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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裴休闻声往后退了一步，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
那个声音又传了出来：“你，走过来。”
“您好，很抱歉，我无意冒犯，我在附近找个东西。”裴休冲着门口的通讯装置严谨地回答。
男人顿了一下，才应声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不知道。”裴休向前走了几步，看清楚了门上的一块铭牌，“区政府特别资料库。”
“是。你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已经在监视范围内，请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那边的声音依然显得沉稳。
四周的气氛萦绕着万分的诡异，裴休微微蹙眉，风吹过来，撩动着衣角，生冷。
“好，请说。”裴休目光聚集在通讯装置上，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向前走，门侧有一个圆形的识别屏幕，你把食指按上去。”
裴休照着他的话做了一遍，那边的声音便停止了，好一晌才响了起来——
“L大的心理系的高材生，裴休，是么？”
裴休简单应了一声：“是。”
“明白了，请进吧。”
话音刚落，金属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来，两扇门缓缓敞开，里面的景象一点点地映了出来，一阵异样的风拂了过来，心脏像是在刹那间停止了呼吸一般，然后又开始恢复跳动，加速。
往前走了几步，庭院里的花草树木更加清晰地摆在了他的眼前，明明是冬天，却像春天一样充满了生机。
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然后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地球上快要濒临灭绝的植物，用空气墙围起来保护繁殖。你眼前的那个机器人会带你来我这里，请跟他走。”
裴休一低头，看到地上一个有个圆圆的小东西，昂起圆溜溜的脑袋，睁着眼睛，僵硬地说道：“客人，请跟着我走。”
裴休第一次看到这么有趣的机器人，忍不住弯起唇角微微一笑，跟着他往前走去。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门就重重地合上了。
温暖如春的温室，和门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跟着机器人经过庭院，乘着电梯到达了最顶层，往左拐了一个办公室，小机器人停了下来，转了个圈圈。
裴休知道就是这里了，提起手来，准备敲门，却见门自动开了，里面安静得诡异，有亮光在闪动，是电脑屏幕。
有个看不清脸庞的男人正坐在正中的一台电脑前，左手在键盘上不断地飞舞着，右手则支撑着下巴，一副神闲气定的模样，男人的身影看上去有点熟悉。
裴休恍然想起，这个人与警察署里看到的那个神秘风衣男子有几分相似。
“终于爬上来了么？”他直起身来，收回手，侧过脸来，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裴休，19岁，L大大二学生，主修心理学，家住K032特别行政区A区静和小区4564号……”
“我的所有资料？”裴休皱了皱眉，“很抱歉，我不是有意闯入这个地方。”
“虽然政府没有明令说明这里是禁区，但是这里几乎没有人来。”男人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
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修剪得非常合身，他是和裴休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人，虽然看上去有点邪气，气质却很优雅。
“你刚才说，你想找东西？”男人抬了抬眼睛，乌黑的眸子却隐约带着几丝暗涌的气息，明净得如同可以照出人的内心，“这座建筑物一公里之内都在监测范围内，也就是说，只要你稍稍靠近一些，就会被记录在案，可是，我没有见过有关你的任何资料，请问，你是来找什么，如果没有理由的话，我会以行窃罪报案。”
裴休听完他的话，勉强地笑了笑。难道要把“自己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过来找一下回去原来世界的方法”这样听起来非常荒唐的理由告诉他？
这样的话只能被当成借口，说不定会被送去检查是否患有精神病……
“怎么？没有什么话要说？”男人皱了皱眉。
裴休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刚才有个女人跟我搭话，说要去G区，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附近了。”
男人微微侧过脸去，右手握拳抵着下巴，陷入沉思，嘴里说道：“是这样吗？”几秒之后，他转过身去，在其中一台电脑上调出了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才说道：“可以了，刚才你的确从一个女人的车上下来，也许你说的是真的。”
