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阿芙蓉(1 / 1)
船靠岸已经是第二天大亮,船上的乘客所剩无几。那灰衣男子下了船就不知去向,我也没有在意,和小月一起扶着曾兆下了船。
跟路人一打听,才知道我们此时是在悸国北面的曲周地界。估计那些殷刀门的人早就掌握了客船,不然仅一天一夜的时间路线也不会偏离这么多。下船的附近没有城市,走了许久,才远远看见一些房舍,像是个村庄。
曾兆已经醒了,只是内力全无,又加中了一掌,所以虚弱无力。我和小月搀扶着他朝着那村子走去。
“有人吗?”我敲开一家人的屋舍。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他先是看了我一眼,这才把目光移到曾兆身上。
“我们兄弟三人乘船遇了强盗,我大哥受了伤。”我赶紧解释道,“请问你们这里有医馆吗?”
“扶他进来吧!”说完他表情淡漠地转身就走。
嗯?他这话的意思是,他就是医生?我们还真是好运呢!“谢谢大叔。”我和小月相视一笑,赶紧扶着曾兆跟上去。
进了屋子,我扶着曾兆过去躺下。那中年男子看了看曾兆,走过来也不说话,拿起曾兆的手,手指搭在手腕上把脉,许久,又换了另外一只。他眉头越皱越深,我急得直跺脚。见他松了手赶紧凑上去询问:“大叔,我大哥怎么样了?”
“他之前受了伤?”
“嗯!”我点点头,赶紧把我们被劫船的事说出来,“我大哥中了那什么软骨散,又被人一掌打下水,溺水差点死掉。”
“溺水?你说你们又在船上待了一整夜,你们是如何救他的?”
“呃……”我犹豫着,见那大夫一脸的讶异,一副必须说清楚的表情,我支支吾吾,就把人工呼吸救人的经过说了出来。他听完脸上诧异更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他会溺水不只是因为中了软骨散,他体内隐藏了一种慢性毒药,被那一掌打散,毒性蔓延。如果不能及时根除……!”他思量半晌,竟说出这样一句让我震惊的话来。
“慢性毒药?”回头望去,却见曾兆已经醒来,看着我的目光依旧柔和。
“大哥你醒了?”我见他要起来,连忙跑过去扶起他,“感觉怎么样了?”
他不说话,却只是看着我,我还以为他不舒服,拿手背轻触他额头,觉得有些微热,却不知算不算发烧。刚要起身询问大夫,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文弟。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绝不会让他碰到你这只手!”
他胡言乱语说什么呢!该不是毒性蔓延到脑子里了!“大叔,我大哥他……”我转而望着那郎中,见他微叹着摇头,泪水哗哗就流了下来。“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告诉我啊!”我冲他哭喊着。
“文弟。”
“公子!”
“大哥不要灰心,一定可以医治的,一定可以!大哥你不要放弃好不好?你还没有教会我弹琴呢!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的对不对?”反抓住他的手,我几乎是乞求的眼光在看着他,直到他唇畔微斜,缓缓点头。
“大叔……”
“我先给他开副药调养下身子。”
“谢谢大叔,可是,我没钱。”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怕他赶我们走,我赶紧手掌合十拜托道:“您放心,我可以给您打工,我以前在药铺做过事,我认得草药,我帮您的忙,一直到还清您的药费,可以吗?”
他瞥了我一眼,抬腿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药方递给我,“左边第三间是药房,既然认得草药,自己去抓,我一会儿要去出诊,你就帮我看着家。”
“嗯,好!”我破涕而笑,连忙跑过去。
曾兆喝了药就睡下了。我等大叔回来,死缠着他追问,才知道曾兆中的是一种叫‘阿芙蓉’的毒药。
阿芙蓉,花殷红,叶千簇,媚好千态,有镇痛之神效,能骤长精神,去除疲劳,价值千金。
然其治病之功虽急,却遗祸甚重,用以医人可为药,用以杀人可为毒。
它不会即刻致人于死地,但却能成瘾,使其身体日渐虚弱意志日益消沉,一旦断食,钻心噬骨,生不如死。
怎么我越听越觉得熟悉,大叔说的这阿芙蓉怎么好像是……毒品。天啊!所以说我大哥是在吸毒?不,是被人变成了瘾君子!
“他身上这毒少说也有半年之久,阿芙蓉的毒性在他体内深藏,随时等待致命一击……”
“那可有解?”我想不通是谁这么狠心?居然会对曾兆下如此剧毒。
“这毒的潜藏期要看下毒的分量,据我初步观察,下毒之人每次用量很少,细微难查,日以月积,毒性在体内慢慢汇集,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再加上他之前受的那一掌,这才激发了毒性迅速扩散,此毒恶劣,除非继续服食,否则毒发无解!”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曾兆所处的房间忽然噼噼啪啪一阵响动,接着就是小月惊恐的喊声:“曾公子吐血了!”
