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死亡，谁为谁唱起挽歌（1 / 1）
死亡，对于我，从来都是触手可及的东西。这是乱世不可逃避的，阴影。
只是，静水流深，沧笙踏歌。谁人懂，那三生阴晴圆缺，抵不过这一朝悲欢离合。
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强求着怎样的安宁。就像没有人明白，我对尘世所放不下的情怀背后怀揣着怎样的生无可恋！
指点江山，戎马半生，我想我的使命从来不该只是一个人的拜相封侯。我需要那样的信仰去平复我内心的欲望。
你们也许会懂得，我心怀的永远是天下，是万民，是一个没有战火硝烟的盛世。只是，可惜，我却看不到了。永远也看不到了……
——王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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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丞相府来报，王丞相病危！”赵整一进入宣室殿就神色慌张地禀报道。
“你说什么！”苻坚起身，瞪大了双眼。
“王丞相他……”
“李御医呢！李御医怎么说？不是早就让李御医去给丞相就诊了吗？怎么会突然病危？”苻坚走下了台阶，急道。
赵整抬起头，迎着苻坚焦急的目光，却顿了顿，方道：“陛下，容小臣说句实话。自王丞相东归以来，总理朝政内外事务，累得真是昼夜不得息……而您也才能得以清闲，只顾……其他……”说着，赵整亦是有些许犹疑地瞟了一眼他处，其实心里也是知道这样说，是戳到了苻坚的痛处了吧。
苻坚闻言，拿眼定定地看着赵整，良久不发一言。
过了好半晌，他方叹了一句：“都是朕的错，是朕把他害的，是吧……”他心里的愧疚在这一刻赵整的神情里竟是万般的自责了。
“陛下……”赵整看着苻坚茫然的神情，心里也被不忍充斥着。他对这个君王真的是“敬、怨”交织！
“罢！还是先去丞相府看看情况吧。”苻坚说着就径直往殿外走去。
其实，自六月苻坚新纳兰心不久，王猛因身子就每况愈下，终于卧床不起。苻坚惊闻时已是犹如晴天霹雳。
本来，王猛东归以来，他一直以为有王猛帮他总理朝政，自己可以安享清福了，只是终究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纵“欲”，最后竟是把王猛给生生地累垮了！每每思此，苻坚何尝不是愧疚难挡。
兰心见着苻坚每日为了王猛的病情忧虑，心里也是为其着急。自她入住漪澜殿以来，苻坚基本上是每天必到，驱寒问暖，对她恩宠有加。
听说宫外有个救过她的叔叔婶婶在长安街上开了家糕点店，就立马御赐了他亲笔题名的牌匾“张氏糕点”，为此，这店一夜之间成为了长安城最知名的糕点店，生意自是红火不已。
说实话，她也不过一个寻常女子，祈求的也只是一份简单的呵护。虽然眼前这个长她许多的男子并不是她最爱的人，可是人心肉长，苻坚对她的好，她无法忽视。
只可惜，她的医术也只是从做军医的义父那里学了点皮毛而已，并无回春之力。所以，能做的也不过是陪在苻坚身边尽量的宽慰。她觉得她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每一份愧疚和不安。不管他对慕容姐弟而言，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伤害。她却觉得这个男人，在感情的事上也是个弱者，他每一次紧蹙的眉头都可以让她心疼不已。
再说到王猛这一病，确是不轻。苻坚到了府上时，看着李御医忧虑的神情，他就只能在心里连连叹息了。李御医是宫里医术最好的御医，他知道，他的无奈代表了什么。
王府上下跪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大家心里的不安，全写在眼中的泪和脸上的悲伤里。死亡的气息，充斥着王猛苍白的脸，仿佛已在血管中蔓延开来，吞噬了所有的血色。
王猛此刻的昏迷不醒，对于苻坚和大秦而言，是绝对的噩耗。
苻坚回宫后，忧虑中遍访名医之余，甚至求助于神灵。他亲自到长安南郊、北郊以及皇家祭庙，还有天神、农神祭坛，去给王猛焚香祷告，祈求神灵保佑王猛可以病愈康复。另外，还特意派遣大臣侍卫到黄河、华山祭拜河神、山神，请求现形显灵，护佑王猛。
其中兰翼就去了。其实兰翼因为是王猛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对王猛自是怀着别样的感激。所以，王猛自李威仙逝以后身子大不如从前，兰翼就曾时常前去探望。王猛其实是早就看得出来他的心事了的。可是，王猛却没有对他苛求什么，只是希望他莫为了儿女私情坏了男儿大志……
他也只是不能轻易释怀罢了。慕容苓是他心里的坎，过不去了，却也从没想过要拥有。可兰心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明知道她爱的人是自己时，却怎么可以忍心轻易地容她去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只因为，那是高高在上的天王吗？
