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恻隐(1 / 1)
萧可不明白,姑姑慢慢累积一份炙热却无望的爱,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说,时间是最好疗伤的药,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种感情,是无法随着时间而淡忘的。或者是淡忘了,但那份思念却已成为自己身体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一首老歌,你会想去他。一件物品,你会想起他。甚至一句简单的话语,都会使你想起他。姑姑身体并不好。看望姑姑之后从萧家出来,萧可走过一条一条熟悉却陌生的街道,脑海中浮现出以前跟妈妈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时的场景。她垂下眼睑,慢慢停住脚步。
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天气本来就冷,现在又下起小雨。小跑几步,前面就是一家小商店。她站在屋檐下,望着灰白的天空,不知道这场雨还要下多久。这个地段,连出租车都不好拦。
电话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接起。
“在哪儿?”
萧可顿了顿,轻声答:“路上。”
“下雨了,我去接你。”他语气很柔和,话语也不多,却稳稳地窝进她的心中。
她握着电话,沉默了三秒钟:“我在金马路的那个卖百货的小商店门口,你什么时候能到?我冷。”
“进去等我,大概十分钟之后能到。”
挂断电话,萧可把手机丢进衣服口袋。她并没有听他的话进去里面等他,而是跳着脚,默默地看着飘起的细雨。路对面,萧可突然发现了一团蜷缩在路旁枯草里的小毛球。
她好奇地上前,走出屋檐。
走进了,才发现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只有头顶,还顶着一撮黑毛。小小的身子,雨水洒在它稚嫩的毛发上,冻得瑟瑟发抖。
萧可浑然不顾淋在身上脸上的雨水,伸手上前,轻触那个毛球的小脑袋。小东西感觉到萧可的碰触,抬起小脑袋,圆咕噜的小眼睛盯着萧可一个劲儿地瞧,一个劲儿地抖。
她什么都没想,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将它托在双手之上,小心地将它收进怀里。小东西感觉到温暖,伸出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她的手掌,好像确定了萧可的认可,然后毫不客气地用自己的湿毛蹭上萧可的外套。
萧可一手揽着它,一手轻敲它的小脑袋:“不老实的小东西。”
小东西还在发抖,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萧可瞧。心中的某种情绪像是被触动,她拉开自己的衣襟,将它塞进自己怀里。那种毫无归宿感的无助,萧可不是没有体会过。与其说她是在可怜它,不如说她从它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如果没有萧也林,她无法想象自己现在是否还存在在这个世界。可是,如果他不出现,或许妈妈不会那么早地就离开她。
萧也林老远就看见了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的萧可。萧可却是一反常态,自打看见他的车向自己驶来,就对着萧也林一个劲儿地傻笑。
她并不常笑,现在的笑容让他带出了几分莫名的情绪。他将车停在路边,示意她上车。她似有些犹豫,踌躇了一小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萧也林转过头,狐疑地打量她,看见了她胸口的污迹。萧可难得的将头垂得低低地,不发一语。
感觉到有东西在她的衣服下微微蠕动,他伸手一把扯开她的衣襟。一个毛茸茸地小脑袋就冒了出来,无辜地睁着圆咕噜的小眼睛和萧可一同看向萧也林。
他一向淡定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龟裂:“这是什么?!”
萧可撇了撇嘴角,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伸手将小东西露出的脑袋塞进自己怀里,拉拢衣服,阻隔萧也林对它不满地探视。她知道,他一向讨厌这些带毛的小动物,因为不论收拾打扫得再干净,也难免在他平整的西服上挂上一根轻飘飘地只属于动物的毛发。她想留着它,但却不敢跟他开口。
她难得流露出来的乖巧的表情,让他不由地心软,在注视了她良久之后,像是经历了一个莫大的挣扎,郑重开口:“我帮你找收养它的人,在找到之前,你可以把它带回家。”
萧可闻言,抬头看向他。而此时的他,唬着一张脸,已经发动了车子。
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小心地将怀里的小东西的脑袋露出来,看着它的小眼睛,她沉默地笑了。
萧也林从后视镜里看她,在看见她的笑容之后,脸上原本僵硬的线条霎时柔和了不少。
回去的时候,白芝秋也在,看见萧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带毛的活儿物,瞠目结舌地看了萧也林好一会儿,然后就笑呵呵去逗萧可手里的小狗崽儿。
“小东西真可爱,是公是母啊?”
萧可抚摸小狗的手一停:“啊?哦……”
正说着,就直接架起小狗儿的两只前腿,看它的肚皮下面。小狗儿不愿意,委屈地呜咽挣扎了几下。萧可的动作一僵,有些尴尬地扭头去看白芝秋。白芝秋有些发直的眼神先落在小狗儿的肚皮上,嘴角带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可面上露出的些许潮红。
萧可咬唇,安抚性地摸了摸那个不安分地毛茸茸的脑袋。小东西立马安静下来,在萧可的手心乖巧地蹭了蹭。
萧可的声音很小,可站在她不远处的两人却还是听见了。“我抱它去洗洗。”
直到萧可走远,白芝秋才真正笑开:“哎,我今天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表情了,原来她也会尴尬也会脸红啊。”
萧也林笑笑并不说话。
白芝秋看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哎,我突然想到,也许某一天,你养的这只小猫也会用她刚才探究小狗儿公母的神情去探究你的……。”
萧也林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不会真的让她养吧,你不是最讨厌小动物?”
“谁告诉你我要让她养的?”
“不让养你还让她带回来?”
“你问问你朋友有没有人愿意养的,赶紧把它给我弄走。”
“我朋友?那些人养的都是名狗,她捡的那小狗儿一看就是杂毛的,谁愿意养?也就是她肯带回来。”
萧也林捞起早先搁在沙发上的的外套,举步欲走:“就说我送的,我看谁敢不要。”