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1）
宋如心忽而有些怅然，恍然间她又看到玉娟纤细的背影，她在搬弄院中茉莉。
回过神，她却不在了。
宋如心记起，她离开很久了。
宅子最终又回到宋如心手中，却不知为何有了一种曲终人散的味道。
☆、危楼
宋家苦心建立的茶叶王国在末世动荡的风雨中随着洪流飘荡，摇摇欲坠。
中英《南京条约》后，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割地赔款求和的清政府国库日渐空虚。
但庞大的清帝国仍需要运转，大量的战争赔款依旧需要年年清缴，此时此刻靠正常途径获取财政收入已不足以满足需要。
里壮不如表壮——清政府不顾外敌入侵百姓家园被毁生活越发艰难，开始向市民阶级征收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其中一项便是针对茶商征收厘金税，即茶商贩茶，除纳引课茶税之外，凡遇厘卡还要缴纳厘金。因而茶商的税务负担加重。
当时茶叶畅销国内外，茶商依靠国内外市场本可以躲过危机。但到光绪年间（1875～1908），外销茶叶开始遭到印度、锡兰（今斯里兰卡）、日本等国茶叶的竞争，销路日益壅塞，茶价急剧下跌。加上茶税、厘金过重，茶商境遇大困，许多人更是因此破产。
这场风暴对于宋家的打击不小。
宋家以诚信治家治业，宋老爷与宋家当家的大少爷宋家明在政府征收厘金之初并没有抬高茶价，坚持不将税务负担转嫁给平民百姓，最终成为同业内唯一一个没有抬价的茶商。
百姓交口称赞。
宋老爷欣慰地认为宋家虽有损失，却只是庞大产业中的九牛一毛。
此刻更为重要的是，他赢得了他为商一生最看重的声名。
他相信这不过是小风波——他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认为以大清两百多年稳固的基业，必定能迅速抚平战乱赶走蛮夷。
而困境一旦过去宋家必定会成为举国上下褒扬的典范，宋氏王国的版图必定因此进一步地扩大。
这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但宋家明远远没有宋老爷那么乐观。。
“梦笙，再这么下去，我们——宋家和苏家，必定会垮。”宋家明的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担忧。
苏梦笙立即握住丈夫的手，“不要这么说，到最后总会有办法的。”
宋家明推开妻子的手起身在屋内踱步，自语道：“或许……当初我因该考虑家昌的意见。”
苏梦笙扶住腰，吃力地站起来。
她将要临盆，行动更加不便。
“不可以。家明你没有错。”苏梦笙坚定地说道。
宋家明看着妻子。
苏梦笙严肃地凝视丈夫，“父亲的性情你不是不知，若有朝一日被父亲发现你同家昌一道欺上瞒下，对于他的打击更甚于知晓宋家现在已严重亏损！”
宋家明关上卧室的门窗，扶住妻子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声道：“宋家现在的资金周转日渐困难。旧茶在国内需求量逐渐缩小，外销的销路越发不好。投出的资金收不回来，新茶无力收购。上面的税金一日多过一日，上交次数越来越频繁。”
“不如同老爷说实话？”苏梦笙拍抚丈夫的手臂，“家明，事实便是如此，你隐瞒不了多久的。”
宋家明颓然：“苏苏，我……我是不是很没用。老爷希望可以颐养天年，信任我才将宋家家业渐渐交给我……不出四年却一败如斯……”
苏梦笙枕上丈夫手臂，柔声安慰道：“大势所趋，你无须自责。再者这些年来关门结业的茶行不计其数，你一力支撑至今实属不易。老爷并非闭目塞听之人，他会体恤你。”
事实证明苏梦笙的判断是正确的。
宋老爷凭商人一贯的敏感，不久后终于在儿子日日上报的“平安”中嗅到不安的气息。
听完宋家明的如实的汇报，他没有责怪他。
实际上他已无心追究这场灾难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眼下最重要的是填补缺漏，让手上的银钱仍旧像流水一般运转起来。
宋老爷想到了相交多年的、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官员们。
“眼下需要打通关节，让他们松口一两个月放我们一条生路。只需两个月。”
两个月，宋老爷有把握可以扭转乾坤。
但，亲兄弟明也需算账——乱世中唯一可以通天彻地的是金钱，是真金白银。
奈何宋家已没有宽裕的大量现金，无奈，宋老爷只有典当家中的珠宝珍器。
财物最是趋炎附势，得势时滚滚而来，若到失势之时第一个与主人分道扬镳的亦是它们。
宋老爷对它们没有半分不舍——不过是过河的桥、补漏的砖。
