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Chapter.66 转变之过去(1 / 1)
亚希诺多拉将我抱在怀中,紧紧扣住我胡乱挥舞的手臂,嘴巴被她捂着,只能发出些细碎的嘶吼。转变的过程的确很难熬,我的感官一时清晰一时模糊,肉体上的疼痛渐渐侵入神经,牙齿上下战栗打颤,濒死徘徊于一念之间。
后来,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的身体停止抽搐,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在云端行走。室内很黑,蜡烛早已燃尽,我看不见任何东西,耳边只有亚希诺多拉的绵绵细语。她说了很多话,安慰着我忍下去,我摸索到她的手,死命握住不敢松开。
转变的过程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大家都说很快,可我却觉得十分悠长,体质决定结果,我不知道是否会发生意外。我一直没忘记自己的身份,穿越来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或许别人认为我的特殊是天赋,这里面有多少水分也只有我清楚,仅仅从梦里寻回记忆这点,我总觉得这无关能力,而是和我的灵魂有密切关系。
我自身的时间很混乱,有些很快就能好的伤口到现在也没有痊愈,有时很严重的病情会莫名其妙快速好转。就像之前发生的那样,明明虚弱有伤,只要忽略不想就能行动如常。起初我猜测是自身的时间絮乱,慢慢可以用意识去操控,最后我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时间改变于任何阶段。
这大概就是我的能力吧,虽然麻烦但也有用,比如受伤了就将身体时间调整到正常状态,那不等于没受伤么?想到这里我顿时囧然,这种能力肿么那么像原地满血复活?
当然,后遗症也是有的,平日里时不时的虚弱无力会在一定程度上给我造成影响。
我克制自己不去想那遍布全身的疼痛,原本只希望得到喘口气的机会,结果呼吸越来越困难,窒息的感觉笼罩我,带着无法言明的绝望。我感觉自己在坠落,羽毛一样缓慢落下,感知全无如同掉入封闭的空间,恐惧中我看到了一些场景。
*
又是以梦的形式回到这片天空下,我抬头看看澄碧的晴空,脚下踩着两千年前松软的泥土。继上一次戛然而止的场面,我在战场上走失,此刻睁眼看到的也是同一个地方。
小心的越过累累尸骨,我走到一棵枯萎的树边,抱膝而坐遥望远方。在心中拼凑着自己的记忆,亚希诺多拉和苏尔庇西亚还在罗马城中,我是一个人偷偷逃跑的。不是不想带她们一起走,无奈我们被分开了,偌大城市踪迹难找只好孤身跑路。自从得知曾和自己相处不少时日的凯厄斯是吸血鬼后,我就没有一天安心过,被罗马人掳走还没缓过来又再次见面,既爱惜生命又摸不准对方意思只好走为上策。
现在想来,免不了自我嘲笑,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到头来都是枉然,我和他终究会走到一起。
呆坐了半日也没看到一个人影,我猛然想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死会死会死会死……的答案在我脑中不断回响。本打算在这里静静等着凯厄斯找过来,我是趁着血族内部混战逃跑的,放在平日被看的死紧压根没机会。他说过,无论我在哪,都能找到我。我信他,所以不想再多走一步,盘算着或许一会就能看见他了。
“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吧。”我看着黑下来的天色,往不远处的山林跑去。
秃鹫在天空盘旋觊觎着战场上的死尸,方圆百里除了一处山林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尽管暮色里的山林漆黑阴森,但是被秃鹫叼啄更让我难以忍受,二选一压根没思考就奔向了前者。一找到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我就不走了,反正这是一段过去的记忆,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果,死就死吧……
据阿罗说,我是被他杀掉的,难道我从最初就惹到他了吗?
