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黎叔故事(番外)(1 / 1)
南宋年间,在河南的某个不知名的小县城里,许多家境殷实的人如果有一幼子,都会为他娶上一门大媳妇。一般丈夫媳妇的年龄差距多达十岁左右,俗称“小夫大妻”。
许多外县的人过来了看见这一风俗,都不免觉得好奇,一问之下县城的里的人才解释道这都是为了操持家务获得劳力。这么一想,于是大家也就想通了,并且无论贫贱都还是流行起来。
在此县城最南面,有一商贾世家——黎家,数代以贩售辛香料闻名。黎家有一位公子乃黎老爷老来得子,自是宝贝稀奇到不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伤了。黎公子字仲平,小名锁柱。他自由聪慧,三岁已能熟读经书,加上在家受尽宠爱,是以为人难免持宠而娇了写,在家一贯横着走路。
在黎仲平才十三、四岁的时候,黎老爷就亟不可待的给他定好了一门婚事。女方是县城里出了名的丽人,只是父母尚还有几个兄妹还要喂养,这才把她送了过来当童养媳。说实话,女子本是极为不满家里这样的举动,可看了眼四面破旧的墙,咬咬牙也就忍了下来。
成亲之日,黎家的各位亲友都相继过来祝贺。除了亲友外,也有不少趁热闹之徒,也想借此瞧一瞧城里第一美人的容貌。黎仲平在有奴役的牵引下来到门外等待着新妇人的车轿,其实就这门婚事而言,他也是不赞成的。可想到第一美人这个头衔,也就不甘不愿的应了下来。他想,反正到时不满意再随心娶几个中意的妾室就好,所以心里的不愿也就压了下来。
当新娘从花轿中走下来的第一步时,许是不小心,脚下一个踉跄头上的红巾就这样直直掉了下来,露出一张让花也娇羞的容颜。在场所有人不由齐齐大吸一口气,新娘体态丰盈,容貌较好,静动之间,足有令普通男子为之心动的的风媚。再看看一旁的黎仲平,身材瘦小,一张脸稚气未脱,让来看热闹的人都不由叹气,看着那让人垂涎三尺的新夫人,真恨不得自己能取代黎家公子进入洞房。
这些一张张变了样的嘴脸,黎仲平自是毫不遗漏的落入眼里。心里不由一气,拖过新娘的手就大步流星踏入了大堂行礼。礼成后这才缓了缓神色,开始和宾客寒暄了起来。
入夜,堂外的酒宴仍旧风火,可黎老爷却吩咐了人过去给少爷解围,然后把他直接送入洞房。黎仲平前脚被一堆仆人送了进去,后脚这群仆人就围在了洞房外潜听房内的动静。这当然是受了老爷的吩咐,不过听墙角这事,他们本就也极愿意做,所以做起来特别上心。
一时间,喘息之声、噫噫细语,使听者无不躁动难安。门外的奴役皆为成年大汉,家家房里都有两三门妾室,对这闺房之趣自是了解甚多,现在听了这房内的动静都不由为公子初接男女之事而如此得心应手而赞叹不已。
“公子,不愧为神童,除了经书竟连这种事也无师自通!”
第二天,又有亲朋好友来贺。黎老爷看了看时辰,让侍女去唤少爷出来亲自答谢。侍女走到窗外,先已是日上三竿,可洞房房门仍然是紧闭着的。她们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才好,正巧这时候黎夫人走了过来,她正要推开房门之际,昨晚奉了黎老爷之命在外守候的人赶紧走了出来,劝解道,这一夜他们太累太乏,还是让多他们睡睡再起为好。
黎夫人看他们一副欲言又说的模样,哪有不懂的呢。但是这却不太好说,有伤风化,于是只好自己假意咳了咳化了尴尬退了下去。
转眼到了午饭时分,小厮过去想唤出两人去后堂食饭,可一到门口发现房门仍然是紧紧闭着。小厮瞧着这情况,一时也不敢断然闯入,只好回去告诉老夫人。黎夫人这一听,不由心生怒意,大呵一声:“不成体统!”
