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时光减尽,仇恨无绝(上)(1 / 1)
段随道:“慕容泓,你对将士们如此苛责,却对氐贼宽容大度,你根本不配做我们的首领。”说罢便一刀刺入慕容泓的胸前。
其他人一拥而上,乱刀跟着砍在他的身上。
慕容泓惨叫了几声,踉跄着以刀支地,单膝跪在地上,大雨打在他的脸上,冲洗着他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也还是可以看到有鲜血不停地涌出来……
“慕容……冲呢?”慕容泓双手紧紧地抓握着刀柄,身子还是晃悠地厉害,却不肯倒下。
“哼!你已经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救你吗?”韩延轻哼了一下,接着道:“这里的人现在全是我们的人了。待到你的亲兵赶到,你已命归黄泉,谁还能替你报仇不成。大家不过为了复仇而来,反正也不是非得你来做这主帅!”
宿勤崇这时也开了口,道:“济北王,你别怪我们无情。是你不仁在先,我们何必对你忠义?想我鲜卑人被那氐人欺压了多少年,如今总算等到这出气的时候了。你却处处维护氐族之人,不准我们欺压,连抢夺些财物,你就动不动地以军法处置!你这样治军,我们还打个什么劲?我们军需开支早就吃紧了,你却不管,只知自己在那贼民面前讲仁义道德,却不把自己人的命当回事!你简直死有余辜!”
说着,宿勤崇又给慕容泓的背上添了一刀。
慕容泓吃痛,摇摇欲坠。
这时,本觉奇怪的慕容苓听得惨叫声,也不安地赶了过来,却见一群士兵围在那里,个个手执大刀剑戟,几乎杀红了眼。
心下一惊,在雨中踉跄了一下,再定眼一看,那中间摇摇欲坠之人竟是慕容泓,她慌忙地冲了过去。
抱着跌倒在地的他,慕容苓悲怆道:“景华……”
脸上的雨水打湿了眼,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眼泪了,慕容苓看着满身鲜血的慕容泓,心里竟是一抹浓烈地悲哀。也早已分不清是为了谁……
慕容泓努力地抬眼看着她,雨水打在脸上,流下来的却是一股股殷红。
“晴荷……”他努力地抬起沾满血的手,却怎么也不能触及到慕容苓的模糊的容颜,微笑着,努力地微笑着,却还是那般凄然地痛苦。
“原来,一切真的……都变了……”慕容泓咳嗽了一下,开始有更多的血从嘴里溢出来,可是,慕容苓分明看到了他那么用力地在吞咽回去,只想多说几句话吗?
可是,那些殷红的血还是无法抑制地不停地流着……
慕容苓脸色苍白地抱着慕容泓的头,将他的嘴更靠近自己的耳畔,她知道他还有话想对自己说……
“晴荷……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真正的和凤皇……争夺什么……从来……”慕容泓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那么艰难,慕容苓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生命在一点点消失的痛苦!
“我相信你!”慕容苓忍不住忙应道,抱着他,狠狠地点点头,“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都相信你……”
慕容泓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想笑,可嘴唇却颤抖得厉害,轻缓了一下呼吸,接道:“我做的一切,只是……只是,希望你眼里……能有我的存在……”
慕容苓轻轻地转过脸来,看着慕容泓嘴角带血的笑,俨然开成了一朵殷红的花……
雨中,她还是分明看清了他眼角的泪,努力地克制着内心的悲伤,抬起玉白的手,只想擦拭掉他脸上的雨水,慕容泓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剧烈颤抖着的手,还有那么深情的目光……
慕容苓眼前突然就出现了那少年时的模样,倔强的眼神,暴躁的个性……所有的曾经恍然如昨般历历在目地一晃而过。
慕容泓微笑着,微笑着,慢慢地沉了下去。
慕容苓瞥过脸去,眼泪终于划过眼角。
只见,茫茫的大雨中,不远处,一个白衣黑发的男子……
翌日,高盖等人率兵哗变,很快就推举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国王的旨意行事,设置了百官。然后,慕容冲任命高盖为尚书令。
没过几日,正被苻坚围攻的姚苌派遣儿子姚嵩作为人质到慕容冲这里来,以请和好。恳请其速速出兵长安,以解其困。
慕容冲点头轻笑,玉颜冰眸里,却透视着不甚地寒凉……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时光减尽,仇恨无绝(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时光减尽,仇恨无绝(上)
总听人说,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可是后来才发现,其实是珍惜以后失去才最痛!
