没有光亮，只是空洞一片，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那是对生命的绝望，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她的抚摸温柔，怜惜，一双灰眸却深不见底，只见她微俯下身，在他耳边轻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只猫就能杀死你……”仿佛觉得好笑，她轻笑出声，笑声中却略带哽咽，“我莫漪的儿子竟然拥有这样脆弱的心……呵呵。”明明在笑，泪水却已盈满深邃的眼眶。可这毕竟还是她的孩子……
“我无法改变你的心，就只能，为你换一颗心脏了……”
莫漪伸手抱住床上的男孩，他是那么瘦小，泪水流下，“我的孩子……”
“你千万不要轻易爱上人。”她睁着迷离的泪眼看西辰，不知何时，他竟然醒了，空洞的眸子迷茫地看着她。
“千万不要轻易去爱……”她喃喃地重复。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哭，记忆里她永远是那样优雅从容，完美得无懈可击，看到她的泪水，西辰脆弱的心脏微微一痛……那也是他第一次听她说“我的孩子”……她称他为孩子，不是西辰，不是你，是孩子……
她说，我的孩子……
她说，让他千万不要轻易爱上人……
“西辰，还没洗好吗？”
明汐的声音自浴室外传来，让他好像从迷梦中惊醒。
“西辰？”不是吧，他都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她甜美的声音中夹带着担心，西辰轻扬起嘴角，“我马上就好。”从浴缸中站起，没擦身体，就穿上了衣服。
“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洗那么久？”她抱怨，看到他栗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她一皱眉，随手拿起毛巾，“搞什么？！不擦干头发就出来了，你不怕感冒啊？”她边擦边说。
动作有些粗鲁，他却不在意地笑了笑，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立刻看到她……
擦干净后，两人齐齐躺到了一张大床上，床的正上方是玻璃做的天台，可以看到丹麦的夜空，浩渺无垠，像史前天堂般宁静庄严。
明汐从床头柜上的玻璃罐里拈出一颗牛奶糖送进他嘴里，自己也含了颗。
看着糖果在他脸边微凸起一小块，明汐笑道，“西辰，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他微笑不语。
她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看他，“实在想不明白你一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甜食。”
西辰想了下，“嗯……甜味会让人感到满足。”
“满足？”她茶眸一转，“那就是说，实际上你是不满足的？”
“……”
“为什么？”她好奇地睁大眼，“你有着这么好的家世，地位，财富。还有这么好看的样子……”说着伸出一手轻描他的轮廓，不禁赞叹道，“知道么？你长得真的很好看，尤其是你的眼睛……”
西辰温柔抓住她的手，淡淡一笑，“真的好看？”
明汐点头，凑近他，“喂，有了这么多，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
他缓缓收紧握她的手，微微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明汐怔怔看他，突然哼了一声。
他疑惑看她，她却坏坏地眯了眯眼，说：“你这个贪心的坏家伙。”
他哑笑，贪心么。
明汐索性躺下，看着浩淼的夜空，茶眸渐渐迷离，幽幽道，“知道么。你现在拥有的可能是别人究其一生都再得不到的。”
他低眸思索她的话，飘渺地笑了下，声音轻渺，“可这或许不是我想要的……”
“嗯？你说什么？”
他笑了笑，摇摇头。
明汐也好像觉得没意思了，眨了眨眼，看向头顶的夜空，星辰像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悬挂于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着凄迷的光芒。
她突然孩子气地微微侧头，“西辰，你的辰如果是星星的话，是哪颗啊？”
听着她略显娇憨的语气，西辰不禁莞尔，“你说哪颗就是哪颗吧。”
“嗯……”明汐装模作样地将手放在下巴上，沉思一会，伸手指向一颗星星，“我决定了，就那颗了。”
他却皱眉，“这么小？”
“可是它很亮啊，这么亮，以后走到哪我都能找到它。”她解释，转过头开心地看着他，“就像你，以后你无论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茶色的眸里像有星芒在闪烁。
他听后，极缓地眨了下眼，像在想什么，然后回头看她。
“明汐，你喜欢丹麦吗？”
“喜欢啊。”
“…那我以后带你来这里生活，好不好？”
明汐刚想答好，一想好像有什么不对，茶眸一凝，“那西诀怎么办？”我的弟弟明暮怎么办？
西辰不回答，侧过身轻抱住她，怕弄痛她胸口的伤，只将头靠在她的肩膀，就这样轻偎着她，像个婴儿，过一会道，“不舍弃西诀，就不能到这里。”
她轻眯起眼，咀嚼他话中的意思，“……为什么？”
西辰却只安静抱着她，不再说话，一阵沉默。
时间静静地流淌，星光揉着夜色，如水般流泻而下。
她侧过头看向靠在她肩膀的男人，他好像……睡着了？俊美的睡靥在月光下安静纯洁的就像……天使。
可是，天使……也会杀人吗？！
她的眼神微寒，静静注视他，茶色的眸里带着审视的意味，像要穿透这副外壳直看进他的心里。可是……这样暧昧的夜晚，两人这样躺在床上，她虽然受了伤，可他就这样……睡着了？
她早已经做好献身的觉悟，可笑的是，这个她心里的恶魔就这样依偎着她，睡着了？像个孩子，怕弄痛她的伤，连拥抱都小心翼翼。这让她几乎忘记他是西诀的继承人，是个双手染满血腥的刽子手……可，可是，他为什么连把枪都没拿出来，是太自信他的部下还是拿出了却放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又或者……他确实没有拿枪之类的武器……
她的眼眸挣扎着颤抖起来，手试探地伸向他的脖子，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
心中有个声音嘶喊出声，她陡然惊醒，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眼神微寒还带着丝慌乱。
不能大意，不能急，已经走到这一步，决不能大意。仅仅杀死他，怎么能抵消他所犯下的罪孽……更何况，他或许根本没有睡着，这一切不过是假象，试探她的假象，想到此，明汐的眼神渐渐恢复成如水的平静。
＊．．．＊．．．*
那一夜，西辰好像睡得很熟，连睡姿都没变。
她却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