人事的不可量却再一次将他捉弄。他在自己浑浑噩噩的生活中莫名其妙的接受了兰心被天王封为美人的事实，而待他还来不及弄清楚兰心为何就成了苻坚的妃子时，又因着王猛病危被派遣到外地祈福去了……等他再回来时，一切又是后话。他试图做的所有努力，终于成了笑话一场。
言归王猛，总之，苻坚为了王猛的康复算是把想得到的能用上的法子都用上了。
而王猛病情竟也真的就那么有了转显好转的迹象，人一清醒过来，苻坚更是大喜过望，不惜下令对判死刑以下的罪犯实行赦免，希冀着以此善行来换得王猛生命的延续。
王猛闻此，却是深感不安。
拖着虚弱的身子，他亦连忙上书道：“没想到陛下因为臣的性命而损害了天地之德，这是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过的事情。臣听说回报恩德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尽情直言，谨以我行将完结的生命，私下里向陛下进献剩下的一点忠诚。臣想到陛下威德功业震动八方以外，声望教化照耀天地之中，九州百郡，十有其七，平定燕、蜀，有如俯拾小草。然而善于开创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起始的人不一定善于结束，所以古代的圣哲帝王，知道建功立业的不易，都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臣盼望陛下能够追随前代的圣哲帝王，这是天下的大幸。”
这一道上书说得是情真意切，道的尽是肺腑之言。王猛的不安却也被诉说淋漓尽致了。
而苻坚看完王猛的上书，心里却更是悲痛不已，总觉得像王猛这般才人能如此忠义于他，真是上苍的垂帘，只可惜……他留不住他啊！想着那些名医都莫可奈何的神情，苻坚总觉得自己怕是真的要失去他了。他知道那些貌似好转的假象，也不过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吧……
王猛在持续了一个多月的病痛中备受折磨，人已消瘦不已，五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仿佛七旬老者，苻坚每每到府邸探望都觉得心酸难耐。
死亡的噩耗，其实已经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预演了无数的版本，可是真正敲响上丧钟的那一刻，我们的心还是会有震碎的裂痛。
终于，该来的总是没法逃避。
在最后一次地探望时，王猛已气息奄奄，自觉快油尽灯枯，但终觉放心不下他执念一生的朝政。
于是，趁着头脑尚且清醒，王猛打起精神，紧握着苻坚的手，就径直说道：“晋朝虽然偏居长江以南，但他们是正宗相沿，上下安定和睦，臣死了以后，愿陛下万不要把晋朝作为图谋的对象……”
苻坚看着他话语吃力，心里亦是悲悯，方想开口，却见王猛摇摇头，接着道：“鲜卑、西羌，是我们的仇敌，最终也要成为我们的祸患的……所以，陛下应该逐渐消灭……他们，以使江山安定……”
说完这话，王猛就气绝而亡。苻坚恍然回神，竟是俯身大哭起来。这个良师益友的同伴，终于还是于半途里舍下了他……他们曾经月下把酒，指点江山间的豪迈在这一刻的烛光里犹显凄厉的悲凉。
其实，他也只是不懂，不懂得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一个希望留住的人，到最后就是无法挽留呢？
难道，这天下，到底也是要弃他而去的吗？
不！就算只剩下他孤身一人，那条一统江山的鸿途也是他必赴的盛宴……他知道，他想要，从来不是偏安的隐忍。他是苻坚，他一直相信在那烽火狼烟的战场上，他至少还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天王！
王猛仙逝，秦国上下哭声震野，三日不绝。苻坚按照汉朝安葬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那样的最高规格，隆重地安葬了王猛，并追谥王猛为“武侯”——如同蜀汉追谥诸葛亮为“忠武侯”一样。苻坚一直觉得王猛就是他的“诸葛亮”，而自己却从来不是刘备，也许，他想要做的始终只是秦始皇……
在亲自参与装殓王猛之后，苻坚还是忍不住三次前往灵柩前痛哭。那悲伤难抑之苦，一览无余。
最后送别王猛的那天，苻坚转头看着身后的臣子，终于不免悲戚地对太子苻宏说道：“上天不想让朕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朕的王猛呢？”
众人闻言亦是悲伤劝慰不得。
其实，苻坚这一刻孱弱，却已在心里撕扯成了对天下一统的狂热的无限向往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