曾经那些名叫爱的东西,不是不在了,而是从来没有过!
时间被轻轻踏碎,我们再也无法拼接完全的是曾经最初时的单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没法重新拾起。
而一个人的孤独,又怎么敌得过两个人的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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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如战场上腥红的污渍弄脏了黄昏的脸,残阳颓靡而艳丽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关中之地。该来的劫难,谁也逃不过。
命运转过身来,原来这也是另一种直击人心的逼仄。现实永远比我们想象中来得干脆和残酷。
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兵众回到了长安。
苻坚听说慕容冲逐渐逼近长安,无奈只好带领围攻姚苌的军队返回了。然后,派抚军大将军苻方戍守骊山,任命平原公苻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配备五万兵众以抵抗慕容冲。
慕容冲与苻晖在郑西交战,大败苻晖。
苻坚又派前将军姜宇与小儿子河间公苻琳率领三万兵众在灞上抵抗慕容冲,苻琳、姜宇全都战败死亡,慕容冲于是很快就占据了阿房城。
七月流火,那些等待与思念了那么多年的鲜卑大军,终于迎着西北凛冽的寒风,踏着多少年前朝着长安的方向来时的路再次回归了!
数十万大军一路往西,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八百里秦川俨然变了模样。
也许,谁能想得到,这一次,当年那条万众鲜卑俘虏血泪交融的心酸路在十五年后成了鲜卑旧部挥刀雪耻的修罗场!
把千里关中沃野尽变成阿鼻地狱!让哀尸横绝,阻断所有来时的路。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长安!所以,从来不需要留下退路?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阿房宫对于秦始皇而言,那该是一种怎么的象征?
慕容苓不知道。但她看着慕容冲的大军驻扎在阿房时的狂喜兴奋时,她可以体会他们这条复仇路上搜收获的快感。
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阿房宫,会成为他们一种无以名状的荣肯!
这乱世沙场,金戈铁马,所有的快意恩仇都要用生命来做赌注时,也许就会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狂热的躁动了。
可是,在慕容苓看来,阿房宫遍植梧桐翠竹,清幽深邃里亦是空洞不可抑制的绝望!
走在这竹林的小道上,突然想起那日第一次跟苻坚到来这阿房宫的情景来……
凄然地一丝苦笑,慕容苓突然站在原处。望着那幽闭的竹林深处,感觉这真像一条没有尽头的不归路。
秋风簌簌,穿过竹林,带着沙沙作响的声音,却更衬得这竹林的幽冷生寒。
“公主,我们还是回去吧……”碧儿看着慕容苓打了寒颤,忍不住还是开口劝道。
慕容苓回头,看了看碧儿,心里突然觉得好心疼。
“碧儿,你难道从来没有怨过我吗?”慕容苓开口,声音却让人感觉不到气息的飘忽。
碧儿看着她,看着她,定定地凝视了很久很久,眼里已经升腾起蒙蒙的雾水。
“怨?”良久,碧儿嘴里方吐出这一个字来,然后噙泪失笑,接着道:“碧儿只怨那些我没有在你身边的日子,老天到底又让你吃了多少苦……”
“碧儿……”慕容苓闻言,眼睫轻轻一颤,如那迷失的苍白的蝶。
“是我对不起你。”
碧儿闻言,却忙摇摇头。道:“公主,您还活着,对碧儿来说,就已经是上苍的恩宠。您怎么会对不起我?”
