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清醒的沉沦（1 / 1）
“冉姐~~”皙诺是这间杂志社最小的孩子，此刻正抱着一团东西，可怜兮兮地蹲在我的椅子旁边，眨巴着她的大眼睛。
“怎么了？”
“呵呵，杂志社的影印机坏了，老李要我到外面去复印，可是最近的复印店也在另外一条街呢，我刚从外面回来，好累哦！~~”
这小妮子，别的特长没有，扮可怜的样子倒是功力十足，一双眼睛泪汪汪的。
“好，我帮你去，行了吧？”
“我就知道冉姐你最好了！那，这是要复印的东西，每份30张。”说着把怀里的东西递过来。
我笑着接过来，皙诺却还是蹲着，抬着头看我。
“又怎么了？”
“冉姐，你脸色不太好诶。”
“只是胃有点不舒服，不过都是老毛病了，你去忙吧。”
最近一直都在纠结安灏正的问题，从妈妈那里回来后，我借机还是提了几次，可每一次提，他都像是在刻意回避，有时候还会用他的方式把我的嘴堵上。
我是累了，而且是心累了……
“那你不要硬撑喔。”皙诺拍拍我的膝盖，然后站起来。
“恩。”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踏出娱乐周刊的大门，扑鼻而来的温暖，惹得鼻子痒痒的只想打喷嚏，比起在阴森森的办公室里呆着，我倒是更愿意这样在外面跑，还好是托了皙诺的福。
我拿着资料袋往对街走去，那家复印店的确算远，期间要过三个红绿灯,然后拐一个弯才到。
红绿灯在闪，可我，却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曦冉。”
醒来才发现自己在医院，满目的苍白，唯一有点生气的，也就是这个正俯身看着我的人了。
“怎么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庄楌直起身，带着微怒的表情说着，然后懒洋洋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不要想着他总能想到来救你，这阵子，他可有得忙了。”
我慢慢撑坐起来，问道：“很棘手？”
“很棘手！”
简单的回答，却让我的心莫名地一抽。
“又没好好吃饭吧？”
我浅笑，“以前总是有人提醒着一定要吃，现在，自己也懒了。”
“以后我提醒你。”庄楌顿了顿，眼里的专注仅仅停留了一秒，脸上就又爬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嗤——看你那表情，多让人难过。”
出乎意料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一直低着头，那句‘对不起’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说。
“那家伙一定会很生气，你和他妈妈太像了。”
这样打破沉默的方式确实是有些意外，“喂，你不会是来告诉我，安灏正有恋母情结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他从病床边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然后开始削起来，“舅妈是个好女人，漂亮，端庄，善良，一切我可以想到用来形容一个完美女人的词，她都受之无愧……而且，身材很好。”
我瞪他，他只是挑了挑眉，当做是对我的回应。
“只是后来……很严重的胃病，半夜里发作，那一晚安家没一个人合眼，结果第二天报纸上还是登出了舅妈离世的消息。”
所以，他那时候才那么生气……
……
“安氏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危急？”我试探地问道。
“这个我可不敢说。”庄楌一边削着苹果，一边信信地说，“要是被我那堂哥知道我跟你讲这些，身首异处都有可能。”
我努了努嘴，抗议他夸张的措辞，“他哪有你说的那么惨无人道啊。”
“平时是不会，可一遇到你的事就跟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一样。”他的眉眼抬了一下，似乎有看了我一眼，却又好像没有，继续一点一点细细地削苹果，修长的十指上，几个朋克风的银色戒指格外夺人眼球，“安氏业绩发表会那天，大伯宣布了他和欧纾娅的订婚消息，大概那老家伙也怕不好控制，才会选了这么个让他无所遁形的时机。全球几千万个电视台同步直播，那家伙，搂着欧纾娅笑得倒挺自然，结果呢?当晚就直飞回中国了。我想，他也是憋了很久了，就差那么个自欺欺人的借口。”
庄楌手中的苹果皮断了，他的拇指压着水果刀，只是稍稍挪了下方向，将那一长条的果皮移向垃圾桶的正上方，轻轻一松手，然后又继续不缓不慢地削苹果。我不得不承认，他和安灏正这对堂兄弟，在某些方面，总是让我有错觉。
“别讲这些有的没的。”
“有的没的？你觉得这是有的没的吗？”
“当然。”
……
“我可不这么觉得。以安灏正的脾气，虽然喜怒无常，没事儿就喜欢摆张扑克脸，但喜欢就是喜欢，恨就是恨，因为不认同一个人的行事作风而放弃几百万的投资机会，这样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唯独对你，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控制。”
我是有多堕落，堕落到要让别人来告诉自己我在某个人的心中有多么多么不一样，堕落到，明明说过对那个人不会再抱幻想，可是听到这些话竟然还是会从心底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你今天，话好像特别多。”
庄楌的嘴角微微一动，把苹果递给我，正色道，“不是彻底放弃了，我不会讲那么多。我是不相信老天会善良到让两个傻瓜相遇，可这世上的事，总是让人怀疑上帝的居心……曦冉，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自己的肚子想想。”
肚子?
“刚刚医生看过，两个月了。”
房间里，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没有人说话，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一下子没了声响。我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听到刚刚那句话的刹那是什么表情。
良久，我才开口，“我想知道安氏的情况。”
“曦冉，女孩子多为自己想一点没什么不好。”
“我有权知道。”我坚定地说着，却是近乎乞求地看着他。
庄楌坐正了身体，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双手合十地扣住，感受到从他掌心传递来的温度，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这么凉。
“很糟糕。Mr.O’Neal摆明了是不想放过安灏正，现在是撤下了几个大案子，但是其他财团，包括几个重要的银行都是箭在弦上，这边只要安灏正明确悔婚的立场，Mr.O’Neal只要一个眼神，安氏就完了。很显然，Onlin的势力范围比我们想象的更恐怖，现在不仅仅是美国那边，连巴黎在内的几个心脏城市的分部，也有瓦解的迹象，那只老狐狸的这步棋，吓得可真狠哪！”
我咬着唇，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床单，声音颤颤地说道：“你觉得，他会选我吗？”
庄楌突然没了声音。他也明白，安氏的崩溃，不仅仅只是关系着安家，背后所牵连的，我不敢想。
“看吧，你也想不出答案。”
“就算说不出答案，也够他心烦的了。”
“我……不想他心烦。”
“曦冉……”
“帮我个忙好吗?”
“……”
“帮我找一个律师，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