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情人(1 / 1)
惜尘在回枢榆的时候又遇到了萧寒。说是遇到,其实是萧寒来找她的。他轻易瞒过了侍卫和随从,在惜尘回寝室后,从帘后走了出来。惜尘看到他到底还是吓了一跳,但修养良好的她并没有表现出太惊讶的样子。惜尘一行人包下了一整家客栈,枢榆王此时还在临时准备的书房中处理国家事务。惜尘下意识的看了下门口,然后做个手势,请萧寒坐下。
萧寒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她看。
“听说你找到了妹妹?”他问道,避重就轻。
“是,我找到了惜乐。”惜尘缓缓开口。
萧寒听到声音从她那里发出,不由惊叹,原来传闻是真的,惜尘公主找到了失踪多年的惜乐公主,高兴之下十几年的哑病突然好了。
“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你肯开口说话。”萧寒说。他是知道惜尘根本没有哑病的,只是十几年来都不曾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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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他10岁的时候第一次遇到她,一个被绑架的小公主。当年的惜尘7岁,粉嫩可爱,穿着脏兮兮的粉色裙子,坐在在启蓝国王宫的地牢里,脸上被眼泪冲得一道道的。他跟着母亲萧雀来看她,母亲走到她面前粗暴的问道:“说,寒慕白到底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他会成为银泽的王?沈青死了怎么会把皇位传给他?”
惜尘张了张小嘴。发出“啊 啊”的声音。然后就哭起来,样子很可怜。
萧雀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别给我装傻,沈青的女儿不会简单到哪里去。说,寒慕白是不是你爹?”
小惜尘吓得不敢再哭了,只是拼命摇头。
“不是你爹?”萧雀的眼神和缓了一点,“寒慕白到底要做什么?你妹妹惜乐公主为什么失踪了?”
听到惜乐,小惜尘的眼睛暗了下去,低下头,任凭面前这个女人怎么威胁都不再出声。
萧寒看着安静的小公主,仿佛一株植物般静放在那里。“娘,她是个哑巴。”他说。
“哑巴?”萧雀盯着这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小女孩看了一会。叹口气道:“算了,就这样吧。”便带着小萧寒离开了地牢。
地牢潮湿阴暗。小惜尘窝在角落,脑里一直回放惜乐骑马从悬崖上飞了下去那一幕。
那是一个古老的仪式,她被绑在山顶悬崖边的木桩上,脚下堆着易燃的枯草。她的母亲就在她不远处,平躺在一张木床上回过头看她。一脸歉意的看着她:“我的尘儿,跟我一起走吧。”她太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他们要烧死她,也要一起杀了她母亲。可是她不吵不闹,她知道,如果绑在这里的不是她,就一定是惜乐。大概是因为一个古老的预言吧。但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这个仪式的唯一执行者就是寒慕白,他举起刻满咒文的锥子,用最快的速度刺入了沈青的心脏,还感觉不到痛苦,沈青就死去了,接着他把沾满沈青血的锥子丢进惜尘脚下的枯草堆,然后就点起了火。
