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又来了,秘密(1 / 1)
他二人到达前院的走廊时,正跟迎面而来手举火把的一路人马遇上。
十三认得领头那个络腮胡子,是庄内的护院头子,人称骆爷。
“停!”骆大正喝住手下,只身迎上前,殷云止不待他开口便先问道:“出什么事了?庄主没事吧?”
骆大正回道:“五爷放心,庄主安然无恙。是有不长眼的小贼进了寺物阁行窃,惊动了庄内守卫。”
寺物阁乃是庄中收藏珍宝的地方,地点便设在庄主钟月瑶的院落中。
殷云止微省,“有人进庄行窃?那阁内可有丢失什么?”
骆大正道:“这还得等事后盘查过才清楚。不过那小贼被阁内机关所伤,先前有守卫与他交过手,他受伤不轻,应当走不远。”
“那贼还在庄中?”
“应该是。五爷,现下搜查小贼要紧,我等先告辞了。”
殷云止点头道:“辛苦你们了。我先去院内看看庄主,稍后与你们一道搜查。”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十三没有跟上来,脚下便略缓了缓,等了一瞬身后还是没动静,便复加快步伐远去了。
十三原本跟来,是因为不放心殷五爷,此时听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心下却不知怎么又生出了别样情绪。
殷五爷赶着去看钟庄主,她跟着做什么?
她一个人在原地跺着步,过了一瞬起步朝前走去。
她没回自家院落,走的方向也故意避开了出事的庄主院落,只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走到一处拐角处,耳边似乎听到奇怪的声响。
是很轻微很急促的呼吸声。
十三不禁凝神细听,声音似乎是从……走道她身侧的房间传出来的。她本不意多管闲事,但事情真到了面前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不由便伸出手轻推开门。
屋内漆黑一片,月光从斜开的门缝投进,她慢慢走了进去,借着微亮的月光望去,屋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而先前那细微的声响也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十三正感困惑,后背忽然被硬物顶住,一道冰冷的声在耳畔道:“不想死就别出声。”
显然屋内原先的这人在听到她进来之时,便屏住了呼吸藏到了门后面,等待袭击她。
……让她好奇,让她手贱!
不过所幸这种场合她完全不陌生,慕容十三立即凭着丰富的经验嚷道:“大侠饶命!小人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你杀我一个等于杀我全家啊。我愿意为大侠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背后那人微一怔,忽然道:“是你?”声音听来似乎陡然放松了。
恩?莫非她被挟持太多已经名扬江湖了?她刚开始胡思乱想,背上忽然一重,“哇呀!”
她被那人腹部朝下压在地上,双手死命扑腾,口中嚷道:“大侠你干什么啊。”怎么现在流行人压人啊。
那人却完全没动静,只有她耳边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她的背上也不知道有什么,粘粘嗒嗒的。
十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背上的“大麻袋”推开,那人直挺挺被她推到一边,一动不动。
原来是晕过去了。
她先看到自己的手,“哇!”她手上湿湿黏黏的全是血!自己没受伤,那肯定是刚才推那人的时候碰到他身上的。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全身是血地躺在这里……她脑中飞快运转一刻,想到先前那骆爷说小贼受了重伤,再想到他藏匿在这里,难道他就是那个小贼?
那她是不是应该立刻去找人来,不过……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会不会撑不到她叫人来就死了。还是先给他包扎一下吧?
她定了主意,连忙爬到那人身边,待翻过他身子,在月色下看到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面容,顿时惊得又跌回地上!
宁漱轩!
十三呆呆坐在血泊中,直到屋外又有了新的动静,似乎有一帮子人的脚步正朝这方向走来。
她脑中一个激灵,没时间犹豫了!这人藏在这屋中,明显是不想给人发现,虽然是匪夷所思,但是她也只能先护住他再说。
她慌慌张张把他扶起来,这屋内地方不大,唯一可以藏身的就是床下面。她费了很大一番劲才把他塞进去,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拼命去擦屋内地上的血迹。
那些脚步声已经快到门边,十三握着外衣的手都在抖了,然而必须擦干,否则的话他们一定会发现那人藏在这里。
骆大正站在门边,正想伸手推门,对面墙上忽然一道黑影闪过,立即警觉道:“快追!”
