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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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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归家对刘广的心腹道:“此段冤狱,非有大脚力的人救不得。我想只有都省检讨使贺太平,他看觑得云天彪极好,我与他也有些瓜葛,制置使前最有脸面。叫你主人宽耐几日,好歹要寻他的门路,救老夫人、大公子的性命,你便将了这封回信去。”孔厚在书信后又写了十数行,劝刘广、希真但得救了刘母、刘麒,千万离了绿林等语。

来人不敢怠惰,飞风回猿臂寨。希真等得了此信,见沂州府劫牢,不能下手,众人都大惊 ,刘广只是痛哭。希真把眉峰绉了半晌,问那心腹人道:“城里慈云寺的兰盆会既不举行,城外法源寺的举行否?”那心腹人道:“小人也看过告示上,只禁止城里慈云寺,却不见有禁城外法源寺的话头。”希真笑道:“既这般说,法源寺的兰盆会一准举行。我们就往那里,此城仍好破。”刘广道:“法源寺在城外,又与城相隔五六里的路,便到了那里,却怎能入得城去?”希真道:“你不晓得,我起先之计,原要大队兵马前去,里应外合,一鼓而下,像那年吴用破大名府救卢俊义的故事。如今这厮既这般狡猾,我就另换一副局面。我等挑精壮人马,仍扮演了,走的走,坐船的坐船,去赴兰盆会,就半夜里举事。只是这般铁桶的城池,没个内线,如何破得?城里黄魁利害,若不用上将去,如何敌得?如用上将去,姨丈与麟甥的面貌,谁不认识?范将军亦是本地人,恐防打眼。苟氏昆玉却又人地生疏,口音不对。只有真将军,熟悉江湖上的勾当,又伶俐材干,可以去得。只是他一个人孤掌难鸣,必须再着一个同去。我想来,除非叫小女丽卿如此改扮了去,那厮们虽然盘查得紧,此却未必料得。又妙在他是东京口音。”刘广道:“计虽好,只是怎好叫甥女如此装束?”希真道:“不妨,叫他来,我吩咐他。”遂将丽卿唤到面前。

希真道:“我儿,你前日不是说,要踅进沂州城去,刺杀高封、阮其祥?如今用你的妙计,就着你去。”丽卿大喜道:“几时去?”希真道:“你休高兴 ,我料你杀他不得。”丽卿道:“爹爹说那里话,量这些男女,何足道哉!这厮两颗驴头,都在我钞袋儿里,指尖儿一撮便到手。”希真道:“你那里晓得,此刻画形图形拿你,谁不识得你是陈丽卿!未进城门,先吃拿了,怎想去刺他。如今只要你乔妆改扮了去。”丽卿道:“改扮便改扮,值什么!”希真道:“恐你不肯。”俪卿道:“有何不肯!”希真笑道:“我要你乔妆跑解马的武妓,你可肯?”丽卿笑道:“阿也,爹爹不是说笑话,我好端端的女孩儿,没来由怎教我去扮粉头,这却恁的使得?”希真道:“我儿,天理良心,天下通行。不是为父掂斤估两,你太婆、大哥,端的为着我们爷儿两个,遭此大难,你不去救他,谁去救他?况且不过赚进城门,片刻工夫,又不叫你认真去做武妓,左右是个假扮。”丽卿道:“虽则假扮,孩儿一生话靶。”希真道:“再没人说起。”只见刘广道:“贤甥女,你救得我的娘,真是我的大恩人,也受老拙一拜。”便向丽卿下跪,流泪不止。慌得希真连忙扶住,叫声“罪过”,又叫丽卿道:“好儿子,依了罢,也记得太婆日常待你的好处。”丽卿又想了想,笑道:“爹爹宽心,姨夫不要烦恼,我都依也。只是扎抹了形景难看,大家却都不许笑我。”希真道:“你干正经事,谁敢笑你。”希真便对真祥麟道:“真将军可与小女扮做兄妹,诸事照应他,休教漏出马脚。”真祥麟辞道:“既是小姐肯去,足以敌得黄魁,小将不必同行。”希真道:“真将军休避嫌疑,老夫便与你二人同往。”祥麟方才应了。只见慧娘出来对希真道:“姨夫教卿姐这般扮演,虽是一时片刻赚进城去,万一遇着个不晓事的,认真要留住跑解,那时做又做不得,不做又要露马脚,怎好?”祥麟道:“不妨。小姐扮演了,再将一方帕儿束了头额,伏在鞍鞒上,诈作有病。有人要做买卖,我有言语支吾他。只是没个做鸨儿的却不像,却着那个去好?”苟桓道:“我看就是王头目的妻子尉迟大娘,生得黑麻面皮,身躯长大,两臂有千斤之力,也识得些武艺,也是东京人氏,现在寡居。此人可以去得。”真祥麟道:“不差。”便将尉迟大娘唤来,参见了希真、丽卿。丽卿欢喜道:“我正少个伴当,你果然去得,快去扮了鸨儿。成功之后,必重用你。”尉迟大娘叩头谢了。

