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飞镖!啊哟,不对,不能伤了她。”
“淡月。”谢云栈轻喝一声,出手如电,截住淡月的双腕。
洪于飞吁了口气,拍拍后背蹭上的墙灰,对淡月拱拱手,“三小姐好武艺,属下佩服。”
淡月跺跺脚,道,“我只是要叫你瞧瞧,我可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
谢云栈这些日子忙得顾不上她,今日见到她武艺进展许多,心里很是高兴,但想到她性子单纯,不知深浅,又有些忧心。
洪于飞的绝技是使飞镖的本事,他敢将暗器大喇喇地扣在腰畔,靠的不是乘敌不备,而是叫人避无可避的速度和准头;论起近身缠搏,他只二三流的水准。
这江湖最可怕的,又哪里是武功呢?
“二姐,”淡月挽起她的胳膊摇晃,“你看,我可以保护自己的,就让我去看看罢。”
谢云栈踌躇不定。
淡月又道,“二姐,你本来就忙,这下大哥回来了,你还要分时间给他,我一个人闷得慌,你就让我跟骆神工一块去开开眼界吧。”
谢云栈低声道,“都是大哥的妹妹,你怎么不去陪陪他?”
谢淡月但笑不语。
谢云栈一偏头接到骆清愁灼灼发亮的好奇眼神,不好再耽搁,便冲淡月点点头,“好吧,你自己小心些。”
淡月朝洪于飞得意地扬眉,洪于飞见她鬓间微有汗湿,长黑的睫毛几乎一根根数的清,心下竟是一乱,虚握着拳抵到嘴角清咳一声,偏开了头。
洪于飞阔步走在前面,淡月和骆清愁跟在后头边走边说笑,“喂,我可是代表二姐来督察你的,不要被我抓到把柄喔。”“好好好,谢大爪牙。”“你说什么?喂。。。别跑。。。”
两人正追打着,突地看到空中闪过一道银光,一只彩羽的鸟儿随之直楞楞地掉下来,洪于飞走到死鸟前弯下腰,捡起什么扣到腰带上。
“你好好的干嘛要用飞镖打鸟?”淡月怔了怔,随即口气不快地道。
洪于飞淡淡挑眉,“练准头啊。”
“练准头你就可以滥杀生灵?”三小姐义愤填膺地斥问。
话刚落音,地上的死鸟竟扑棱了两下翅膀,低低地飞了起来,慢慢地飞远了。
“谁说我射死它了,它不过被我的飞镖吓到而已。”洪于飞无谓地耸耸肩。
“你。。。哼。。。”淡月一扭小脑袋,兀自跑开了。
“方向错了,这边。。。”
谢云栈依门看着远去的三道人影,弯起了嘴角。
她抬首按按太阳穴,打算去和二叔商量兵力调遣的事,却看见走廊的转角处,走来自己的侍女小澜,她看看日头,忖道,还不到午时吧?
她这个侍女对自己是极衷心的,每每自己忙得忘了吃饭,她会从岛这头找到岛那头,只为劝诫自己按时饮食。
“小澜,有什么事吗?”谢云栈见她神色有些怪异,迎过去问。
小澜欠了欠身,道,“是这样的,少爷一大半早就到您房里找您,我说您在会客,他便一直坐那等,我见他好像有什么事想问您,便自作主张,过来这边看看。”
阳光穿廊而入,洒在谢云栈的身上,薄薄的暖意很是舒适,她未作寻思,道,“恩,先回房吧。”
第十章(下)故影杳如梦
后窗打开了,细碎的风铃声和寥远的海涛一起闯进屋子,顾长安安静地听了半刻,心头便隐隐发躁,云栈以前何尝让自己如此等过?
他站起身绕着屋子踱步,见东面墙上挂了幅临摹字帖,凑近看看,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其字飘洒若云中仙鹤,高低远近,大小殊异,却得天之凑趣;顾长安和谢云栈都颇为仰慕中土的文化风物,爹爹特意请过老师教导书法音乐,授述诸子百家。
这高华融和的《兰亭序》褚是两人心头大爱,顾长安忍不住伸手抚摸,一触之下,发现字帖下面凹凸不平,难道是墙面不整?他握住地杆的两头将字帖卷上去,竟又露出一副人体穴位图来,上面的死穴用朱砂点出,穴位处微微凸起,旁边的蝇头小字写明穴位的名称和要紧功用,大图的左侧附有骨骼剖析图,旁释是褚于第五节脊椎切断可致残致死之类。
不知怎地,顾长安心下就是一沉,再走到书案柜橱处,也不顾失仪,四下乱翻一气,果然,像《游侠传》《搜神记》《饮酒》《礼记》等志趣诗词之类的书都不见了,换成《反经》《六韬》《纯阳刀法》等。
原本安置于屏风后面的双人琴桌也撤了,他却还记得她曾言笑晏晏,“蜀声若奔雷,吴声若曲水,你得蜀派之妙,我却喜吴派婉约,你我二人合奏,生生奏了个不蜀不吴。”
顾长安忍不住呵呵低笑,云栈啊云栈,看看你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连我都快认不出了。
谢云栈推开门,见顾长安向这边偏过头,脸色竟有一丝茫然,“你回来了?”