于是亲自寻去,黎夫人到了洞房外先是轻声呼唤。这时,里面的黎仲平轻声开口应了一声,但房门却迟迟不开。黎夫人心下奇怪,继续唤了数声,这时里面却传出黎仲平的啜泣声,而且哭声不止。这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如今怎么哭了。黎夫人不由慌了,见开门又不成,只好用手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这一看,不得了!之间小公子正被双手倒捆绑在外间木柱上,动弹不得。
黎夫人哪里看得这样的情况,连忙出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平时傲气惯了的黎仲平,此时哪里还有一丝清高之气,哭着小声对自己娘道:“娘!昨晚,我正要上床,忽然从床下钻出一个成年男子。还不等我反应,就把我给打晕了。早上醒来之时,这才发现自己被捆在了这里。娘,快来救我!”
“好好!!你等等,娘马上来救你!”
说完,就领了一众家将想要撞门救人。刚要行动之时,只见内屋床帏掀起走出一精壮男子只着里衣从里间出来,一见黎夫人把一小块窗户纸给扯破了同黎仲平对话,不由大声喊道:“你们不要进来!不然我一刀杀了你们小少爷!”
这话一出,黎夫人还来不及哭,黎老爷已经大步赶了过来。听到这话,怒火不止,“你这淫贼!还不快把仲平给放了,不然老夫定然不会饶了你!”
男子在里面大笑,“我与晴晴自幼就相识,早已形同夫妻。若不是她爹娘为了钱把她卖给你,嫁给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儿子,我俩早就在一起了!我是淫贼?!你们才是淫贼,坏人姻缘!你们胆敢破门而入,或是报告官府,我就杀了你这宝贝儿子。”说着就从枕头下掏出一把白晃晃的大刀,直指黎仲平胸口。
黎夫人在窗外看得心惊胆战,不由哀求道:“好汉!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可千万别伤了平儿!”
此时,里面的新娘子听了动静,赶紧走了出来从后面紧紧抱住男子,她半身□□,紧紧贴在男子背上,无羞无恐,全然不顾自己新婆婆在外面看着,自己丈夫在下面看着,仍在一味求欢。
黎仲平看得眼内冒火,心里很是不齿两人禽兽之所谓。但现在自己处于劣势,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好用眼神安抚母亲情绪。
精壮男子哄好新妇人,对外面吼道:“先给我俩准备食物,昨夜劳累了一整夜,先下正饿着。然后准备好马车、粮食和银两,到时我自会放了你家心肝宝贝。”
黎仲平垂着头,用力咬着自己下唇,唇上血色全无,泛着白色。他眼神不定,黎夫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何物,只好先把话给应下来,赶紧让下人去准备。
这时,男子又吼道:“如果酒食不够丰美,我马上就把你儿子的脚而剁下来!”
黎老爷被家仆扶着,无计可施,只得当真去准备丰盛酒食。男子让女仆从外面把窗户纸再撕开些,从那儿递进来,放在桌上。然后男子从食盒里夹出酒食,命令黎仲平一一品尝,见无事后新妇人和自己才开怀畅饮。
这时,又有亲朋前来告喜,却听闻了这事,心下一气氛,偷偷把这事告之了县衙。县官从未听到如此荒唐无耻之事,十分气氛。亲自换了便服到黎家走了一趟,见真如别人所言,于是回了县衙立刻命衙役将新妇的爹娘抓来。
新妇的爹娘战战兢兢来到洞房之外,连声呼唤其女,其女绝不应声。县官见无用,于是命衙役把其爹绑在长凳上,鞭笞四十。父母大声呼号,其声哀惨。
但里面却只传来一句:“当如把我卖了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你们自找的。”
从午到晚,新妇的爹娘饱受摧残。其父下身血迹辘辘,其母两腮红肿,已难辨原形。
此时,男子抬脚狠狠踢了黎仲平一脚,“瞧你家做的好事!”