商议已定,希真便请苟桓权理事务,与范成龙、刘慧娘同守山寨。传令共点一千五百名军汉,配搭了身材相貌,一大半扮了香客 ,分做水旱两路,旱路令苟英统领,都用车马驼轿,往太保墟进发,水路用二十多只拖篷船,由芦川逆流而上,便将刘广、刘麟父子二人藏在里面;一小半多扮了各行赶趁的,里面的领袖都是苟桓的心腹。希真吩咐密计道:“你等不可结做一阵走,都要三三五五,陆陆续续,十五日黄昏,到法源寺前取齐;挨到三更,便来沂州北门外策应。”又挑选了二三十名精细喽啰头目,“都要沂州城内有亲眷相好的,各人自使见识,预先混进去,或是客店,或是亲友家存身,临时齐来北门内接应。成功后重赏,误事者立斩。”对刘广道:“你与麟甥、苟英带了孩儿们,一到北门外,不可近城,亦不可离得太远,只先带三五十人近城门边,就对着敌楼往半天里放旗花。我同真将军、丽卿在里面,见旗花起,便斩关夺锁,接应你们。夺了城门,方把大队人马拥进去。苟英不必进城,恐李飞豹来策应,就好抵敌他。姨丈同麟甥破进牢去,救得太亲母、大贤甥出来,便下船先走。真将军把住城门,切勿远离。”叫丽卿道:“卿儿,老实对你说,教你去杀高封是假话,高封并不在城里。因恐那兵马都监黄魁利害,特教你去都司前截住他,休吃那厮来策应。你不认识路,有人引你。我又恐你一人支不住黄魁,临时我来帮你。得了手,你先走,我后出来。”丽卿笑道:“与这等匹夫厮杀,何用爹爹帮。那厮既要替高封强出头,便先结果了他。”

那日正是七月十四日,众人都去纷纷的依着密计安排了各色行头。当夜无话。次日一清早,希真对真祥麟道:“我不可与你们一阵走,我扮做个卖西瓜的行贩,从别门进去 ,到北门内来兜你们取齐。”又吩咐丽卿道:“你那枝梨花枪恐防打眼,不可带去,只选两口好朴刀配在担儿上。那青錞剑,也好充做行头,佩了去不妨。”刘广道:“我这两日不知怎的,只是心惊肉颤,神魂不安。”众人道:“只因你记挂老伯母、大令郎之故。”真祥麟去打扮了,头戴一顶撮尖瓜瓣帽,穿一领印花布斗衣,系一条鸭绿缠肚包,一对三蓝绣花护膝,腿上都缠了鸾带,脚蹬一双细外打子扳头獠鞋,仍把一领青衫儿罩了身体。那希真将五柳长髯打了辫结,蓬了头发,挽个揪角儿,穿一领棋子布的破小衫儿,戴一顶旧草笠儿,赤了双脚,着一双多耳麻鞋,又取些烟煤,把浑身皮肉都擦成黎黑之色。那办事的喽啰已整顿了一副箩担,把八个大西瓜盛在里面。丽卿早已扎扮好,又讨些脂粉,涂抹了花面,伊然是个东京武妓。尉迟大娘扮了鸨儿,伏侍丽卿。

都结束停当,正待要下山,只见真祥麟一叠连声叫起苦来,不知高低,说道:“主帅 ,此条计委实行不得,内中有个老大毛病。”众人惊问:“有何毛病?”祥麟道:“主帅不知,凡是江湖上的勾当,不论跑解,走索,串社火,使枪棒卖药,都要投托地方上有势力的户头,先去参拜了,求他包庇,名唤坐靠山。坐了靠山,方准做买卖。没有时,别的不打紧,怎当得那些破落户泼皮们的啰唣,忍耐又做不得,不忍耐又做不得。小将不妨事,胡乱同他们鬼混,小姐金枝玉叶,如何去得?”希真道:“阿也,此事我也不想起,却怎好?众位可晓得,沂州城内可有甚土豪?”刘广想了想道:“有了,沂州城内有一个万俟通判,名唤万俟春,与他兄弟万俟荣,两个是沂州城内有名的土豪,专一结交当道官府,并那些不三不四的,欺压良苦,无恶不作。四方走江湖的,并那些不成才的闲汉,都去投奔他。恰好正住在拱辰门内……”说不了,范成龙道:“敢是那厮绰号司马师、司马昭的?”刘广道:“正是。万俟春眼泡下生个黑瘤,人都叫他‘司马师’。”希真道:“拱辰门是那一门?”刘广道:“便是沂州城的北门,唤做拱辰门。”希真道:“如此说,便去参拜他。”丽卿道:“谁耐烦去参拜那畜生!哪个敢来啰唣,先把来开刀,就动起手来。”希真连忙止住道:“我儿快不要如此,此去最要机密,切切不可任性!”丽卿笑道:“我不过这般说。”祥麟笑道:“姑娘不要耽忧,到那里我自有见识,不用你去参拜。”商议已定,大家一齐下山。慧娘道:“爹爹、二哥小心!天可怜见,但得祖母无事,先飞报个信来。”说罢,啼哭不止。刘广也不知其意。苟桓、范成龙送了众人动身,回山寨把守不表。

却说希真等离了猿臂寨,行不到五七里之遥,只见大路上一个人背着包裹雨伞,气急败坏,飞奔而来。走近前 ,希真、刘广认得是孔厚的心腹庄客。希真忙叫:“主管那里去?”那庄客见了刘广道:“恰好此处迎着刘老爷,家老爷有紧要信一封在此,老爷请看。”刘广忙接过手,只见信面上写着:“内紧要事件。飞送刘老爷亲拆,毋得刻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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