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39章 横生变故（1 / 1）
春雨倒也听话，点了头说了声“是”，给阿兰倒好茶，又取了搭在扶手上的外衫给她披上，说了句“那奴婢就进去了，主子有事吩咐”，便进了屋。
阿兰皱了皱眉头，这丫头身上抹了什么东西，这样香，想想又怀念起秋笑，还是那个丫头实在，从来不在外表上下什么功夫，只一门心思服侍她。
一想到那丫头，心里不免又是一阵唏嘘，好好的一张脸蛋就这么毁了，也不知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还有卫川，他过得可还好。
除了喝水上茅房，春雨就没从屋里出来，阿兰在抱厦里做针线活，找了旧衣服缝缝补补，想试着做些东西，将来练熟了，也好给小孩子做件衣服。
她的手抚上小腹，微微笑了起来，有孩子这件事还这么不真切，可那里有一条生命，依附于她而存在的一条生命，却让她小心不已，生怕有什么差错。这两天小腹总隐隐地痛，看来要找个机会寻个大夫来了，也不知前两天让唐少敖推得摔地上那一下，有没有伤到这个小生命。
午饭太京送了来，她正好在院子里转悠，听到太京小声在垂花门外喊：“主子，在不在啊？”
走过去，看到太京满脸的小心翼翼，她问：“怎么了？”
“主子，听说上午玉夫人来了，可有什么事情啊？”
她摇了下头，“没什么，就是送了个丫鬟过来，这会子在里屋呢。”
太京皱着一张脸，显然是不太喜欢孟红玉，“玉夫人肯定是昨儿听少爷说醉话知道主子回来了的，主子一定要当心啊，那位夫人的脾气打小就不好，出了名的不容人。”
阿兰想起什么，问道：“怎么不见她去找翠夫人，倒是对我一丁点儿不容忍呢？”
“主子有所不知，翠夫人以前只是个歌舞伎，即使进了门儿，玉夫人也不会将她看在眼里的，可主子就不一样了，这段时日少爷对主子的上心咱府里的人都知道，玉夫人自然也更要提防主子了。”
“你一口一个主子地叫我，怎么只叫她玉夫人呢？”
太京撇了下嘴，“我可不承认她是我家主子，以前在老宅，常见她跟老夫人说话，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压根儿就不关心我们少爷，只是想要‘夫人’的位子罢了。”
阿兰笑了笑，“府里人多嘴杂，你呀，还是当心些，别多说了。”
太京也笑了，“这不是在主子跟前儿么，其实府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像我们服侍少爷的，平日里不跟着掺和，哪个主子对人和善咱看得也更清楚，主子只管好好休息吧，今儿我就跟少爷说这事儿。”
“哎你别……”阿兰想拦住他，可他却已经跑了。
到了晚上，唐少敖果然来了李苑，阿兰下午在厢房里睡午觉来着，春雨来叫她，她揉了揉眼问：“谁准你出来的？”
春雨忙回：“是少爷让我来请卿夫人过去的，方才少爷进屋见到是我在里面，便让我来请夫人了。”
阿兰理了理压散了的发，转身朝那边走去，到了门口，她回头对春雨说道：“打明儿起别用这个香了，味道太重我不喜欢。”
“回卿夫人，奴婢身上这香是与生俱来的，去不掉。”
与生俱来？活生生的香妃么？“那你可还能招蝴蝶之类的？”
“啊？”春雨这才抬了头，满眼的不解。
阿兰笑了下，“没什么，那你尽量别到我身边来了，这味道我实在是不喜欢，闻一会儿就头疼。”
厨房过来的丫鬟摆了一桌子的菜，唐少敖坐在桌旁，饭菜未动先喝起酒来，他抬头，对阿兰道：“过来坐吧。”
阿兰依言过去坐到他对面，夹了几口菜吃，全然不顾他就坐在那里，眼睛始终盯着她。
“她今儿来了？”
“恩。”
“可有找事儿？”
“不曾，只是送了个丫鬟过来。”
“可还听话？”
“还好，只是有些碍事，原本没必要多添这么个人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唐少敖一手捏着酒杯，忽然开口道：“明儿我去找个大夫来，开几服药给你吃吃。”
阿兰倒是意外，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阿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想了一会儿，心里一下就凉了，“你是要我打掉孩子，跟你重新开始？”
“不然呢？”
她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你这样喜欢我么？”
“我知道你气我以前待你不好，可我们有人一次扯平了不行么？只要你打掉那孽种，今后你仍然是我府里的卿夫人，这……”
“啪——”
阿兰摔掉手里的筷子，起了身站到一旁，“唐少敖，不管你再问多少次再让我说多少次，我的答案也不会变，这府里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与任何人无关，任何人也别想夺走他！”
唐少敖几近哀求地起身握住她的手，可阿兰压根儿不想听他说话，直接甩了开，“唐少敖，你死心吧，如果你不杀了我，我一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在心里想，你发火吧，放我走吧，求你了。
可唐少敖心里想的却是，求你了，打掉那孩子回到我身边吧，听得她句句说的清楚，心里的期望终是被摔了个粉碎。
他起身，看了眼一桌的珍馐盛宴，凉凉地说：“明儿大夫就会来，你吃了饭好好休息吧！”
