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飞花轻似梦,却把君王媚(1 / 1)
紫薇花开了,还是一如邺城时候一样的美丽。只是,紫薇宫里日益繁华的景象里埋葬着的却是越发彻心彻肺的冷漠荒凉。午后那一树树紫薇花在长安这样艳丽的夕阳中犹显得那般凄厉。而我的《梅花落》,我的凌波舞,其实从来只为一个人拨弦、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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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慕容苓回来后,苻坚也还是一样地每天必到这紫薇宫来。而紫薇宫每日的膳食供奉也日渐繁多起来,菜肴花色更是一天一个样。绣坊里送来的绫罗绸缎,各种巧夺天工的头饰凤钗、衣裙配饰,各地进贡的珍贵药材、补品隔三差五的就有人送过来。
看得宫人们羡煞极了。
慕容苓却觉得,这些不过是苻坚虚伪的弥补!而她却不得不承欢笑纳。
其实,那些了解或不了解情况的人都不清楚,现在的苻坚如此娇宠着慕容苓,到底是真因为慕容苓,还是为了慕容冲了……或许,两人都是割舍不下的迷恋?
紫薇宫的修葺早已结束,慕容冲却终究没有再出宫了。苻坚以慕容苓身体一直多有不适,恐再思念家人成疾,希望其弟慕容冲留于宫中相伴为由,终于还是那么冠冕堂皇地把他给——禁脔了!
慕容苓却成了他最好的“帮凶”,更是毁了自己弟弟一生的“刽子手”!
心里的不堪,带着生不如死,求死不能的悲哀。一切,还是她的错吧!
“公主。”
“夫人。”
碧儿和兰心一起福身,开口道。
倚坐在亭栏上的慕容苓回头,摆摆手。
“您要的花瓣,我们都采集回来了。”兰心道。
慕容苓瞟了一眼兰心和碧儿手提蓝里的紫薇花瓣,懒散地轻点了一下头,道:“嗯,辛苦了。”说完,又望了望亭下的湖水,突然想到一个词:死水微澜。
也许,是该给现在的沉寂一些波澜了!
轻轻地站起身来,“给我准备沐浴更衣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清泉池——苻坚刚为她修筑的浴池方向,走去……
兰心和碧儿疑惑地对望了一眼,忧心地跟了上去。
慕容苓今日又是怎么了?
回来的这大半年来,慕容苓和慕容冲都甚少接触。纵然在一个殿里遇着,对话也不过寥寥几无关痛痒的问候而已。
虽然谁也不知道他们姐弟到底是怎么了,但大家心里似乎都难免会有所悲戚的理解吧!宫里所有人也都避谈着宫外的流言蜚语,谨慎地甚至不敢在慕容苓面前同时提及天王和慕容冲。
其实,所有人愈是这般小心翼翼地样子,才愈让慕容苓感觉到纠结的难受!她不敢想象的是,向来敏感的凤皇又会是怎样的不堪!从小就生得异常俊美的慕容冲,其实最反感别人夸他的倾国容貌。而如今,遭遇着亡国之灾后,他却因着绝色的姿容遭君王宠幸,这样的耻辱对于慕容冲而言,确实是生不如死的凌迟。
多少族人在知道这样的不堪时,震惊悲愤之余更多的是担忧——他们担忧的却是唯恐慕容冲会抵死抗拒,进而换来苻坚的迁怒!
呵!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大燕孤高绝傲的小王子竟然会那么轻易的臣服了!曾经一句话,可以让大燕国百万铁骑听命于麾下的燕国大司马,不知何故,竟甘心成了苻坚的娈宠……
难道,慕容冲真的和姐姐慕容苓一样,为了这四万族人的生死,为了族亲们那苟延残喘的富贵?
男人和女人毕竟不一样。这天下,恐怕没有几个热血男儿能承载这样的不堪吧……更何况,曾经最尊贵的皇子、权倾朝野的大司马!
所以,还是不懂?
而慕容苓似乎赌气似的,自归来就一直对苻坚却懈怠得很。纵然收到再多礼物,恁是不多看一眼,任其闲置。苻坚专门令人为她特别修筑的清泉池,她更是没去过一次。
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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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苓退下衣衫,抬脚,轻迈入洒满紫薇花瓣的温泉水里……整个清泉池在烟雾缭绕中带着暧昧的挑逗感,而淡淡的紫薇花香弥漫在其中,却是让人放松的舒适。
多久没有这样的享受一个人的安谧了?原来的孤独感,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丝自在的欢悦。
慕容苓把玩着水里的花瓣,又轻贱起一层层的水花……
那样的雀跃,让兰心和碧儿都觉得不可思议。回来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慕容苓这般肆意的欢畅。虽然还是不懂她为何而乐,但是,看着她的笑,两人还是不免被感染了。脸上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颜。
其实,大家心里都埋藏着对喜悦的渴求吧……
“公主,你要的东西都备好了。”碧儿展开素紫的袍子迎上从池中走出的慕容苓,道。
慕容苓穿上紫袍,道:“陛下什么时候过来?”
兰心接话:“陛下这会还在宣室殿批阅奏章,许是要再过两个时辰才会过来。”
慕容苓低头,嘴角轻翘,道:“正好合适!”