裴休道：“自然是真的，我没有必要说谎。”行窃政府重要资料室这样的罪名他可是担不起。他抬起头，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某台电脑上自己的照片，上面还有更多齐全的资料。
这里还真是恐怖啊，不对，是这个掌握着区民资料的男人真是恐怖！
“你真的相信我?”裴休还是有些怀疑地问道，毕竟他的那个理由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男人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为什么不信？被‘意识’操控的案子很多，虽然有些是有人为了逃脱罪名故意假造的，但是不能否认这种真实事件的存在。”
他说的很平静，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意识’？可以操控别人的行为吗？”裴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嗯，意识可以脱离肉体单独存在，并且通过各种情绪情感的羁绊游荡。也有很厉害的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然后收放自如地用自己的意识控制别人的肉体，不过这种案例很少，犯人需要拥有极强的念力才能实现。平常，我们称这些‘意识’为灵。”
神秘男子又解释了一堆东西，但是这些都没有进入裴休的脑子。
“好厉害！”裴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明明这么年轻，却已经是这么重要的资料室的管理员，居然还会了解这么偏的知识。
“你不是主修心理学的吗？”男子蹙紧眉头，说道，“连这些都没听说过吗？”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原本就不是学心理学的，况且这个世界已经完全颠覆了。
裴休默声不语，站在一边看着他把自己的资料页面关了，然后听他继续说道：“这件事我会记录档案，不过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谢谢。那请问，我以后还会不会被控制？”
“说不准。”
裴休冲着他弯了下腰，说道：“很抱歉，打扰了，告辞。”
男人忽然抬起头来喊住他：“这里附近都没有车子。”
“我再走远些好了。”裴休道。
“不用，我打电话让那个笨蛋警长把你接回去。”说着，他便戴起了耳机。
裴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总觉得和刚开始的印象有些不同了。看他通话结束，裴休才鼓起勇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微微愣住，好一会才回答道：“慕辰。”
“你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政府工作人员了。上次在警察署，我们见过。”从刚才到现在，这里一直都如此安静，没有第二个身影。
慕辰依然是一张微带冷漠的脸庞，目光却柔和了许多，回答道：“是么？我很年轻么，今天恰好是我一百岁的生日。”
“嗯？”裴休愣了一下，很快笑了一声，这么严肃的人居然会说冷笑话，实在让他大跌眼镜，“原来你也会开玩笑。”他的心不由一松，从一进门就透出压抑的气息，却因为这句话消了一大半。
慕辰脸色不改，好一会，唇角才微微勾起弧度，声音略低：“玩笑？是啊，是个玩笑。”
裴休却不笑了，眼前那双墨色的眸子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即使他的确在笑，那双澄净的眼睛也依然如故。
“可以帮忙泡杯咖啡吗？”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慕辰的语气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在那里。”
裴休冲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有扇小门。
门后是个小厨房，并不稀奇。裴休给他泡了咖啡，递了上去，坐在他旁边，又等了十来分钟。
“像这样重要的地方，只有你一个工作人员吗？”
慕辰闷闷地“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会，又说道：“有很多东西是肉眼看不到的，但是并不代表不存在。”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穿着制服的高大男子，额前一缕头发翘起，和脸上严肃的神情完全不搭。他亟亟地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姿颇具风度的男人，见他一如往昔一般，一手按着键盘，一手干着其他活，今天是喝咖啡。
目光又马上转到了他身边的裴休身上，不由讶然地瞪大了眼睛。
“慕先生，你说的那个误闯的人是他吗？”
慕辰点点头，说道：“有问题吗？”
“还真是不符合慕先生的作风啊，居然会拜托我把他接回去，不过，真是我的荣幸，愿意为先生效劳。”高警长行了一个礼，居然带着几分恭敬之意。
慕辰把咖啡杯往桌上轻轻一放，沉声说道：“我不喜欢废话。”
“那我告辞了。”裴休站起身来，说道。
慕辰轻轻应了一声，脸都没抬一下，顾自做着自己手底的事。
裴休有些尴尬地跟上高警长，屋子里霎时又安静下来。他埋下头去，在走出房门的时候，不由地回了个头，那个人依然沉默地对着电脑。
有股说不清的情绪。
耳边，萦绕着一丝微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