走了不少路身体很疲倦,靠着大树打盹,半睡半醒间我依稀听到了说话声。下意识地顺着声音走过去,其中一个女声我很熟悉,温温软软的带着笑意,听起来很舒服。
是狄黛米!我记得这个声音,两千年前我和她的关系不错,她经常半夜来看我,有时会和我说一些血族的事。她是因为凯厄斯才关注我的,因为她看重同伴,知道这点的我也很喜欢她,因为她的魅力无人能拒绝。
悄悄扒开树叶往声源望去,斜坡上空一轮圆月照亮了我的视野,狄黛米和阿罗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些紧张。
“哥哥,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呢?我没说要离开啊,我和马库斯有自己的生活,这点无法成为你愤怒的理由。”狄黛米称呼阿罗的方式很统一,总是温柔的叫他哥哥,光是这两个字就能让听者感到很幸福。
她的能力是让人感到幸福,这种力量已深入骨髓,即使不特意使用也能从一言一语上感染别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怕她,连带着对吸血鬼的恐惧也削弱不少。一旦她离开,我的恐惧反而会加倍成长。
“我听到马库斯的想法了,他的心全在你身上,而不是沃尔图里。”阿罗尖锐地指着对面的妹妹,黑色的发丝与黑夜融为一体。
“我们彼此深爱。”狄黛米笑了笑,嘴角挂着幸福,甜美的引人无尽向往。她声音愈发柔和,慢慢走向阿罗,右手伸出递到阿罗面前:“或许是我没有说清楚,我是想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不是离开,听听我的想法,我不会骗你。”
阿罗抿着唇,一改我印象中的滑稽奸诈,阴冷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他看着狄黛米,安静亦是危险,我抿住呼吸看着他们,深怕一个眨眼会错过什么。
“他太在乎你,总有一天你会改变他,你们会一走了之不再回来。”阿罗拂去狄黛米的手,像是不屑般扯动嘴角冷笑。
“如果事情会像你说的那般发展,我会试着去纠正。”狄黛米无奈,黯然地收回手。
她曾和我说过马库斯的事,他们的感情几乎都可以当成范本来膜拜,互相爱着对方也互相信任对方,久而久之马库斯听的更多的是她的话。狄黛米是沃尔图里的创始者之一,她是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利的女性,某种程度上她的发言可以取代马库斯的意见,潜移默化改变一些他的决策。
阿罗担忧的就是这点吧,兄弟只听妹妹的话,假设总会成为现实。尽管狄黛米一再保证不会离开,阿罗的不信已经根深蒂固,所以此结无解。
接着,我亲眼目睹了一场手足相残,几乎是瞬间,狄黛米身首异处。阿罗面无表情地烧死了她,火光中的脸慢慢扭曲,再也看不出本意为何。
“亚希诺多拉,你该出来了。”他突然看向我藏身之处,眼光犀利如银月洒下的冷辉般寒心。
“你一早就知道我在这?”被他盯着我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站在大火边与他对立。
“凯厄斯拜托狄黛米来找你,我是跟着狄黛米出来的,她好心让你休息一会,可惜你看不到她了。”阿罗惋惜地望着熊熊烈焰,狄黛米的身体隐约可见。
“你杀了她……”我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道是危险。
“知道我为什么不避着你吗?”他沿着大火边缘走过来,表情在翻腾的火焰中忽明忽暗晦涩阴寒。他的问题好似催命符,不管我知不知道都凶多吉少,对方近前时,突然握住我的手:“你一直都很惧怕我们,也惧怕着凯厄斯,既然如此,死了也没关系吧。我看的出来,你和狄黛米一样,你对凯厄斯的影响如同她对马库斯的影响一样可恶,我差点失去一个兄弟,不能再失去一个。”
“关我什么事,你自己的兄弟你看不住就怪别人啊?”我简直想破口大骂,他的言论太可怕。
“你太低估你自己的魅力了,凯厄斯很喜欢你呢……不,说爱比较合适。”他另一只手移到我的脖子上,眨眼功夫我就两脚离地了。
说不出话只能瞪着这个变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折下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对准我的左肩捅来。他似乎不准备立刻解决我,将我定在树上后,就开始挑选不同粗细的树枝,最后捏着一支极细小树枝,扔飞镖那般呼啸着朝我心脏投来。
我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再次燃起的火焰……
*
“啊——”凄厉地大叫着,等我回神才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亚希诺多拉拿着纸巾替我擦汗。
“还没结束,忍着!”她绝情地无视我哀求的眼神,再次捂住我的嘴。
亲爱的妹妹,我想说你轻点,疼痛减轻不少却被你大力按住,又开始泛痛了啊。
“按照我的经验,转变时的疼痛是有阶段性的,最初冷热交替疼痛难忍,其后感官麻痹,最后会感到无比饥渴。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第二阶段了。”她拿出一个小本子,左翻右翻的模样极其不靠谱,让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不一样,我瞪着她,我的情况和她说的不一样。我没感觉到冷热交替,也没觉得饥渴,我现在只是疼的死去活来。肌肉痛神经痛全身痉挛,整个人好像被拆开重组了,偏偏我又晕不过去。
唯一觉得有收获的是,我的记忆终于完整了,对阿罗的厌恶直接上升到恨的境界。被他杀了本来就够苦逼了,居然还是以那么极限的方式,心脏被戳了个透彻底透心凉。
咬牙切齿之余,这种恨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有一个真相阿罗也不知道,那就是当时的我并不恨他,甚至是感谢他的。那是初次穿越,始终存着一丝回家的希望,也尝试过死一次能否回去,终究胆小没敢做到底。其实,我遇到凯厄斯,说不定是个契机呢,我这样蠢笨的认为着。
目睹狄黛米死亡被发现的那一刻,我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生与死只是一念之间,我带着或许能回家的幻想漠然接受了一切。我放任了自己的生命,如同单独出逃的目的,抱着饿死累死的想法赌博,赌这一念之间是否能赢?
结果,我输了。
死亡于我就像再一次穿越,穿来穿去离不开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这个结果,无比喜悦着还能再见到凯厄斯。我努力抬起手捂着眼睛,无力再想其他,呜咽着哭了出来。
一世一个选择,这一次我要好好的活着,敞开心扉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