嘈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十三长舒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刚才都快停了。
血迹已经擦干,她又屏息等了一瞬,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离去,便跑到门边将门打开。
这屋内这么重的血腥味,若有人推开门一定能察觉不对,倒不如拼一把,一来开着门通风,让血腥味尽速散去,二来虚虚实实,反倒不易引人怀疑。
她开了门后,自己也跑回床下藏好,那人还在昏迷中,她勉强撕下内衣下摆,摸索着给他粗略包扎过伤口。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冗长而缓慢,在床下一刻钟的时间,却感觉好像过去了一整夜。听到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十三的心倏的又提到嗓子眼,连忙伸手掩住宁漱轩口鼻。
显然刚才追出去的那帮人又折返了,骆大正到了屋前微一愣,下意识道:“糟了!”
先前这门明明是关着的。
他匆忙走进屋子,屋内空无一人,但仔细一闻,果然可以闻到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看来那小贼先前确实是藏在这里没错!
他心下不禁懊恼,一摆手道:“那贼肯定没走远,快往四周去追!”
十三闻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他道:“五爷。”
果然是殷云止的声音:“找到人了吗?”
骆大正忿忿道:“都是我一时不察,近在咫尺都让他给跑了!那贼先前便是藏在这屋中的!”
“哦?”
有人进来了,十三瞪大眼,从床下方只能看到那人黑色的布靴和垂下的锦袍,那袍子上的金丝还是她前几日催促东房的李大婶给绣上的。
锦袍越来越近,最后就停在离她两指的地方,然后她只感到眼前金光一晃,自己便直接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
她的心这一晚上起起伏伏,大概快要承受不住了。
她已经完全傻了,只是呆呆地跟他对视。
那双眼中却不见惊讶,跟着薄唇抿了抿,她右手上便多了个白色的小瓷瓶。
下一刻那道目光不见了,只听到熟悉的声平淡道:“小贼果然不在屋中,四处再找找吧,他受了伤跑不远的。”
“是。”骆大正刚才见他蹲下看床底的举动心中便不以为然,有哪个小贼会笨到留在这里等人来抓,还连门都不关?
殷五爷走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慕容十三趴在床下,手中过了很久仍紧紧捏着那瓷瓶,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后背全湿透了。
那些人似乎已走了很久,屋内死一般的沉寂。十三不敢出声,更不敢出去。宁漱轩始终昏睡着,她吃劲地将他的身体移了位置,可以勉强借着月光看清他伤口。他腰腹处有一处很长的口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兵器造成的,这倒让她想起来不久之前在慕容山庄,那个挟持她的黑衣人的同伙,当时的伤口跟这很像。不像是剑伤,剑伤的切口不会这样参差不齐,更不可能是暗器,暗器无法造成这样细长的伤痕。这到底是什么?
伤口不宽,却一定很深。因为尽管她做了简易的包扎,血仍然咕咕朝外流。她看着揪心,忽然想起殷云止先前塞到她手中的瓷瓶,连忙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些粉末。
十三闻了闻,有股淡淡药草的味道。她当下不再迟疑,忙撕开他衣襟,将那瓶中的药粉都倒上。令她欣喜的是,这药粉当真很有效,敷上去没多久,他伤口的血便渐渐止住了。
她将他伤口重新又包扎好,自己没办法扛着昏睡的他出去,又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处自生自灭,便只好在床下趴着,等待他醒过来。
双眼在黑暗中待久了,渐渐可以适应这样的光线。她一手托腮,能看清自己另一只手上的白玉坠子,不禁在黑暗中发起呆来。
五爷他,又帮了自己一次。
好像从见到第一面开始,他用凳子扶住快摔倒的自己,便注定会是她命中的救星。
而她第一眼就记住了他。虽然他的长相原本并不是能让她记住的那类。
是因为那双漆黑湛亮的眸,还是因为他无意露出的那个笑容?
她想得入了神,连旁边的人终于动了一下都没察觉。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摸上她脸……“妈呀!”直直想跳起来的后果就是砰一声撞到了床板上。
“呜……”终于知道那天何馨的感觉,真是痛得话都说不出,眼前伴有无数颗星星闪动。
宁漱轩亦被她吓了一跳,低声吃力道:“没……没事吗?”
十三顿时顾不上自己,喜道:“你醒了!”
他微动了下,立刻因为疼痛而倒吸了口气,面容越发苍白,细细喘息片刻才勉强开口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十三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急切道:“我来扶你,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等天亮就走不了了。”不过,她一时想着又犯难,“我们要藏到哪里去呢?”
宁漱轩咬牙断续道:“我……知道有一处可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