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时光减尽，仇恨无绝（下）（1 / 1）
上洗不掉的耻辱，一样。
慕容冲疯狂地将它们剖成细碎的烂布，一时间，整个营帐中，满是杀气，满是浓得化不开地恨意……
苻坚，你该说是愚昧还是痴情？竟派人给那早被你禁锢为脔的耻辱纠缠入骨髓的慕容冲送来这暧昧的锦袍！
你难道还奢望他念及“旧日之情”放你一条活路吗？你到底是被自己一厢情愿的爱冲昏了头？还是被亡国的恐惧扰乱了正常的思维？你难道到这一刻都看不透你于凤皇而言，从来不是恩宠！
那，只是永远结不了痂的伤——耻辱的血液从来没有停止过流淌，凌迟的疼痛永远提醒着他生命中曾有过那终生遭受天下人鄙薄嘲弄的娈童生涯！
如今换作是谁，都恨不能将整个你一手拓展开来的不可一世的大秦王朝推向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吧！更何况这个一向心比天高的凤皇！
怪只怪，你苻坚用“情”太深！不该在十二年前于不忍处放他出宫，还他自由！
——他是凤凰，注定浴火重生！
忽然，一道亮光闪过，慕容苓来不及看清是剑影还是什么，只听到一声劈天裂地的雷声在耳边轰然炸开。
紧接着一阵冷风袭入帐内，吹灭了烛火……
说不出，那一刻是害怕雷声还是害怕黑暗或是担心凤皇，慕容苓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冲到慕容冲身旁，在黑暗里紧紧抱住了他。
感觉到他的身体那么冰冷，带着狂乱地颤栗，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突然就想起慕容泓被杀的那一晚……
亮紫的闪电一道道划过，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她觉得自己这一刻是真的害怕，害怕一切的努力，还是换来悲哀的结局……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还是渴求着救赎的希望吗？
“凤皇，不要这样。我在你身边，我一直在你身边……”慕容苓抱着他，口中喃喃说着，却觉得更像是在和自己说的话。
慕容冲喘息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魅惑的凤眼，手中的剑陡然落地。
怔了怔，他突然侧过身来，他就那么紧紧地反抱住慕容苓，那样的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答应我，永远也不要再离开我了！”慕容冲近乎狂乱地呼吸在慕容苓耳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窗外的闪电如同鬼魅的眼眸，不断地发出令人惊秫的光芒，照亮黑夜狰狞的脸。雷声隆隆，那一刻，整个世界开始陷入困境的咆哮。
慕容冲似乎在强忍着心中万般的汹涌，只是胡乱地使劲地吻着慕容苓。
他冰冷的吻如同打在帐上急骤而冰凉的雨点一般落在慕容苓的耳畔、眼睫、鼻梁、嘴唇还有脖子上。他吻得越急促越心慌，然后就越急渴一般！
慕容苓强忍着内心的疼，试图努力地回应着他。可是那样的疼痛，还是让她忍不住睁开眼，慕容冲苍白如玉的俊颜中，在闪电中惊心触目地凄艳！
眼泪划过，无法抑制地悲伤。
那些柔情与蚀骨的恨意席卷交织，我们看见了这场无能为力地复仇之路！
“凤皇……”慕容冲突然低垂下腰身，手抓握成拳状，抵死地顶置着自己的胸口，慕容苓感觉到他忽然倾下去的身子，连忙蹲下道。
“凤皇，凤皇！你别这样！凤皇……”慕容苓感觉到他的痛苦，那种歇斯底里却依然得不到释放的痛苦，也一样牵制着她心口的每一处神经！
双手微颤地捧起他的脸，慕容苓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他紧闭的双唇。
慕容冲却突然一把推开她，借着闪电的光芒，慕容苓仿佛看到他的眼眸里都是殷红的血色。
“我真的好恨！好恨！也好痛，好痛……痛……痛得恨不能把天下都撕碎了……”慕容冲弯曲整个身子，却还是艰难地接着道：“可是……可是，你知道的，这世间……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是你……所以……”顿了顿，“最后的路，一定要陪着我，好不好？”