碧儿和兰心闻言,有些莫名其妙。
慕容苓看着他们错愕的神情,倒也不多作解释。又是淡淡一笑,道:“该梳妆了!”
跪坐到铜镜前,慕容苓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拿起眉笔……
略施朱粉,浅画双眉,发髻斜插金步摇,手戴雕花银镯子,玉指轻套九连环,薄纱紫色曳地裙,慕容苓一个轻转,回眸,尽显一种逼仄的魅惑妖娆。
本来,多以素颜相示的慕容苓,不想今日一番妆容打扮,着实让碧儿和兰心看得是目瞪口呆。
“公主……”碧儿还是忍不住唤道。
“嗯?”慕容苓转身,望着碧儿。
碧儿看着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缓道:“您今日这是……”
慕容苓微微一笑,径自道:“水榭的琴台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备好了。”碧儿顿了顿,回道。
“时候差不多。我们准备过去吧!”说着,慕容苓提起裙摆,迈开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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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发动,玉指轻绕。
一曲《梅花落》乘着满池秋水,撩人心扉。
远远的,就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往水榭处走来,慕容苓更是一个挥手,将琴音拔高了好几个音阶。
“奴婢参见陛下。”立于水榭外的碧儿和兰心见着苻坚,忙行礼跪拜。
只见,苻坚恍然间摆摆手,眼睛却一刻不曾抽离出水榭里的那抹丽影。
“臣妾参加陛下。”慕容苓起身,迎上苻坚,道。
“清河快快请起。”苻坚回神,连忙快步入了水榭,弯身向前扶起慕容苓。
“朕听御医说,你身子还是很弱,以后还是得多注意调理调理才行。”苻坚说着,就扶着慕容苓在亭里坐下。
“谢陛下。臣妾知道的。”慕容苓应道。
“对了,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在这里弹琴?”苻坚看着那有着梅花断的七弦琴道。
“呵,许久未曾抚琴了。今日在清泉池沐浴归来,觉得神清气爽,臣妾便突然有了兴致。”慕容苓有些调皮地侧了侧头,笑道。
大半年了,没想到慕容苓还能这样和他笑。再闻她今日还去了一直从不曾去过的清泉池沐浴,心里竟更是舒心起来。
“梅为花之最清,琴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宜其有凌霜音韵也。清河这般演绎,真是妙不可言!”苻坚笑着赞道。
“谢陛下夸奖!陛下喜欢就好。”慕容苓道。
“对了,凤皇呢?朕还以为你们俩一起在这边。”苻坚随口一问。
慕容苓闻言,眼眸划过一丝阴霾。还是在每一次听到“凤皇”两个字从苻坚的口里唤出来的时候,心口有莫名的疼痛,犹如利器划过。
“嗯……凤皇的功课落下了不少,臣妾让他温习功课去了。他毕竟年少,功课总得学的。”慕容苓抬头,对着苻坚,微笑着解释道。
苻坚听她这么说,倒也不可置否,恍然地点点头,算是认可。其实,谁都知道他虽非汉人却是十分推崇儒家文化,不过慕容苓这么说也绝不是推搪他,她也确是希望慕容冲能尽量和同龄的少年一样不要荒废了功课,毕竟他还是有希望出去的……
“要不臣妾给陛下跳一支舞吧?”慕容苓突然开口道。
苻坚倒是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慕容苓,半响没接话。
多久没有看到她这般主动过了,那时还是在邺城……没有发生那件事以前吧!一直以来,不曾忘记过自己曾想给她最好的,也一直没忘记过加上她身上的伤和痛……可是,到头来,还是不能自已地把一切推向更欲罢不能的境地。
看上慕容冲,是他始料不及的意外,也是他无能为力的沦陷。慕容冲的身上有他在她那得不到的……快慰,那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觉!只是,她又是否明白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位子只为她而虚空着?
“怎么?难道陛下不相信臣妾的舞艺?”慕容苓见苻坚半晌不开腔,故意道。
“额?!”苻坚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怎么会!清河琴艺精湛,想必舞艺亦是了得。难得今日你还愿为朕起舞一曲,朕高兴还来不及呢!”顿了顿,“只是……你的身子没事吧?”苻坚还是忍不住关切。
慕容苓微笑,很自然地微笑,起身,手执纨扇,挥袖,翩跹起舞……
夏末的晚风轻起,只见漫天的紫薇花随风舞动,迎面飘来。慕容苓的舞步竟然轻盈得完全看不出身子的羸弱。
眼波流转,玉指轻翘,那与风花共舞的女子竟可以美得不可方物地让人柔情百转!
原来上苍让我遇见你还是一种恩宠,对不对?
苻坚不觉缓缓地站起身来……
慕容苓看着他渐近的脚步,嘴角轻翘,又是一个转身。
心想,苻坚啊苻坚,这世间到底是谁逃不出谁掌心?这天下,你也可以拿来当赌注吗?
其实,我要赢回的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凤皇的自由!
隔着那柔美的漫天花瓣,慕容冲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株紫薇树下,看着苻坚轻挽着慕容苓的身子渐渐走远。
只见,那紫薇树上留下如此清晰的抓痕,有淡淡的血丝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