火光中,她听到惜乐大叫的声音,看到她骑在马背上朝他们奔来,6岁的惜乐性格坚毅,不似惜尘的柔弱温和,她从小就聪明异常。此时她娇小的身体驾驭着高大的骏马,英姿飒爽。她离了老远就喊道:“寒慕白,你要是杀了她,我就烧了整个银泽给你看。不就是要死一个吗?我去就好了。”
她的马掠过被绑在木桩上的惜尘,她一俯身,捡起火堆中的锥子。在他们惊讶于惜乐出人意料的骑术和举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惜乐就连人带马一起摔下万丈深渊……
这件事情刚过去没多久,小惜尘就被绑来这里。她蜷缩在地牢的角落,抽噎着,渐渐睡去。萧寒瞒着母亲偷偷来看她的时候,看到她抱成一团睡在墙角,样子就像……像他屋檐下巢里的小麻雀。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一会儿她可爱的睡颜,然后情不自禁的伸手拍拍她,把她叫醒。惜尘睁开腥松的双眼,在阴暗的地牢里看到朝她微笑的萧寒,她惊坐起来,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啊,原来你不是哑巴。”萧寒像发现宝贝一样兴奋。可是小惜尘却撇了撇嘴不愿再说话了。
后来小萧寒偷偷把她放走,带着她跋山涉水,躲过枢榆的追踪,徒步走回了银泽。一路上小惜尘也很少说话,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任凭萧寒带着她走,带着她逃跑,给她捉鱼摘果子,用河水帮她洗脏兮兮的小脸……当他们到银泽境内后,萧寒对惜尘说:“好了,到你家了。”
惜尘看着他摇头。
“什么?都到这了你还回不去家?”萧寒轻易揣测她的意思,对她大声说道。
惜尘还是摇头。
“可是,再送你我就要暴露了,你记着回家后千万可别和你家人说是我们启蓝国绑了你啊。”他说。
惜尘再摇摇头。
“不知道怎么解释吗?那就说是贪钱的土匪绑了你,你自己逃出来了。”他又自顾自的揣测她的意愿。然后拍拍她娇小的肩膀,笑笑向她道别。
刚一转身,袖子被小惜尘拉住了:“别……走。”
鲜少开口的惜尘,发出娇弱的声响,像胶水一样黏住小萧寒离开的脚。他弯下腰,脸对脸的跟她平视,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小惜尘没有闪躲,也看着他,一脸平静。反倒是萧寒有些不自然,他直起身,挠挠后脑勺,叹了口气。牵起她向银泽王宫走去。
在离宫门不远的地方,他停下来,指着宫门说道:“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惜尘摇头。撇撇嘴,一脸委屈。牵他的手不禁握紧,然后变成抱住他的腰。
小萧寒会意到,她是不想让他离开。
这时,突然有人注意到这里,观望了一下,然后跑了过来。萧寒看到,立刻推开赖在他身上的小惜尘,转身逃跑。他是不能被抓住的。后面的侍卫跑近了看清是失踪的惜尘公主,于是大叫着冲上前来。萧寒回过头,看到被侍卫抱起来的惜尘对她用口想说:“我会再来看你的。”
小惜尘看着狼狈逃跑中的萧寒对她发来的口型和前去追赶萧寒的侍卫笑了。这是自从惜乐离开后第一个会让她笑的人。
回到启蓝国的萧寒自然免不了一顿惩罚。10岁的安祈辛坐在厅堂的王位上,他的母亲萧雀在他身旁毫不留情的陈述他的罪行。这是一枢榆王宫中一间冷清偏僻的房间,是私下惩罚犯错的人用的。听完国师的陈述,安祈辛问:“那国师认为该如何惩罚呢?”