慕容苓吃力地抱起他，紧紧地抱着他，“凤皇，凤皇，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管曾经怎样，你一定相信我从未在你生命里离开过片刻！”
原来，他还是没有做好那样的准备吗？
苻坚终于还是被慕容冲的绝情激怒了，他再一次地后悔自己没有听从王猛、苻融的话，此时着实没有了什么意义。
数次地出城挑战也都以失败收场后，他也只能无能为力地固守死城了！
时间消耗在乏味的对峙里。
原来，看似风平浪静的长安城愈显其腐烂颓败的气息。
初冬天气开始寒冷，慕容冲暂时撤回阿房宫，却封死了长安城所有的出口，只等来年春再行攻城。
这一年的冬天，出奇地冷。一切仿佛轮回。十五年前的那场漫天飞雪中迁徙之路在今天看来，是一样的凄凉。
而那繁华旖旎的长安城在鲜卑大军的不留一点气息的围困中一点点的流失掉属于它的王城灵气。饥民饿殍早已不见当年长安城天子脚下的傲气神情。死亡似乎是早晚的结果。等待只是一场备受摧残的煎熬！
鲜卑的大军则根本不发愁食物，慕容冲并不约束他们，所过之处，肆意掠夺，他不会向慕容泓那样生气，更不会阻止，也不去要求他们上缴。只要留足军用，甚至有人中饱私囊，他都无所谓。
也许，只有慕容苓知道他内心的绝望……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时光减尽，仇恨无绝（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时光减尽，仇恨无绝（下）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这些期待，到头来，不过悲欢聚散，浮生，梦一场。
我们看着时间无情地流过指尖的温柔，表情麻木，内心颤抖。
终于相信，时光倒转只不过是个美丽的神话。所有的相伴到最后也不过孤独一场。我们到不了的地方，还在远方；回不去的世界，却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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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坠悬在长安城的西空，惹怒了漫天红霞。
五月，残忍的月份，亦如残阳如血，却被苍天可笑地重复捉弄。
苻坚终于还是发狂了！正如同所有临死前仍垂死挣扎的困兽一样，他开始了疯狂地暴虐！
杀！杀！杀！
原来，一个人的金口玉言是真的可以这样地让人毛骨悚然！慕容冲成功地激怒了苻坚！也伤透了那颗曾经如此傲岸的帝王心！
勤政爱民，一向自诩故燕子民与大秦子民血肉相亲、平等视之的苻坚大帝竟下令杀尽长安城内的鲜卑族人！
慕容苓重新站在未央宫最高的楼台上，看着邺城的方向，不悲不泣。金戈铁马，从来只是乱世的悲哀，不是神话！
曾经的“忍辱负重”。在那一刻看来，也貌似如此的苍凉和悲哀。可谁又知道那所谓的保全无辜子民的“伟大”其实早已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分崩离析？
一切，就像命运狰狞的笑脸一样丑陋，无可比拟的丑。
虽然看不到当初的战况，但慕容苓却感觉眼前的厮杀根本就是身临战场的真实。
绚烂的霞光下，白马素衣，那手腕上系着紫色丝带的男子，宛如传说里的战神。高举长戟的那一刻，笑得张狂，狠得颤栗。
耳边的风声猎猎，却如同奔腾在风里的万马千军。震天的厮杀，地动山摇间是滚滚沙尘席卷。
慕容苓仿佛能看到那寒光闪过处，尽是漫天血色……
可她知道慕容冲就在那血光中打马直冲，挥舞长戟。
生死一线间，他早已不知躲闪为何心境吧！那些秦军鲜红的血溅到他素白的衣袍上，就成了重生的yu火，绚烂得让己心疯狂，让他人生畏。
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这些再怎么生动的词语都已经无法修饰那片人间地狱的惨烈。所有的血光红影就如同无数的暗夜修罗挣扎在复仇的yu火中，以最凶残地方式快意恩仇地涅槃！
想着想着，慕容苓的鼻间仿佛就有浓烈的血腥味袭来，西天的霞云亦如模糊的血肉，堆积在山河路径之间……
也许若是曾经，她那胃部的翻涌定是早就做出了潜意识的反应，可是现在，慕容苓却知道她的麻木早已深入骨髓了。
苦笑间，她还是那么真切地看到了慕容冲不经意地嘴角轻翘。漂亮的弧度盛放着如罂粟般绝艳的美丽……
