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归去来兮（1）（1 / 1）
“不……不要……”顾若衿从梦魇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她举目四望，空荡的房间里烛光通明，并不是灯光，墙壁上刻有精致的石雕，与神话中的宫殿极为相似，当下又是一惊。
她在夜阜山里面吗？
刚才梦境里莫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还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莫玹……”思及此景，顾若衿顾不得自己的一身伤痛，摸索着下床想去找他。
“顾小姐，想见少主就请跟我来吧。”
许是听到响动，清冷的声音穿过纱帘，回荡在房间。顾若衿恰好不知所措，也只好木讷地循着声源走了出去。
迎在门前的女孩外表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长得清秀可人。
顾若衿虽有诸多疑问，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倒是女孩先打开了话匣：“少主此次伤得不轻，夫人这几日没少替他忧心，虽然平时总喜欢把少主的不是挂在嘴边，其实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还好吧？”他为她挡下了最后一道雷，才会伤得不轻吧。
莫玹为什么要这样做，先前不还自信满满，认为她一定可以撑得住的吗？
“已经没有大碍了，休养个十天半月大概便能痊愈。”女孩忽然变得严肃，转首对她道，“不过，夫人对少主把修为传给你一事很是不满，你可要小心啊。”
顾若衿勉强一笑，“那我、我把修为还给莫玹，是不是就可以了？”
原本她就不是修习仙法的人，身怀修为非但没有锦上添花，还惹来不少麻烦。
“你确定再把渡给少主吗？”女孩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非常确定。”
女孩仍以不置信地表情盯着她。
顾若衿被瞪得浑身发毛，快速回想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妥的话。
可在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时，已来到了莫玹的住处。
确切来说，眼前这间大得有些过分的建筑是他的寝宫，步入庭院内，回廊曲折，亭台水榭，还有飘渺的云雾环绕，顾若衿甚至错觉自己误入了仙境。
“他住的地方竟然这么漂亮。”她撇撇嘴，喃道。
相比之下，他在A市的那间公寓可称得上袖珍了。为了她，他宁愿放弃夜阜山的一切，在凡界和常人一样劳碌的生活吗？
顾若衿深深地叹了叹气。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楚磬懒散地倚在水榭的石椅上，漫不经心道。
“少夫人。”
女孩匆忙行了礼，眼见把顾若衿带到了该来的地方，便也识相地退下了，扔下顾若衿一人，尴尬地与楚磬相顾无言。
“还不进去看看你的莫玹大人吗？”楚磬拨弄前面古琴的琴弦，嗤笑。
“不用劳烦你提醒。”顾若衿冷言道。
说罢，她转身给了楚磬一抹华丽的背影，朝着房门大步走去，背后却飘来楚磬淡淡的笑声和不成调子的琴音。
空荡的楼宇内，连轻微的脚步声都被无限扩大，形成回音。没有人指引，顾若衿一时找不到方向，不知不觉中地放慢了行进速度，漫无目的打量四周。
“莫玹……”她试着喊他。
没有回应。
“莫玹！你在哪里！”突然感到莫名地狂躁，她又大吼。
你在哪里……
在哪里……
顾若衿的呐喊还在回荡，就听见那熟悉的嗓音，虽是极其虚弱，但在静谧的环境里声波仍能清楚传入耳：“若若……是你吗？”
她欣喜地奔向最深处那间传来声音的屋子。
却不见莫玹踪影。
“若若，我好想你。”正当踌躇时，黑色的毛团似从天降，砸落在顾若衿的肩上，且如撒娇一般，用爪子上柔软的肉垫拍打着她的脸颊。
前一秒还在担心，此刻看见活蹦乱跳的黑兔，心头的那片阴霾也随之消散。
顾若衿抓起他揉入怀抱：“我还以为你快死了。”
“所以，你才急着来见我最后一面？”倦意难掩，他懒懒地道。
“玹儿，休得胡说。”
雍容华贵的妇人款款走来，一头乌发长及地面，与衣摆拖拽在身后，仪态万千又不失威严，见者皆对她敬畏三分。
此人就是莫玹的母亲，紫烟。
照夜阜山的规矩，顾若衿见到如紫烟这样的大人物时是否该行礼，她一无所知，便习惯性地伸出手，有礼道：“你好，我是顾若衿。”
紫烟肃杀的眼神朝她投来。
顾若衿忽感背脊一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唇齿间微微打颤。
“真的是你？”她淡淡说道。
似是反问，又像在疑问的话。顾若衿略为迟疑，道：“您认识我吗？”
她却换了话题，缓和道：“现下玹儿身体尚弱，你便留在这儿陪着他罢。”
夜阜山四季如春，温和的微风穿过迂回长廊。
楚磬正坐在水榭边抚琴，听闻身后有人来，蓦地停了琴声，语带不悦：“母亲，为什么要纵容他和顾若衿？你明知道……”
“玹儿喜欢，就由他去吧。”紫烟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楚磬握紧拳头，却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墨玹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只会害了他！”
紫烟依然一脸平静：“我自有分寸。”
在莫玹出生那年，居于夜阜山的巫神大人就预言，他在年满千岁时将会遭遇一大劫，且十之八九因渡不过劫难而丧生。紫烟多年来历尽艰辛，动用了一切办法，终向巫神求得化劫之方。可巫神仅吐露了六个字：避仙魂、匿情思。
紫烟一直以来都想不透所指为何，直至看到顾若衿。
一具肉身虽与凡人无异，体内却藏着仙魂，只有未除去仙籍而投胎为凡人才会如此，纵观这几千年来，天界未去仙籍又不知所踪的者仅有二人，冥风和诩葵。
照此推测，顾若衿必是诩葵无疑！
再结合巫神的六字箴言，意在指示莫玹远离藏有仙魂的顾若衿，切莫同她在感情上有过多牵绊，唯遵循此法，莫玹才得以逃过这一劫难。
因此楚磬很不解，紫烟为何没有出面阻止，又为何不告诉莫玹真相呢？
反而，放任他们继续来往。
“墨玹……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即使牺牲你心爱的女人，让你恨我一辈子，我也在所不惜。”楚磬咬紧下唇，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