黎仲平忍着剧痛,淡淡回道:“好汉还是脚下留情,切莫一时义气要了我小命,坏了好汉大事!”
男子一听,觉着有几分道理。如果这小子死了,自己定然逃不出去,于是对着黎仲平冷哼了一声,转身拥着新妇回了内室。
县官见此,里面的奸夫□□仍然不出来,怒不可遏,只好另谋其他计策。可这一来二往却全无计策,刚好此时,师爷说前几日县里来了为半仙,很是有些本事,不如请了他来。
县官想了想,这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治,点头同意了。
半仙本是来这里寻人,突然有人过来求救,说黎家出了件奇事,要半仙过去解救黎家小公子。半仙本不欲搭理这些凡事,但掐指一算,却又改变了主意。
于是,连夜,半仙带着斗笠信步闲闲如进无人之境般轻松走了进去。瞧也不瞧里面酣睡的男女,径直拦了黎仲平就往外走。
走了一步,半仙就停住了脚,因为黎仲平不动。
“怎么?不想走?”
黎仲平摇摇头,看了看里面,一双眼杀意尽显。
半仙瞧他小小模样却露出这等恨绝模样,淡淡一笑,开口问道:“要想杀了他们?”
黎仲平犹豫了一下,又有些怯弱,但一想这两日那人所作所为,心里难平。最后毅然决然点了头。
半仙手在空中虚晃一下,他手中凭空出了一把剑递到他面前,“可想好了,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今后可有打算?”
黎仲平只想杀人解恨,哪里想过以后,听这人突然这么一说,心里又犹豫起来。
“心力不坚,难成大事!”
话一说完,里面男子身体一抖,没了气力。
黎仲平看得胆寒,不敢相信,悄声走过去摸了摸男子脉搏,确认无跳动后,心里一跳。害怕看着半仙,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仙杀了人,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黎仲平眼里的怯意,笑得更大了,“这人可是你要杀,我帮你杀了人,你要怎么答谢我?”
“你想要我怎样答谢你?”
“见你资质不错,不如跟了我,做我奴仆,伴我左右。”
黎仲平立刻跪了下来,“主子在上,请受奴才一拜。”
“果然想得清楚,是个难得的胫骨。”
黎仲平知道如果没了这人,自己定然活不过几日。这一命报一命,很是公平,而且来人一看就不是平凡之人,跟在一旁指不定也能有什么出息之处,遂,应了下来。
半仙也不再瞧里面情况,大袖一挥,黎仲平就发现自己在了外面。黎夫人黎老爷见爱子平安无事出来,赶紧过来抱着大哭。
半仙见状,提步就走,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待你报完父母恩我就来接你走。”
黎仲平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父母,可听了这话,不由感动起来,趁着那人还没走远,立刻大声问道:“敢问主子大名!”
那人已经没了踪影,黎仲平以为自己的话定然没有传入他的耳中,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发出一句。
“后卿。”
黎仲平一出来,县官就领着一干衙役冲了进去,抓住里面□□的男女。女子迷迷蒙蒙醒了过来,男子却一动不动,没了气息。县官翻看了男子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口,又唤来仵作,仵作也不知为何而死。
此事轰动全城,从黎家到县衙,将近数里,两旁人群密集,如节日看会一般。
“你看看,就是这女人,也忒不要脸面!”
“这小娘子,哎,真真可惜,可惜……”
一时,流言蜚语传遍各个大街小巷。
县官立刻升堂,新妇跪于堂前,那男子的尸体也一并放在大堂上。新妇本就一副风流满脸的惊艳,一双媚眼,令人销魂,看得堂上的衙役也不由侧目。那男子却是身材粗壮,麻面多须,又黑又丑,令人生厌。
师爷眼尖,一眼便看出来了此人城市东门肆中的一个屠户。
县官收支女子大声喝骂:“我见到各色人等极多,从未见过你这样大胆无耻。更没见过像你这般对待生身父母无情无义之人,真真乃盖天下之□□女人!”