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坚持吗？
大军顷刻间攻破长安城的铜墙铁壁，又是夕阳西下时。而那一刻，醒目的腥红刺痛所有乱世离人的眼！
慕容冲纵兵屠城，大开杀戒。是要用整个长安城的血来祭奠他一个人的耻辱？谁可以理解那骨子里决绝的悲愤，谁又不能原谅那些因仇恨而剥离所有生命的悲哀？
可是原来，一切的恩仇荣辱都只是一种人性的荼毒！
慕容苓想必也永远无法忘记自己随着慕容冲以胜利者地姿态重新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眼前的惨象相较于当年他们作为俘虏初入长安的场景时更加地刺痛她的心脏的感觉吧！
可是，谁能预知？她无法想象的不仅仅是数月以前长安城粮尽绝，百姓上演人相残食的人间炼狱图景……
“参见贵嫔！”慕容苓身后穿着鲜卑服饰的侍婢突然开口道。
慕容苓闻声，打断了臆想，转过身去，只见一身宫装的韩水宁只身一人一脸凝重的神情。
“平身！”韩水宁径直走到慕容苓身边，看了看慕容苓后，方才又转身面向那些宫婢道：“你们都退下吧！”
这段时间来一直跟随着慕容苓的那两个侍婢闻言，不禁迟疑地看了看慕容苓。
慕容苓抬头，看了看刚好也转过脸看她的韩水宁，沉默了一下，方道：“你们先退下吧！”
虽然仍有些犹疑，但两名侍婢还是应声而退。
“韩贵嫔找我有事？”慕容苓一脸平静地问道。
韩水宁看着她，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挣扎了一下，却开口道：“为什么？”
慕容苓闻言。一怔，不解道：“晴荷不知你所谓的是什么。”
“呵！”韩水宁闻言，突然轻蔑地笑了，笑得凄苦，“晴荷？晴荷……好一个晴荷！”
慕容苓感觉到她口气的怪异，却还是不想妄下定论。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自己说明来意。
“你打算就这样和陛下耗着？”韩水宁笑罢突然又这样问道。
慕容苓心里轻轻一锤落下，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韩水宁。
韩水宁也不甘地凝视着她。
原来，原来凤皇已经是这大燕的帝王，未央宫的主人……
是的，慕容冲已经称帝。就在这一年正月苻坚诛杀了长安城内的鲜卑族人……慕容暐也无法幸免之后，慕容冲如愿地在那个笼罩在大雪纷飞中的阿房宫内登上了“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帝王宝座！改年号为更始。
也许，只有慕容苓知道他是如此地急需这样一个尊贵的称号来和苻坚平等地对决吧……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韩水宁看着慕容苓不说话，以为她要逃避她的话题。
慕容苓回过神来，迎着韩水宁的目光，还是没有要开口要解说什么的意思。
晚风乍起，从慕容苓身后吹来，发丝轻飞，衣裙撩动，韩水宁轻眯了一下眼角，心里是痒痒的恨。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到底得到了什么？
就只是一个“贵嫔”的封号和一枚小小的凤印吗？虽然父亲说，皇后的宝座一定是她的……可是，谁来告诉她，相较于没有似乎什么也不是的慕容苓来说，她在慕容冲眼里才其实什么都不是啊！
一个女人，到头来，图的究竟是什么？三年又三年，她在无数独守空殿的暗夜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以后。自己也惘然了。
慕容冲，注定不属于她的男人，除了一个他从不重视的儿子，他什么也没给过她……
“水宁，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慕容苓看着韩水宁悲怆的神情，心里也忍不住有丝丝愧意泛上心头。
她知道，虽已身为众妃之首，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得到她想要的吧，除了那个孩子……
在这里，也许得提一下，慕容燕国和苻秦的后妃制度有些不大一样。燕国皇后以下，贵嫔、昭仪、贵人为三夫人。而苻坚的后妃制度则是皇后以下，贵嫔、夫人、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