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三十章无神魂，绝箴言。昔时已没，天地双寒。终（1 / 1）
灵浣继续道，“你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雪逸是我姐姐吧？”一双美丽的眼睛如同扑闪在天边的星星，九落想，这个女子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绝美的风姿妩媚全天下啊，老爹定力竟然这么强。“其实，这姐妹情分也是天然，雪逸星辰，自雪而生，妖异灵浣，花露相逢。月心笙女，阴光而现。我们三个却都是这般的产生，自然就认作了如你们人类一样的姐妹。”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娘亲便是月心笙女？”九落抬头看天，深蓝色的天空夕阳的残照已经快消失不见了，九落不会知道，那整日温暖他的月光之上，是如何含情脉脉的眼神。
“这个我可真不知道，昙曜心思玲珑，却最不善于在女人之间游走，有的时候被我一说便头疼欲裂，”灵浣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好似让全昆仑山的花都在这晚秋季节重开了似的。“所以那段日子他陪我时间最长，可惜，我最终也不知道他究竟最爱谁，那天的洞房花烛，姐姐们却都来了，所以，纵然我是名义上的夜帝之妻，却无法侍奉左右，他的手下把我描述成了杀人嗜血的恶魔，对吧，纵胥？”
纵胥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听到灵浣叫自己的名字，浑身又是一抖，“你本来便是如此，难道还怕旁人说什么不成？”
灵浣笑了笑，没有怒气，也没有怨恨，只有对往事的无限眷恋跟怀念。“我还记得，当时你是我的殿前大将军吧？其实，飞狐他们都给我说过了，你不满现状，我也知道你的实力不弱于他们三个，可是，我敢让你手握大权么？我尚没有放手给你兵权你都能跑到昙曜耳边去说我的坏话，你是不是觉得当妖界之主很威风？这些我全不在乎！”声音轻柔柔的，却含着无比的坚强与落寞。“我只是希望能跟他白头偕老就可以啦，可是，为什么，连这么点愿望都不给我呢？”
雪妖同纵胥站在一起，子夜却并未上前，诚然这是她的父母，却徒有生育之恩，没有养育之责，所以并不亲切。灵浣摸了摸子夜的头，“这是你们的女儿吧，我见着了很欢喜呢，还好她既不像她母亲也不像她父亲，世间聪慧的女子本不该这么薄命，其实，我还是要感激你呢，如果不是你的话，恐怕我永远也看不懂他的心。”
最后的时刻，夜帝力排众议并没有伤害灵浣，他知道，这个女子已经在自己的心中扎下了根，从此不会在移动。所以他在当时还不是佛界的偏僻地方给安置了她。可惜，昙曜再也没有机会去那里，而她也一直记得他临走时候所说，“等到所有的风都静止，等到所有的云都飘散，我会以最盛大的典礼迎娶你。”
这是多么神圣的誓言？神圣到让灵浣坚持三万年而不变，她不愿也不敢离去，她害怕她一走他就来，直到再次遇到九落，从九落身上察觉到了昙曜的讯息，她无法再等下去了，便化身一直九尾狐一直伴着九落，希望，某一天还会遇到那个“变心”的他。
“笑我痴傻也好，笑我癫狂也罢，无所谓的今天跟明天，我等了多少个这样的日月？你们都说他已经死去了，可是我又如何相信？轮回乃他所造，他怎么会淹没在轮回之中？”黑奴看到声嘶力竭的灵浣，乌黑的面容开始拧做一团，隔了半晌方才发话，“主人现在，生不如死。”
九落愣住了，“黑叔，你说我父亲还没有死？那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啊？”
黑奴指了指身后的大鹏鸟，大鹏鸟已经变身人形下来了，“夜帝当年的事情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他来到我们妖界希望得到妖界妖心，”
灵浣失声大叫，“他怎么会要那种东西？难道说他想”
金鹏接口道，“确实如此，虽然我们当时已经从妖界当中独立出来，成为神祗一般的存在，可是仍旧不是夜帝的对手，而妖心非大圣者不能得，夜帝确实又算是大圣者，所以我们最后还是双手奉上。”
灵浣这个倒是知道，所谓妖心便是妖界万千妖民孕育天地精华所产生了妖界灵气之窍。也就是妖界最原始的法宝，只不过妖心这东西普通修道者看上一眼也会走火入魔堕入妖道，虽然夜帝实力天下无敌要这东西又有何用？
金鹏继续道，“夜帝当时说过，他已经得到了天界圣心，鬼界鬼心，修罗界恶心，以及雪界晶心，再加上自己的人心以及妖界的妖心只剩下最后的佛心。他说他要再等一万年，等到凡人界有人飞升之后在那荒界之中建立佛界，然后拿到酝酿的佛心便可以获得最终的七窍天心！”