慕容苓抬眼,看着她,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悲凉。
“你身体不好,怎么还走这么远的路?”
碧儿闻声,忙低首退到一旁。慕容苓抬起头,只见满眼葱翠间,竹涛阵阵处,白衣黑发,玉颜清眸,那天地间是唯一的凤皇!
凝眸端望,万水千山,也不过这些年吧!
“奴婢参见皇太弟!”碧儿福身,正襟道。
慕容苓看了一眼低眉垂手的碧儿,心里一阵愧疚。
慕容冲径直走到慕容苓面前,道:“无需多礼。”视线却一直未从慕容苓身上挪开。看着慕容苓清冷的眸光,顿了顿,他又才转头望向碧儿,接着道:“碧儿,你退下吧!”
碧儿闻言,也没敢抬头,径直称喏,便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只是慕容苓一直望着碧儿离去的身影,出神地落寞。
“为什么一个人跑了出来?”慕容冲就那么往身后退了数步,倚了一杆修竹,抱臂轻笑,凤眼疏风。
慕容苓这才轻轻地侧转过脸来。看着慕容冲,感觉到他那一身落拓的不羁,心里却是淡淡地叹息。
“凤皇,我只是出来走走。”顿了顿,“你若不喜欢,我回去便是了……”说着,慕容苓就抬步往回走去。
慕容冲显然没有想到慕容苓会这样,怔了怔。待到再追上前去,刚想开口,却见慕容苓有些微微地气喘,额头上也已薄汗涔涔。
“晴荷……”慕容冲拉住她的手,叫住她。
慕容苓回头,有些疑惑地等着他继续。
慕容冲却往前走了两步,缓缓地背转过身蹲了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柔声道:“来,上来吧!”
慕容苓恍然,有些错愕地望着他。
慕容冲抬头轻笑,道:“上来吧!我想背你。”说着又轻轻地拉了拉慕容苓的手。
慕容苓看着他的笑,一时间竟产生一种时光交错的错觉。
清风霁月,眸色千幻。
他仿佛还是那个他……
“原谅我,好吗?”慕容冲背着慕容苓走在那梧桐翠竹簇拥着的林间小道里,声音里的温柔与愧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飘渺而不真实起来。
慕容苓缓缓地将头倚靠在他的肩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慕容冲感觉到她的鼻息缓缓地平稳了下来,心里也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也许,这世间,只有慕容冲知道,她永远无法回绝他的任何请求。
因为觉得亏欠。
因为觉得无法弥补。
因为觉得很爱很爱,却又偏偏最伤得厉害……
可是,他又是否知道,他从来就不需要求得她的原谅?因为,她从来无法原谅的人,只有自己。
“凤皇。”慕容苓眯着眼。低唤。
“嗯……”慕容冲依然平静地往前走着。
“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慕容苓抬起头来,看着慕容冲的侧脸,见额前的几缕碎发落在了他的眼角,便投手轻轻地将它捋到耳际。
慕容冲轻轻地笑,道:“什么事?”
“送碧儿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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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九月,天高气爽。
只是,鸦群的低鸣声,总拉了尾声的凄厉无比,再落入耳中,就像一把把利器,尖锐地划过人心头。
长安城每面城墙有三门,由北至南,东墙为宣平门、清明门、霸城门,西墙为雍门、直城门、章城门,由东至西,北垣为洛城门、厨城门、横门,南垣为覆盎门、安门、西安门。其中,霸城、覆盎、西安、章城四门内对长乐、未央二宫。
慕容冲的十万大军分成三支在离长安外一里处扎营,分别驻在了东出长安的在三门外,而慕容冲的大营扎在霸城门。留了足够兵力守营,他率其下数万精骑直驱城下。
慕容苓坐在慕容冲特意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