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节 善后（1 / 1）
清晨朝阳微微升起，披洒在南京故宫那高大的宫殿屋檐上，砖瓦仿佛铺了成灿烂的金色，别样生辉。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照例朝圣。但今日却有些不同，主角却是个老者。
一袭朴素布袍的刘基恭敬地跪在金銮殿上，朗声道：“皇上，臣年事已高，无力再为朝廷做出贡献。特此，请陛下允许臣告老还乡。”
朱元璋威风凛凛地坐在龙座上，满脸威严，表面上是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先生这一去，朝廷就如同少了根顶梁柱，是整个大明的损失啊！先生不再多考虑下吗？”毕竟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他还是给足了刘基面子。
刘基哪会说继续留下来，归隐的话，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给保住一条性命。运气不好的话，就一命呜呼了。
“陛下的好意老臣心领了，但臣心意已决，还望陛下恩准。”他朝朱元璋作了一个揖。
“既然先生这么说了，寡人不能强人所难。感谢多年来先生为我大明王朝做出来的贡献，先生今日要离去，寡人将亲自送你，文武百官也将亲自送你。”朱元璋说得义正言辞，一副不容质疑的模样。
他心中却在暗想：老家伙，终于要走了。没有了你，朕终于可以安心了。只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着到达家乡……
刘基有些受宠若惊，这样的待遇除了皇帝之外，他还是建朝后的第一个。推辞的话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他并不是庸俗之人。心想：或许老夫行将朽木，这样的待遇倒也不错，免得到头来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南京城外，刘基骑着一头皇上御赐的骏马，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在文武百官的欢送之下，在城门外做最后的道别。
浙江集团的首脑人物相聚在一起，对于军师的离去，除了惋惜之外，更多地则是担忧，不但为军师担忧也是为他们自己担忧。没有了领头羊，并且失去了皇上的支持，他们还能够做什么。
刘基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扬起风沙的道路，重重地叹了口气，朝着身旁恭敬相送的蓝方等人道：“你们没有必要在继续待在浙江集团了，速速归隐的好，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蓝方苦笑一声，“军师的心血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蓝家受您大恩，算蓝某愚钝，绝不会做出不仁不义之事。”
熙攘的人群中，车流穿梭不息。大学士蓝方年近不惑，在朝中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负责编著明史。今日，军师刘基告老还乡这等大事件自然是要写进史记中。
蓝方坐在轿子中，一袭官服一尘不染。他的双手搁在大腿上，表情有些恍惚，良久，他暗叹一声：不知我这大学士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轿子一路颠簸，也不知过了多久，蓝方忽然察觉到有几丝不对劲。记得从宫门前回府似乎没有这么长时间，他撩起窗帘，观看四下景色，不由脸色大变。
“车夫，停轿，这是哪里？”蓝方又惊又疑，只见四面崇山峻岭，荒无人烟，根本就不像是京城之地。远处那磅礴的南京城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显然，这里是郊外的荒凉之地。
那车夫不吭一声，背着一顶轿子外加一个人，却是健步如飞，虽然四面凹凸不平，可他却丝毫不受影响。遇到水洼就一跳，遇到土坑就一跃，身手敏捷，丝毫就不是个普通人。
蓝方长叹一声，想不到对方行动如此快捷，他连妻儿都没见到一面，就将与世长辞。人生在世，果然是八九不称意啊。
忽然间，那轿子忽然停了下来，车夫恭敬地将轿子放下，几个起落后，人影消失不见。
蓝方见忽然安静了下来，不由撩起车帘布，见四下无人，困惑地走下轿子。只见这是一处矿石地，四面环山，不时有猿声鸟声传来。他不由大为惊奇，如果对方想要杀他的话，大不了刚才就可以动手，何必要将他带到这种地方？
“蓝伯伯，这里风景还不错吧。”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中音从他身后传来，听上去很是熟悉。
蓝方转身望去，不由一愣。只见平疆王府小王爷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正在聚精会神地山壁上那纵横交错的爬山虎。
“成永侄儿，你为何会在这里？”蓝方大为疑惑，多日不见，面前的小王爷气质比起以往有所不同，加上一身华丽的锦袍，赫然有股高贵的气息。
柳星辰微微一笑，指着这面前的这大山说：“这栋大山风景优美，空气新鲜，是处修生养性的好地方，是侄儿特意为蓝伯伯准备的。蓝伯伯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也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蓝方并不是糊涂人，柳星辰话中有话，他自然清楚对方想要说什么。可是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即使粉身碎骨，也要继续捍卫浙江集团，“侄儿，你的好意伯伯心领了，可是人各有志。你说的没错，或许我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可以苟活残喘下来，但是却如何对得起六军师，如何对得起浙江集团的弟兄们？”
柳星辰眉头微微一皱，早就听他父亲说这蓝方脾气十分倔强，今日一看，果不其然。他轻轻摇了下头，“伯伯，你这是愚忠。即使明知后果，也非要如此吗？你难道没有想过紫汐和伯母会怎么样想？把她们孤苦伶仃地抛弃是一个男人该做的吗？”
蓝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几丝不忍，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人死有重于泰山，又有轻于鸿毛，我相信紫汐她们会理解我的。”他脸色一变，正然道：“还请成永侄儿送我回蓝府……紫汐她们拜托你了。”
柳星辰一愣，听到后面一句话，他心里有种甜滋滋的感觉。但这并不会改变他的初衷，只见他慢悠悠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轻描淡写地说：“生或是死，您自己决定吧？”
蓝方哈哈一笑，“你威胁我？”他面色怡然不变，“我选择后者。”语气平淡得几乎没有任何感情。
“那就得罪了。”柳星辰脸色一寒，纵身向前，挥剑疾刺。
刘基默然不语，人各有志，人命在天，他也清楚这几个首脑的脾气，不再多说，策马奔腾，绝尘而去。人影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外。
城楼上的柳子淳眉头紧蹙，不吭一声，眼神盯着城楼下站在原地发呆的蓝方。同时，他还是注意到在他身旁不远处有个身着一品官服，眼神阴鸷的男子悄悄地对着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戎装将军说了几句话，那将军也缓缓地退下……
终于要开始动手了吗？柳子淳不动声色地继续注意周围情况，心中却在祈祷：希望军师这次能够成功脱劫。
朱元璋坐回龙轿上，宣令回宫。他低头暗忖：刘伯温啊！刘伯温！反正你是插翅难飞了！即使你能够平安回到青田，朕还有下一手！
众文武官员将皇上送回宫后，就各自散了，与湘西集团一脸兴高采烈不同，浙江集团则是一脸无精打采，惶惶不安。这次，他们是完败了！
大学士蓝方叫了一辆轿子，打道回府，现在所要的事情就要安排家人隐匿起来。相信湘西集团不久之后就会来对付他了，他苦笑一下：紫汐和夫人绝对不能有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