“臣以为,萧寒虽然私自放走了惜尘公主,但好赖也算给了惜尘一个人情,没有透漏是我们绑架的她,以免挑起两国的不合。算是将功补过。就杖打三十,以示警戒吧。”萧雀说着,并没有偏袒他的意愿。
“哦,那好吧,那就杖打五十,以示警戒吧。”安祈辛说道。
跪在地上的萧寒听到杖打三十变成五十,不由惊异的抬头瞪着安祈辛。而安祈辛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让人很想扁他。
“萧寒,还不领旨?”萧雀提醒道。
“是,臣领旨。”萧寒咬牙切齿。
晚上,萧寒趴在床上,萧婷婷一边抽噎,一边为他上药,一边还骂着安祈辛。上完药,萧寒熄了灯准备睡了的时候,突然窗户被人推开了,安祈辛翻了进来。萧寒假装不知道,继续装睡。安祈辛走到床边,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在他屁股上。萧寒“嗷”的一声叫起来。
“妈的,你小子不义气,带漂亮小公主逃跑竟然不叫我。”安祈辛跳上床,瞪着萧寒,生气的说道。这几天憋得闷气全在刚才那一巴掌上了。
“你想我死啊?”萧寒大叫道。“一路上还没被你折腾够,还要打我?”他知道除了追踪过来的侍卫,那些过来刺杀他们的蒙面人全是安祈辛派来的。
“我要想你死,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来?”安祈辛说。后来是靠他派自己养在身边的一拨忠心死士帮他们隐藏了痕迹,才能让他们顺利逃脱的。
萧寒是知道的,有一次那些蒙面人来刺杀他们,可是卫兵追上来了,他们就和卫兵打起来了。
“靠,那你知不知道婷婷刚才骂你是猪。”萧寒挑衅道。然后看到安祈辛黑下来的脸感觉总算报了那五十杖的仇。
“对了,你知道吗?”安祈辛正色说道,“听说那个银泽国的惜尘小公主,回去之后因为过度惊吓,变成了哑巴。”
哑巴?是为了守信用不说出此次绑架启蓝国所为吗?萧寒想。可惜他没想到,她这一哑,就哑了十年。就算是后来萧寒再见到她,也没听她说过话。直到一个被称作惜乐公主的出现。他才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之前的他偷偷来找她,逗她开心,陪她难过,看着她安静得像株植物……但也只是换来她的微笑。他不是不怨恨,不是不嫉妒的。就算是惜尘不顾萧寒要带她离开的请求执意要嫁给枢榆王时他都没这样嫉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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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看着面前美丽安静的女人,满心的无奈。“你总是能让我对自己很失望。”他说。
惜尘没有说话,她本来就不善于言辞,但并不是内心没有感慨,她明白萧寒的好,知道他的心意,但她自己本身就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她从来都是不敢任性的人,这点和惜乐不同。她也只能内疚的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去,小声说:“对不起。”
“我一直不明白,你对你那个失踪了十年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你十年里都不肯再打开心,放别人进去。”他问。自从认识她,不管他怎样对她,都不曾感觉亲真正近过她。也不了解她。
“惜乐吗?”她深吸一口气,“她是这世界上唯一能陪我活着的人。萧寒,对不起,太多事我没有办法。欠你的,会有机会还你的。我发誓。”
“你不欠我任何事。”他突然提高声音说。有些生气。
“哎呀,王上,您怎么还在门外?”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哦,没事,这就进去。”枢榆王温和的说。
门被推开了,枢榆王走了进来,然后在侍卫走近之前把门关上了,以免被他看到里面的场景,多生事端。
于是,屋内的气氛变得很尴尬。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萧寒在和惜尘赌气;惜尘也意识到她刚才对萧寒说错了话,可是枢榆王玄叶突然进来,让她不知该对谁说话;而玄叶刚才不想打扰他们谈话的,但他们的身份确实很尴尬,其实他应该喊侍卫来抓萧寒或是生气的质问妻子和陌生男人私会这件事的,但他并没有觉得有这样做的必要……越是沉默,屋里的气氛就越奇怪。
半响,萧寒用看怪物的眼光打量了玄叶,然后说了一句:“我先告辞了。”就匆匆从窗口离开了。
惜尘还在犹豫和玄叶说些什么。他们才成亲不久,彼此并不熟悉,只是礼貌相待,在人前做足了表面功夫而已。倒是玄叶先开口了,他说:“惜尘,什么叫唯一能陪你活着的人?”
惜尘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她只是说:“对不起,玄叶,我……”
“你是罪人吗?”他打断她,“你总是在道歉啊。”
惜尘咬了下嘴唇,不知如何应对。
“什么叫唯一能陪你活着的人?”他不依不饶的问。他知道想要打开她的心,这是一个契机,他一直对人情世故看得通透。
“……就是……唯一的……亲人。”她犹豫着回答。
“那本王,现在也是你的亲人了吧?”他对她微笑,像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