“大哥……”我急忙跑过去,正撞上小月从里面跑出来。进到屋里,却见到满室一地的狼藉,曾兆从床上坐起,身下那洁白的床单血红一片。
听到响动曾兆抬起头,原本俊秀的脸庞此刻黯然无色,苍白的肤色更映衬出那双红丝密布的双眸,眸中暗波汹涌,神情骇人。
“大哥!”我刚到近前,却被他挥手推开,踉跄几步险些撞上桌案。
他挥舞着手臂,嘶哑的声音喝道:“你别过来。”
“公子!”
“苏文,别靠近他。”小月过来扶住我,大叔也阻止我靠近他。“毒性发作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快,想来他之前是用内力压制了毒性,如今内力暂失,他又没有找到解决方法,性命堪忧啊!”
“不会的,我大哥不会有事的!”我挣脱小月跑过去,扑过去伸手抱住他:“大哥,你忍一忍,只是吸毒嘛!忍过去就好了,很快会没事的。”
他带茧的双手扣住我肩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清晰地感觉到他手颤抖的幅度,声音嘶哑的几乎难以分辨:“文弟,我会伤到你……快,快出去。”
我拼命地摇头,“不,我不出去,大哥你不要怕!你只是毒瘾犯了,你忍过去就好了,大哥,你要坚持住,大哥……”
曾兆眼底尚存一丝清醒,死死盯住我的眼睛。那随时可能崩溃的意志,痛苦的*,让我觉得心里一阵钻心的痛,曾兆他正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大哥,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文弟,大哥……”只说出这一句,他紧抿的嘴唇猛地牵动,大口鲜血伴着他剧烈的咳嗽喷洒在我衣襟上,顿时便将青布外衣染作暗红一片。
随着这鲜血的涌出,他再无力支持身体,虚弱的倒在床上下。
曾兆再醒来时人已经清醒了,我端着药碗进去,见他依旧面色苍白,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心里不免有些难过。“大哥,喝药了。”
他摇摇头,接过药碗放在一旁,“文弟,你再这样给我抓药,怕是要在林大夫这里打一辈子工了。”
还知道开玩笑,心理承受能力果然够强。我佯做一脸不开心的样子问他:“大哥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会这样?”他眼皮一跳,本就苍白的脸现下就更吓人了。我急忙摆手,“大哥不想说可以不说,我以后不问了。”
“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我这次借机出来,其实就是想找到解药,只是问了很多大夫,都说……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大哥!”
“好了你不要一直苦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中毒呢!”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绝对不会与他相争,他却还是不肯相信,竟然还对我下毒。若不是此次随商船出海,偶然得知这病症,怕是再过几个月毒发身亡了也不自知。”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谁下的毒?”
“知道。”
“那为何不问他要解药?”我简直要被他逼疯了,他都快要死了,居然还整日一副无谓的样子,“你难道想就这样死了?死了你还如何能实现你的心愿?如何有机会去寻那一处净土?你要真就这样死了也太窝囊了!”
他震惊于我的愤怒,斜靠着墙壁看着我,问:“你是在担心我?”
真是废话,“难道你当那声‘大哥’是白喊的?就像那日在船上,你见那人要杀我,愿意挡在我身前一样,你拿我当兄弟,我亦然如此啊!”
“可此毒怕是无解!”他神情落寞,笑容却依旧是我初见时的清爽。
是啊!罂粟的毒好像只能靠戒的吧!我将我的想法告诉林大叔,可是他说这毒远比我想的复杂,阿芙蓉虽然是主要成分,但是还有其他许多种毒药混合而成,并不是忍一忍就能好的,且还需要排除体内毒素,只是这毒着实霸道,侵入骨髓,难以根除。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救他!”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大叔?”回头就见那中年男子站在门外,听我唤他,他抬脚走进来,先是替曾兆把了脉,随后才对我们说:“往北数十里有一座墨山。那里住着一个神医。只是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能不能找到他,就要看你们的运气了。”
“真的?太好了,大叔,你说说看,到底有没有人见过他?”
“有一回我去墨山采药,尝食毒草时没有把握好药性,中毒昏迷,本是死定了,哪知后来不但醒了,而且体内的毒性也已经全部化解,我猜应该就是那神医前辈救了我性命。村子里其他人或是镇上的人,也或多或少有过这样类似的经历。”
“肯定是这样没错。”我兴奋地站起来,看着曾兆说:“大哥,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去墨山。“
他看着我,目光闪烁,片刻后点点头,“好。”
PS:三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