“恩,听小澜说你一早就过来了,昨晚休息的好吗?”谢云栈走到塌椅旁,挨着顾长安坐下。
“这小岛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是暗流汹涌吧?”顾长安忽视无聊的寒暄,直接切入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我刚回来,很多事都还不清楚,你和我说说晏海帮现今的情势吧。”
身畔的女子似乎怔了怔,语焉不详地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之,你小心谢昂那老狐狸,恩,凡事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罢。”
“怎么,怕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反而会坏事?”顾长安笑得冷清。
谢云栈不怒反喜,笑道,“长安,你的意思是要帮我处理一些帮务?”
顾长安见她知会自己的心思,脸上高兴了些,道,“你若信我,我自然会尽全力。”
谢云栈点头,“那好罢,我近日正要派人去王家详谈海战的事,你和洪香主走一趟罢,洪香主辩才无碍,长于纵横一道,却不精通兵家,你正好和他互补。喔,对了,淡月一直说想出岛游历,这次你便带她一块吧。”
顾长安脸色不住变幻,终于怒喝出口,“谢云栈,你当我是傻子么?”
他拉着谢云栈的胳膊站起来,“二叔的反常我原想不通,后来我明白了,谢昂想坐上帮主之位,挡在他前面的除了你之外,还有二叔,二叔现下心力衰竭,大不如从前;他便少了一块拦路石;如今与倭寇之战又将近,谢昂自不会等我帮在海战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后再夺权,所以,”他用蛮力将谢云栈拉近自己,逼视着她的眼睛,“在这些条件的诱逼下,谢昂一定很快就有动作!你当心他对我和淡月不利,故意找借口把我们赶得远远的。”
谢云栈心道,果然长安是极聪明的,他若不去关心一件事,天塌下来他也当被子盖,但他若愿意揣度这事的曲折,那就没什么能瞒住他的。
“长安,你在生辰宴上也听到谢昂的话了,他分明以为你是回来分权夺势的,你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谢云栈甩开他的手,苦口道。
“谢昂至少有一半是猜对了,连二叔都那般说,只可惜,世人了解的,也只有一半。”顾长安冷哼道。
谢云栈脸微微一红,道,“我知道,权势于你,只是缚身的大网,你躲还来不及,哪里同他们想的那样。”
“总之,我不会走的。”顾长安笃定地注视着谢云栈,像她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并接受了一样。
第十一章(上)涉江采芙蓉
谢云栈张了张嘴,想要驳回去,最终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甘愿留下的。这次我又欠着你的,只怕没法子还。”
顾长安不知怎地,又想起昨晚的怪梦,他费力把它从脑海中逐走,却发现毫无成效,过了半晌,幽声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何要弃家飘荡,不愿守着安分的日子。”
“其实我一出生,就在海上。一直到九岁,我都随着一艘贼船各地漂泊。除了偶尔去码头的集市,从没到过更远的陆地。”
谢云栈讶然,关于他的身世她了解的不多,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和爹爹第一次遇到他时,他说自己出生在长安,后来遭遇变故,和一群奴人被掳到船上做苦工,船头见他年幼无用,本打算杀了他,幸而一个说话算得上分量的汉子为他求情。
云栈有些不解的想,他为何要编出这种故事来?
其实,有些事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从有记忆开始,就在一艘巨船上,那是贼子们的船,烧杀抢掠,无所不干;有时也会做些犯法的生意,譬如叛卖私盐,押运蛮夷的稀罕货物等。
船头是一个笑起来阴森森的中年汉子,常用鞭子指着他骂,“该死的小野种,再敢惹事,就把你丢到海里喂鱼。”
其余的船员,大都是性子凶狠的亡命之徒,每到一处,都会掳上一批粗使唤的奴婢和用来寻欢的年轻女子;因为病残痴蠢的人常常会被扔掉。
想在这条船上活下去,不仅手脚要利索,还要学会隐忍。
顾长安算是个例外,他年纪小,性格倔强冲动,每每被人叫小野种,还会愤怒地冲上去☆4020电子书のWww.4020.cn★踢打那人。
“我不是小野种,我有娘,我娘是高丽的歌姬。”
磨刀的汉子们“哄--“地笑了,七嘴八舌道,“小杂种,上次骗你的。”“你娘本来是头儿的人,后来和别人偷情生了你,她现在在鱼肚子呢,你说你不是野种是什么?”“你娘是个扶桑妓女,啧啧,扶桑女子果然和中原女子不一般味道,格外的柔顺,谁能想到她那么大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