“他已经入魔了！他怎么会这样？”灵浣梨花带雨，却大声辩驳着，“我不相信他会是这样的人。”
黑奴却说，“这怨不得主人啦，说到底还是为了天下苍生的考虑，主人昔年战绩辉煌，杀了多少人？一颗心也因此一分为二，而越往后越残暴，最后只好把分封四处的四圣又召集了回来，随时准备压制自己体内的波动的心，可是最后还是无法克制，所以他决定四处搜寻可疑代替自己七窍玲珑心的七窍天心。主人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变成嗜血的恶魔，所以很早以前就像找一个自己意识还清醒的时刻了解自己的一生，他早已料想到了战神伽罗会有一天找他的，所以并不是你的强迫，所有人都无法匹敌主人的强大，他唯一的敌人便是自己。”
“主人借助这样的方式遁世，也不过是想借此让后人对小主好一点罢了。”九落想到这里倒是明白了几分，若是不着这个理由，恐怕他们不会将自己抚养长大，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正所谓“除贼务尽”，怎么会留下自己这个革命火种？
黑奴竟慢慢流下了浑浊的老泪，“其实，主人仍旧存活在这世间，而且你们都已经见过了他。”
灵浣等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夜帝的风采谁没有见过，众人怎么可能识不出来？只见黑奴伸出双手，对夕天舞道，“朱雀圣使，借天火一用！”
夕天舞顺从的将自己的双翅放到了黑奴的双手上，“荧光之火，且用罢了。”
只见黑奴双臂一挥，向天边撒去，一层淡淡的银幕出现在了天空之上，所有的星辰顿时黯然失色，这就是天火么？朱雀果然名不虚传。
可就在众人都惊叹的时候，灵浣却发出了无比凄厉的叫声，“怎么回事？”九落倒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情，在这里的人他大多识得，恐怕没有几个敢对她出手。
子夜指了指十大修罗王身后的莫名星图，“那是什么东西？”
黑奴哽咽道，“是主人的幻天星辰图。传说是从星界传承下来的宝物，只有主人方才能驾驭。”
“可是为什么这宝物会被在这个畜生……”一道天雷击中了周围树木，丛林之火开始燃烧了起来，在天际的天火一同映照这磅礴的大地。黑奴颤抖的双手指着十大修罗王，“那，那该是主人的躯壳吧。”
“躯壳？”九落喃喃自语，难道说父亲最后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模样，“伽罗，你不知道这十大修罗王的来历么”
伽罗沉思半晌，“十大修罗王在修罗界中修行万载，也是道行极其深厚，他出现的时间确实是夜帝消失之后，只不过，黑奴所说实在是匪夷所思，纵然修罗界中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可，又怎么会出现夜帝的躯壳？”伽罗打死也不相信这个自己感觉从来都没有自己意识的怪物会是当年纵横天下，无惧风云的夜帝！
“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灵浣的泪水竟然化作了漫天的雨水，怎样的情真意切才能带动天地灵气？只是，泪水不尽，故人不在。九落难以理解那穿越数万年的爱情，却也能真真切切体会到她的痛苦。灵浣没有对任何人出手，也没有对任何人抱怨，她只是无比的遗憾，她遗憾自己不能最终陪伴在他的身旁，这是无限的自责。
也许，夜帝也不知道，自己生命的尽头，不是雪逸，也不是月心。却是这个自己最爱却无法在一起的灵浣跟自己一同承受苦难。其实，夜帝尝遍世间之心，却无法领悟到所有的觉悟，其中的来自修罗的“恶心”无比强大，竟然最终将夜帝跟他的七窍玲珑心一同吞噬，最后演化出十大修罗王这个怪物。
没有心没有意识的夜帝，不再是夜帝，只是一个怪物，可是在晶莹的灵浣眼里，这个怪物依然温柔，那个男人依然还在。
她不再抵挡漫天的雨水，此时释迦牟尼也无法制止十大修罗王的行动，当被佛珠束缚的最后一只手挣断那条佛珠连的时候，释迦牟尼脸色惨白，他这才知道，这个比自己早万载的天地至尊是多么的威猛跟不可阻挡。
修罗，这才是修罗么？伽罗怔怔地看着夜帝，此时他的心里却在想，自己一生都没有超越夜帝，就连夜帝死后的躯壳都远远超过自己，这种落差让他心灰意冷，可是看到霜凌关切的目光，一瞬间又涌起了无比的战意。
黑奴大叫，“你们三个老头还打算袖手旁观么？如果无法制止它的话，不止人间界，九重天所有地方都会遭殃！”黑奴这才了解到，为什么当日夜帝纵身轮回的时候那么的不管不顾，口里念叨着天下何辜，百姓何辜？没想到，竟是这般原因！
九落默默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圣也都看着九落，他们等待着他的命令。