有朝一日，如果愿意，可以全数收回的。
重要的是眼下。
然而宋夫人却似乎不与丈夫同声同气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要感谢百度百科……
我的历史知识模模糊糊，又不想犯历史常识上的错误。
所以有所借用，特此声明一下~~~
☆、动摇
孙暮杉站在一团模糊的、白茫茫的、耀目的光团前，他看见一个女孩的身影逐渐溶解到刺眼的白光中。
这是谁？好熟悉……孙暮杉闭上眼，紧紧闭上，又睁开。
女孩在微笑着退后。
他走近女孩细看，“你是谁？”
女孩笑而不答。
不对！孙暮杉走得更近，他终于看到这个女孩在笑着流泪。
“你是谁？究竟是谁？”孙暮杉急了。
女孩失望地摇摇头，最后对他一笑，完全溶解到光芒中……
“不！”孙暮杉伸手去够，可他拉不到她！
“你不要走！你是谁？快告诉我你是谁！”孙暮杉的心感到一阵收紧般的剧痛！
“她叫……白莉莉！”一把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声音撕破了空茫的白，它破空而来——清晰、真实。
天地骤然崩塌，白光消失，孙暮杉重新堕入无边的黑暗。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坠，他踢蹬手脚却抓不到一个着力点。
他惊叫！
重重堕地！却是床……
“你醒了？”是在堕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孙暮杉忙睁开眼。
程丽正坐在他床边。
“这里是医院，刚才……你晕过去了。”
孙暮杉张张口想说什么。
“你的二十岁的未婚妻吗？她很紧张你，现在正动用她‘强大的力量’搜罗多名专家，一会儿要对你进行会诊。”程丽耸耸肩。
“我是想问……”孙暮杉的声音粗粝，“白莉莉……”
程丽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说谁？”
“白莉莉……你刚才说‘白莉莉’……”
“什么‘白莉莉’，”程丽半眯着眼举重若轻地笑，“这里没有这个人。”
孙暮杉凝视床边的女人，犹疑地问：“你……是、是……谁？”
“程丽。”她稳稳答道。
孙暮杉吐出一口气挪动头四下打量：“我怎么会在这里？”
“说过了，你刚才晕了过去。”
“是了……在这之前……我在酒吧里。”他扶着脑袋看向程丽，“是你让我去的。”
程丽双手在胸前交叉，她靠在椅子上对他笑，还是在酒吧里的那身打扮。
“今天的你穿得像个学生。”
“是吗？我不是学生已经很久了。”
“我知道……你是特意要我去的。”孙暮杉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
程丽斜着身子靠在椅子的一边扶手上，眼神里有挑战的意味，她笑而不答。
“那个人呢？”
程丽翻个白眼，轻松答道：“被我吓跑了。”
“什么？”
“我和他说……我有病，正在服用激素类药物，几月后会变成个160斤以上重量的大胖子，五官肿胀面目全非。”
孙暮杉叹气：“你何必吓他。”
“喔？你居然不害怕？男人最看重的不就是这个吗？”
“知道我刚才晕过去的时候……梦到什么了吗？”孙暮杉忽然问她。
程丽摊摊手。
“我梦到一个女孩。”
“梦中情人。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程丽了解地点头道。
“不是。”孙暮杉停顿了一下，道：“她很丑，很丑，很丑……”
程丽只觉得有一把一把的刀子剜在她心头，一刀，一刀，一刀……
“我真遗憾。”她轻飘飘地说。
“但是……你知道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孙暮杉喃喃道。
程丽如遭雷轰僵在当场。
“你怎么知道？你的二十岁的未婚妻难道还不及她爱你？”默了一阵，程丽艰涩地重新开口。
孙暮杉摇头，“夏楠……比不上她。”
“那她……现在在哪里？”程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摇了一下，她有些犹豫地问他。
“我找不到她。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找不到她。”
程丽藏在怀中的手逐渐紧握成拳，“你找过她吗？”
“……没有。”
“她叫什么名字？”
“……”
程丽嘲笑道：“原来你这样爱她……大爱无形嘛，连名字也被‘爱’消化掉了——”
“白莉莉……她叫白莉莉。”孙暮杉突然答道。
“……为什么不去追她回来？”程丽一瞬间有些控制不住般，她强抑着情绪，颤抖着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