阿兰眼见他一步步离开，心里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办，明儿大夫如果开了药强迫她喝下去，她该如何保护这孩子呢。
心里一乱，小腹又阵阵绞痛起来，这次的痛不同于之前，好似有刀在她腹中缠绞似的，身子一晃，正撞到桌子上，摆到边上的碗碟被撞得掉了一地。
屋外唐少敖还没走远，听到里面的动静忙跑了回来，看到她脸色白得吓人，忙抱住了她的身子，“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啊？”
阿兰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命地拽着他的衣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求你……肚子疼啊……啊！”
听她哀嚎得厉害，唐少敖朝外面喊道：“来人啊！快来人！”
春雨急急忙忙跑进来，惊得说不出话来，“少……怎么了？”
“去，让王伯去请大夫来！快去！”
阿兰被他抱到床上去，她疼得恨不能索性晕过去算了，可偏偏那股子真切的疼痛让她清醒得很，唐少敖就坐在床畔，她弓着身子下意识靠到他身边，嘤嘤地道：“对不起……”尽管不想承认，可她的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那就是这孩子恐怕保不住了，唐少敖，对不起，到这时候都没告诉你，这是你的孩子。
他心疼得很，可一想到那男人的孩子将她折磨成这副样子，就更加来火，“你忍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她撑着身子，看着他的脸，道：“答应我，若是有什么意外，先保这孩子，就是要我的命来换，也一定要保这个孩子，求求你！”
他咬牙，“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我要你答应我，你不知道……”
“我答应你，你不会有事的！”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只能更紧地蜷缩起来，等大夫来了，给她把了脉，看样子是要拉着唐少敖出去说话，她忙叫道：“你就在这里说，有什么事情都让我知道。”
那老大夫不无惋惜地叹了一声，有些为难地去开了药方交给春雨，回来看了眼唐少敖，说道：“夫人伤得可不轻啊。”
“那孩子，可还保得住？”
“保是能保的，眼下老夫先开几服药夫人吃着，安心静养最为重要。”
唐少敖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他想说什么，阿兰抢先开了口，“那就有劳您了，多谢先生救了我一命。”
那老大夫看阿兰要起来，忙摆了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夫人万万不可再动，还是多躺着为好，老夫不过尽力而为，这话可就重了，老夫担当不起啊。”
阿兰勉强一笑，声若游丝道：“怎么不是，若是这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自然要多谢您了。”
听她这样说，唐少敖原先的想法也不得不压制了下来，看她的气色这样难看，方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她又要离开他了，这一着急担心，什么孩子的问题都暂且搁置吧，她能无碍才最为重要。
“夫人如今身子太弱，最好别再见客了，这两日在屋里安心静养几天，就让一个丫头伺候着就好，切莫再喧闹嚷着，老夫开几帖安胎的药，帮着夫人调理调理，过几日再看效果。”
等那大夫出去了，春雨便端了熬好的药进来，一勺勺喂着阿兰喝了下去，唐少敖守在一旁，忽然对春雨道：“你这几日看好院子，什么人都不要放进来，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春雨点点头答了声“是”，给阿兰盖好被子才又出去。
唐少敖在身侧坐着，可她一眼都不想看他，或者说是不敢看他，兴许是看出她的不自在，他轻叹一声，抚了下她的发，起身出了去。
夜里一片静谧，阿兰睡得却不安生，总觉得胃里很不舒服，小腹也隐隐地还在痛，也不知道了什么时辰，她忽然被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活活给痛醒了，蜷着身子，她喊都喊不出，只觉得小肚子疼得比之前更厉害，冷汗都跟着往外冒，好一会儿，她猛然察觉到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双腿之间流出，从大腿根儿涔涔往外渗。
不好，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抖着手摸了一把，抬手趁着月光便看到一手的血，她心里一凉，无助之感像潮水一般袭来，完了，她的孩子没了，之前只是腹痛，可现在出了这样多的血，孩子……
“来人……快来人啊……”
嗓音太低，想喊却喊不出，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得到，那个小生命就要这样离开了，不要啊，这是她的孩子啊，来人啊，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