三清已经出手，三道青光拂尘同时射出，纵胥一起出手，黑奴犹豫再三也出手了，九落指了指灵浣道，“你们四个困住她吧。”九落知道，如果所有人一起出手，灵浣是无法阻止的，而灵浣若是捣乱，他们也无法镇住十大修罗王。
正当黑奴等人准备上前施法控制住发狂的十大修罗王的时候，释迦牟尼却高喊，“速速退后，金刚退后，所有人都退后！”
三清不解，“佛祖为何这般说？”
释迦牟尼好似浑身丧失了力气一般，低垂的双手跟脑袋，有气无力道，“他，它，在吸收我的佛力！”
三清跟黑奴还有纵胥这才反应过来，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收回功力了，汩汩力量顺着看不见的轨迹开始灌入十大修罗王的体内，黑奴狰狞的双目完全瞪开，他想象了无数的战斗场景，却想象不到最后会跟他作战！也没有想象到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一开始就胆怯，怎么作战，怎么出手？
可是黑奴却知道，主人的最后遗言，“他将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业。”对了，只有小主才行，小主，只有你才能制止这场惊天之变。
众人的眼神全都汇聚到九落身上，“黑叔，我该怎么做？”
纵胥却爆开双手大声挥舞道，“身后的星图，毁掉身后的星图，他就不再拥有力量！”
九落默然不语，他该怎么做?最后大义灭亲么？可是，毁掉它的话真的就能保证天下不再有战争么？毁掉它的话，能保证跟前这几大势力不会再掀起无妄之灾么？九落抓着头发，子夜却适时的伸出了手，同时，另一只冰冷却温柔异常的手也搭在了他的肩头，是霜凌么，九落已经不再在乎。
极光幻舞刀最后竟然是用来对付自己的父亲，虽然只是一副躯壳，他还是无法直视，那直透灵魂的力量好像正在从十大修罗王的双眼中不断地射出，竟然是幻力！子夜，小舞，快闭眼，九落高喊一声便冲向了十大修罗王，可是，这周围的空间似乎在不断地压缩，鬼步竟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九落竟然没有躲开那本能躲开的一击，被一棍子敲在了背后，一口猩红的鲜血吐了出来，黑奴有心上前帮忙，却无力支撑，看到四圣想过来，只好大喊，“你们千万不能过来，否则，你们的灵气将是它最好的养料。”看到被驳斥阵法困住的灵浣，也有些宽心的舒了口气，只好继续跟这吸引力相抗衡。
天底下，除了九落恐怕就只有伽罗的功法完全是自己天性所创吧，只有这样的能量才不会被十大修罗王同化并吸收，看到九落不撑，伽罗也展开身法，用昆仑印顶开那如山峦般的巨棍，却不成想昆仑印竟然被十大修罗王直接吞到了肚子里，伽罗苦笑不得，也难怪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人家收回去也不为过。
九落落在地上却突然脑筋开窍，“迦轮天风么？”
看到了昆仑印，九落竟然想到了迦轮天风，三清只感觉到头顶拂过了一阵清风，却又感到彻骨的寒冷，“不要！千万不要啊！”上清竟完全不顾矜持，大声吼了出来。
“天地何幸，百姓何辜？纵然天理报应不爽，轮回也该永恒不灭，我们共同的封印，才能保证这个世界最初的平衡……”九落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
伽罗还在十大修罗王的招式下尽力顶着，看到九落的做法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是苦笑，还是欣慰，亦或者是短暂的嘲讽，这宿命跟自己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在过了几年之后竟又是这般场景……
九落看不到了，听不到了，也感受不到了，他不知道小舞的叫喊，跟小舞最后的目瞪口呆，也没有听到纵胥的咒骂，三清的怒吼。他只知道，这一片寰宇，即将澄清。
最后的时刻，子夜抱住了自己的脖子，霜凌却一手拉着九落一手拉着伽罗，十大修罗王也完全停止了下来。一切都停止了下来，包括呼吸，包括心跳。
……
“那些鬼兵呢？那些金刚呢？还有佛祖呢？”小三大喊大叫，张牙舞爪，月色下的树影朦胧，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老李头却哈哈大笑，“鬼兵可就藏在这林子里，好了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们这群小捣蛋鬼，快回家睡觉吧。”
西涯的梦中，却好像出现了那远古时代的惊天战役，梦里的九落形象挥之不去……
《夜雪天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