新妇人跪于堂下,听见此话不怒反笑,“男欢女爱本就正常,如果不是这劳什子礼数道德,我们又犯有何罪?何况这世上最为阴险狡诈之徒,本就是你们这些位高权重饱读诗书之人,整天定制教条来捆绑世人,但自己却从来做不到!”
县官哪里容得这样的话,立刻按律女犯□□之罪,应脱去衣裤再受杖刑。他命令左右,将这女子脱去衣裳,不留寸线。
“公子别看!”一旁的侍女立刻给黎仲平捂上了双眼。
黎仲平本是满腔愤恨,但听了这女子之话,心里却又开始犹豫起来。如果真是自己家里用钱棒打这对苦命鸳鸯,那不正是自己犯的错吗?
衙役拖住新妇,先打脸颊,再鞭笞臀部,依照其父所受之次数,一一还之于新妇,后又按律杖责四十,令其父母将其领回家中,并限三日内将聘礼还于黎家。
新妇的父母谢完恩后,把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下给女儿穿上,然后扶着她走出县衙。街上的众人哪里容得这样,于是数千人骂声喧喧,并有人近前抢走父母衣裳,不准其遮盖裸身。
新妇一家归家不久后,父母因羞愤,相继死去,而新妇弟弟也因生活没了来源而不得不出门乞食为生。新妇见状,自卖身于勾栏,把钱从后院扔进屋内,自此离去。
本来此事也该就此完结,可哪知几年后黎仲平携友人把酒谈天之时,偶然遇见此女子。女子也认出了他,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想走,但黎仲平本就为此事而郁结了良久,加上那屠户之死也是为了自己儿时一时之气,故想给些银两给女子以作弥补。
女子看清他来意,泠然一笑:“公子以为用这些就可以买回心安了吗?真真笑话!”
“那姑娘想要些什么?但凡我能办到皆尽力而为。”黎仲平一片真心。
女子自进入这风流场,见惯了各种世态炎凉,哪里相信黎仲平这些话,于是半玩笑半认真道:“我如此得此田地皆是活该,是我不受妇道在先,我也无话可说。可我父母却何其无辜,每日每夜不得安宁,终是被流言所害。这辈子我已让他们饱受苦难,我只求他们下辈子能大富大贵,儿孙满堂。黎大公子,你能办到吗?”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扭头走了,留下一路的脂粉味儿。
当晚,黎仲平就跑到县城南处的后山里,用刀在自己指头上割上了一刀,让血在地上化了一个符。这是当年那位半仙告诉他的方法,说以后若不想再侍候父母时可用此传唤他。
果然不过一眨眼间,那位半仙便出现在了他眼前。
后卿低头打量了一阵,问:“确定要跟我走?”
黎仲平咬唇,道:“在跟你走前能请大仙帮我一件事吗?”
“但说无妨。”
黎仲平将他与那女子的相遇细细说了一片。
“你可知凡间个人命数皆为定数,要想改变纵然是我也要拿出东西作为祭奠。你可愿意?”
黎仲平连连点头,“定是愿意的。”
“那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心呢?”
这,黎仲平停了停,想起那女子的脸和他屠户的死样,不由跪下来,“我本是答应大仙您走的,但如今怕是不能了。还请大仙帮我!”
“当真不后悔?”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呵呵”后卿一笑,像是看见什么难的的物件,“你果真跟了我,就算没了心也没什么,我可以用其他东西来填充你的心,只是你当真想好了,要为那个害你名声扫地的女子牺牲?甘愿让你父母饱受丧子之痛?”
……
黎仲平又是一拜,“这本就是我家不对在先,我又杀人在后,命中欠她的,也该是要还!”
于是,当晚黎家公子就消失了。有人说看见他和当年那位半仙一起修仙去了,也有人说其他的。从此,黎家公子黎仲平不在了,留在世上的只有黎叔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